紀今歌眨眨眼。


    以陸爻這又懶又高冷的性格,妖界同類都不一定認得他。沒想到,一個人類老奶奶竟然覺得他眼熟。


    白丞也有些不可思議地挑眉,“老人家,您該不會是覺得他長得帥,所以覺得他眼熟吧?”


    紀今歌:“……”


    但這話說得不無道理。


    畢竟好看的身上都有些共同性。


    老人十分確定地搖了搖頭,“不是。”


    她眼神重新落到陸爻身上,仔仔細細地看著,“是真的眼熟。”


    但是她年齡太大了,記不清是在哪裏看到的了。


    白丞有些意味深長地看向了陸爻。


    察覺到白丞的眼神,陸爻眉頭緊皺,不耐地睨了他一眼。


    白丞收回眼神,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


    隨後,白丞轉過頭,聲音溫柔地對老人道:“老人家,時間不早了,我先帶您去吃點東西。”


    老人點頭嗯了聲。


    從東川林鎮過來,一路開車好幾個小時,老人家雖然身體硬朗,但也吃不消。


    老人被白丞攙扶著離開,走之前還不忘多看陸爻幾眼。等走出門後,她再三確定道:“白警官,我真的好像在哪裏見過那位警官。”


    白丞眉梢微挑。


    老人家這麽肯定——莫不是他在老人家年輕時渣過她?


    “不著急。”白丞樂嗬嗬道:“咱能想起來是好事,想不起來也不重要。”


    老人小小地歎了口氣,依了白丞所言:“好。”


    …


    白丞帶著老人離開後,紀今歌趕緊去清洗了一番。


    從衛生間出來時,她正準備往工位上走,轉角就看到了在小餐廳裏衝咖啡的陸爻。


    “陸隊。”


    紀今歌喊了聲。


    聽到紀今歌的聲音,陸爻手上的動作稍頓,轉頭看向她,“嗯?”


    想著昨晚的事還想問問他,便大步走了進去。


    她半倚靠在桌邊,還未開口,陸爻便遞過來了一杯咖啡給她。


    紀今歌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陸爻遞咖啡的手並沒有縮回去,“加了糖,不苦的。”


    因為她的關係,他的作息完全調過來。明明才一晚上沒睡覺,就有些乏累了。


    紀今歌心髒倏然漏了一拍,伸手從他手裏接過了咖啡。


    她淺淺地抿了口。


    這是她第一次喝到陸爻衝的咖啡。


    味道很濃、很香,因為加了糖和牛奶,喝起來又甜又絲滑。


    “好喝。”


    紀今歌滿足地眯眯眼。


    聽到她的誇獎,陸爻暗自掀了掀唇,心下有些許的愉悅,但麵上不顯。他從容不迫地拿起桌上的另外一杯咖啡,淡然地開口:“你剛剛想問我什麽?”


    “哦。”紀今歌回過神來,有些窘迫地開口,“昨晚上、陸隊為什麽不叫醒我?”


    她竟然在他車上睡了一夜。


    還是當著他的麵。


    陸爻很淺地勾了下唇。


    紀今歌看到他眸底的繾綣笑意,心突然慌亂起來,連臉色都變得不自然起來。


    陸爻頓了下,“你睡得香,不忍心叫醒你。”


    紀今努了努嘴。


    陸爻又道:“而且就算把你叫醒,在車內也不能做別的事。”


    道理是這樣,但紀今歌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她應了聲,又問道:“那昨晚上的路是什麽時候修好的?”


    “天快亮了。”


    陸爻回答。


    昨晚上的雨下了一整夜,到今早上都沒有停下來的。冒著雨,維修隊也不好完成道路作業。


    紀今歌輕哦了聲,有些心不在焉地喝著咖啡。


    “怎麽?”陸爻見她有些走神,“味道不好?抱歉,這是我第一次衝。”


    紀今歌回過神來,連忙搖頭,“不是。”


    她放下杯子,輕抿了下唇,“我不知道該怎麽告訴老人家,張夢露已經死了。”


    張夢露父母去世的早,這些年依舊一直是祖孫倆相依為命。


    白發人送黑發人,況且這位張婆婆還送了兩次。


    身為警察,理應告知被害人家屬真相;但感情方麵,她又有些不忍心。


    陸爻站直了身子,朝她這邊靠過來了些。


    紀今歌抬眸,看著近在遲尺的陸爻,“陸隊,如果是你,你會直說嗎?”


    “會。”陸爻不假思索,“我是妖族,放在以前,是完全不會在意別人的情緒。”


    “以前?”


    紀今歌怔忪了下。


    陸爻對上紀今歌的眼睛,眸色微沉,“嗯。”


    “現在呢?”


    紀今歌有些看不懂他的眼神。


    “現在……”


    陸爻薄唇微啟,話還沒說出來,倒是聽見外麵傳來了聲響。


    ——是白丞帶著張婆婆回來了。


    紀今歌一口氣喝完了杯子裏的咖啡,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上的痕跡。


    既然是陸隊衝的,那不能浪費。


    “陸隊,我出去看看。”她放下杯子,沒再聽陸爻後麵的話。


    陸爻:“……”


    外麵的聲響打斷了所有想說的話,他眸底閃過了一絲無奈,“嗯,我跟你一起。”


    其實吃飯的功夫,白丞就把想套的話套出來了。可能狐狸精與生俱來的種族天賦,他很容易便讓人放下戒備心。


    紀今歌第一次見他時,對他的印象也是極好的。


    白丞把張婆婆送到休息室後,才走出來,壓低了聲音說道:“老人家對於外孫女的事一點兒也不知情。”


    他頓了下,“我沒告訴她,她孫女已經死了。”


    他其實有好幾次想說,但對上張婆婆那蒼老慈祥的眼神,他所有話都堵在了心口。


    張夢露一死,這老人就是孤獨一人了。


    陸爻聲音偏沉,“找個合適的機會說吧。”


    白丞狐狸眼眼底閃過了一抹驚訝,意外陸爻竟然會這麽的、通情達理。


    看來,一個人真的容易被另外一個人影響。


    這個理論放在妖族身上,也不例外。


    陸爻:“張夢露那個好朋友聯係到了嗎?”


    “聯係到了。”陸爻的聲音打斷了白丞的思緒,他嗯了聲,“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大概十分鍾後到。”


    陸爻:“繼續各忙各的事。”


    “好。”


    大家四下散開。


    紀今歌回到工位上,打算整理一下這起連環殺人案的時間線。


    從第一位受害人到竺嬈,再到如今的張夢露,時間線並不長,剛好就是從塗山少族長叛亂案結束後。


    紀今歌心裏閃過了一個點,但怎麽也抓不住。


    正皺著眉,陸爻便接了杯溫水放到了她麵前。


    紀今歌看見桌上突然出現的水杯,怔愣了下,隨即便抬頭,視線對上陸爻的。


    “陸隊。”


    陸爻聲音聽著很舒服,“忘了回答你之前在小餐廳裏的問題了。”


    “嗯?”


    紀今歌恍惚了下,才反應過來。她張了張口,剛想說話,陸爻的話就搶在了她的前麵,“現在、會在意別人的情緒,也會想著、怎麽才能顧及好別人。”


    紀今歌心髒猛地加速,她怔怔地看著陸爻。


    “陸隊。”


    心裏好像有顆種子正在破繭而出。


    “先工作吧,等這件案子完了,我們再細說。”陸爻唇角微勾,眼神很溫柔,“可以嗎?”


    紀今歌心跳得很快,就耳根也開始慢慢漲紅,“好。”


    陸爻抬了抬手,猶豫了下,還是輕拍了拍她的頭。


    -


    十分鍾後,張夢露的閨蜜趕到了警局。


    鳳嫻叫上紀今歌,讓她同自己一起去會議室詢問。


    相比老人,成年人的接受能力要強的多。


    “你就是張夢露的閨蜜柳霏霏?”推開門,鳳嫻就開門見山地問道。


    “嗯。”柳霏霏嗯了聲,“我是。”


    她眼睛微紅,顯然是哭過了。


    柳霏霏和張夢露從初中起就是好朋友,兩人雖然愛好不同,但這並不妨礙她們成為最要好的朋友。上大學後,因為不是同一個大學,兩人之間互相的走動就少了,一周都不見得會見上一麵,平時也隻會在手機上聯係,維持友誼。


    “這幾天張夢露跟你聯係過嗎?”


    柳霏霏搖頭,“她平時要搞直播,還要出去拍攝,所以我們基本是三四天才聯係一次。”


    鳳嫻:“那你們上次見麵是什麽時候?”


    “半個月前。”柳霏霏回想了下,“那天她剛好去禮山公館那邊拍一組民國風的照片,而我那天沒課,就和她去了。”


    去禮山公館的事,紀今歌也了解一下——那天張夢露發了微博。


    柳霏霏又道:“但拍攝並不順利,公館那邊的人因為我們並沒有門卡,就沒讓我們進去。”


    禮山公館確實是最符合民國時期的建築,有些電視劇想來取景都被拒絕了,更何況還隻是學生、有什麽名氣的張夢露。


    “但是。”柳霏霏頓了下,“那天我們運氣也很好,遇到了一個漂亮的女生,女生帶我們去別處拍了照。”


    “什麽樣的女生?”


    鳳嫻繼續問。


    柳霏霏:“很漂亮、氣質很好,就像是、古代那種大家閨秀。”


    紀今歌聽罷,與鳳嫻交流了個眼神。


    “哦對了。”柳霏霏像是想起了什麽,繼續道:“那女生還說露露長得很像她一個故人。”


    鳳嫻思忖了片刻,“你還記得那女生長什麽樣嗎?”


    柳霏霏應了聲:“記得。”


    鳳嫻點點頭,繼續提問:“那張夢露除了你,還有別的關係比較好的朋友嗎?”


    柳霏霏認真想了想,“應該就是寢室那些室友了,但她搬出來住後,就很少同她們聯係了。”


    直播這個行業,在周圍人來看,是不務正業的,而且大家多多少少都會帶了些有色眼鏡。尤其是看見她每天穿的漂漂亮亮的,坐在電腦前對著那些榜上的富哥們說“謝謝哥哥”“哥哥真好”之類的甜言蜜語,心裏就會下意識的鄙夷。


    許是見不得這些異樣的眼光,她便搬了出來。


    “那她有什麽仇人嗎?”


    柳霏霏不確定道:“她直播的時候,確實有好幾個對她不懷好意的。”


    但這些“不懷好意”應當不至於要殺了她。


    “嗯,我知道了。”


    看來從閨蜜這邊已經問不出什麽消息了,鳳嫻起身,又轉頭對紀今歌開口道:“你繼續待在這裏,我去叫畫像師過來,畫一下那女生的肖像。”


    紀今歌:“好。”


    問完消息,鳳嫻便離開了會議室。


    “你還有什麽知道的,可以一並跟我們說。”紀今歌聲音溫柔。


    柳霏霏對上紀今歌那雙純澈的雙眸,頓時握緊了手裏的紙杯,她咬了咬唇,“警官。”


    “嗯?”


    “露露、露露她……”柳霏霏小心翼翼地問道:“究竟出什麽事了?露露有時候嘴巴是壞了點,但心不壞的。”


    在接到警察的電話後,她一開始是不信的,甚至以為是騙子。


    可來電顯示的是海城公安局,她又不得不信。


    “這個我們還在調查。”紀今歌說的很籠統,“等調查清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嗯。”


    柳霏霏小小地應了聲,又紅著眼問道:“那一會兒畫完畫像,我可以、我可以去看看她嗎?”


    看著這雙眼睛,紀今歌實在沒辦法拒絕,“好。”


    柳霏霏扯了扯唇角,“謝謝。”


    說完後,她又低下頭去,小聲嘟囔著,“也不知道張奶奶能不能接受露露的死。”


    紀今歌唇角動了動,沒接這話。


    她可能不知,她口中的張奶奶就在隔壁的休息室。


    會議室安靜稍許,鳳嫻便帶著畫像師過來了。


    會議室這邊已經紀今歌什麽事了,她起身與鳳嫻說了聲,便出了房間,打算去隔壁看看張婆婆的情況。


    張婆婆還是由白丞守著,但她情況並不是很好。


    紀今歌沒進去,就隔著玻璃窗往裏麵看了看。


    白丞看見後,伸手衝她比了個“ok”的手勢。


    有白丞陪著,紀今歌倒不是怎麽擔心張婆婆。正由陸爻所說的那樣——他是狐狸精,最會哄騙人了。


    紀今歌看了眼,便回了自己的空位。


    因為這起連環殺人案,整個行動度氣壓都很低。


    也是。


    這起連環殺人案是近年來海城最大的案子了,況且凶手不是人、也不是妖,而是傳說裏的僵屍。


    怎麽聽都覺得匪夷所思。


    紀今歌坐下來,繼續整理之前沒整理完的時間線。


    正整理著,就聽見顏映的工位發出聲響。


    “陸隊。”顏映站起身來,看向坐在一旁的陸爻。


    因為案子,陸爻沒回自己辦公室,而是坐在了一旁的空閑工位上。


    顏映聲音聽著有點兒急,“連環殺人案上熱搜了。”


    聞言,紀今歌也是一怔,她連忙摸出手機,點開了微博。


    那微博熱搜前三條都是關於這件案子的,第一條熱搜後麵還緊跟了一個爆字。


    #海城連環殺人案#


    #死者脖子出現利齒咬痕,是吸血鬼還是僵屍#


    #死者張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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