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這個時候了,塗玉還想拉她入夥。


    紀今歌依舊沒有回應,神色冷漠地摸出了別在腰間的槍。


    塗玉見此,輕嗤了聲,嘲笑她的天真。


    論現在塗玉的四尾實力,是完全打不過紀今歌的。


    但她看到如此自信的模樣,紀今歌也不敢托大。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何況這是狐族——一個天生以狡猾出名的種族。


    果不其然,下一秒,塗玉就解開了纏繞在腰間的玉帶。


    紀今歌定了定神,視線落到了她的玉帶上。


    那玉帶通體瑩白透亮,這會兒正柔軟服帖地掛在塗玉的手臂上,單單這麽一眼,紀今歌便察覺到,這玉帶的實力要比塗玉她本身的實力高得多。


    紀今歌頓時有些了然。


    難怪她明明隻有四尾,而自己卻什麽都看不出來。


    也難怪,她敢獨身一人出現在弱水巷。


    原來這一切是她早有後招。


    有了這根玉帶在手,她便有了狂傲的資本。


    即便如此,紀今歌也沒有放棄。


    事情發展到現在,也沒有她放棄的機會了。就算塗玉手裏的東西再強,那也得繼續戰鬥下去。


    兩人就這麽僵持了兩三秒的時間。


    少頃,塗玉揮起玉帶,朝紀今歌這邊甩來。那看似輕飄飄的玉帶,這一刻在她手上似乎有了力道,有了靈魂,連玉帶帶起來的風刃都顯得淩厲許多。


    紀今歌反應速度極快,她疾馳一退,玉帶沒夠到她,但風刃直接撩起了她頭發,甚至還斬斷了她的發絲。


    這玉帶果然威力無窮,也幸好她閃得快。


    在疾馳後退的過程中,紀今歌趁機朝玉帶開了槍。


    隻是——


    槍支裏發射出的冰球砸在玉帶上,兩者相撞,產生了一股類似於鐵器碰撞的聲音。這顆子彈並未損害玉帶分毫,隻是輕微地將其彈開了些。


    紀今歌眉頭不置可否地輕斂。


    她這顆子彈雖然沒有用到百分之百的力量,但好歹也有百分之五六十的力量。然而,這股力量並未撼動到這根玉帶,甚至連半點損壞都沒有。


    紀今歌心髒倏然一沉。


    眼下,這便棘手起來。


    有那根玉帶在手,她根本就近不了塗玉的身,動不了她。


    塗玉見紀今歌的槍傷不了自己的玉帶,眉眼更加得意。她繼續揮動起玉帶來,風刃一次比一次淩厲。


    紀今歌一邊躲避,一邊想著辦法。


    在躲避的過程中,她也朝塗玉開了槍。其中有好幾槍,眼看著就要命中,最後卻在關鍵時候,被那玉帶擋住。被擋住的冰球瞬間就沒了力量,碎成了冰渣掉落在地上。


    紀今歌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不知道這玉帶是什麽天地材寶做的,看似柔軟,實則剛硬如鐵,力量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塗玉的攻擊還在繼續,而紀今歌卻越發地吃力。


    有了玉帶的輔助,塗玉的力量就像是用不完似的,而紀今歌,她本身開發的妖珠的力量就不完全,又加上這般無章法地的躲避著玉帶的攻擊,她節節敗退,體內所剩的力量已經不多了。


    兩人的纏鬥還在繼續。


    紀今歌暗暗咬牙,她這會兒就算打不過,也得拖時間。


    至少得拖到陸爻解決完那隻七尾狐狸。


    在她心裏,陸爻是最厲害的大妖,沒有之一。


    不知何時起,天邊悄然升起了啟明星,夜空深沉的顏色也變淺了許多。


    ——天都快亮了。


    紀今歌力量即將耗盡,她拿槍的手,都有些顫抖。


    塗玉似乎看出來了她的乏力,輕嗬一聲,玉帶一甩,直接朝她抽來。


    紀今歌已無力躲避,被這根玉帶打到了腹部。


    被打中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五髒六腑都擰巴在了一起,像是被無形的聲波擊中,雖然沒有破裂,但已然裂開了無數條細縫。


    紀今歌支撐不住,栽倒在了地上,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塗玉收了帶子,哼笑道:“紀小姐,我可是給過你機會的,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可就不能怪我了。”


    紀今歌單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撫著胸口。


    她臉色蒼白,唇角因為鮮紅而染紅,身上沾滿了灰塵與鮮血,就連臉上也有好幾條血印,樣子淒慘又狼狽。


    “你不與我們合作,那、”塗玉頓了下,朝紀今歌緩步走來,“這妖珠,我就隻好自己來取了。”


    紀今歌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進,她有玉帶輔助,半點事都沒有,隻有頭發稍顯淩亂,沒了之前的美豔而已。


    紀今歌呼吸微微急促,眼看著塗玉走來,她眼疾手快摸出了藏在腰間的符紙,朝她腳下人扔了過去。


    符紙一扔出去,霎時便在塗玉的腳下炸開,發出砰地一聲,塵土飛揚。


    “咳咳咳。”


    紀今歌嗅到了這灰塵,也咳了幾聲。


    這符紙還是她“小白”時期,巫元正給她用來護身的,她一直沒排上用場,沒想到現在竟然用在了這裏。


    突兀的一聲,嚇得塗玉夠嗆,她沒反應過來是符紙,連忙躲避。


    ——機會來了。


    紀今歌摸到掉落到地上的手槍,千鈞一發之際,她扣下扳機,用力朝塗玉胸口打了過去。


    這一槍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但,她還是低估了玉帶的力量。


    那玉帶的反應速度要比塗玉快得多,在冰球即將要打中心髒時,玉帶及時推了她一把,導致子彈隻打中了她的肩膀。


    冰雪從中彈的地方往外擴散,傳染迅速,幾乎隻是一瞬間的功夫,就冰凍了塗玉的半邊身子,連帶著她半邊臉都冰凍起來,隻留下一隻憤怒的眼睛。


    這已經冰球最好的效果了。


    如果不是玉帶將塗玉推開了,那冰凍的麵積必然是全身。


    塗玉一隻腳被冰雪禁錮著,動彈不得;她半張嘴也被凍著,開口說不了話。那隻僅剩的眼睛裏泛著嗜血的光芒,她看著紀今歌,怒目而瞪。


    紀今歌狀態也很差,她被玉帶打中,又加上最後那一槍用完了所有的力量,她趴在地上都難起身。


    塗玉氣急攻心,另外一隻手沒有被冰凍的手,毫無章法地甩著玉帶。


    紀今歌有心躲避,但身體實在是撐不下去。


    有好幾次,玉帶都打中了她。


    可能是塗玉本身身體受損的原因,那玉帶的威力也大打折扣。


    眼看著塗玉的玉帶再次落下,紀今歌閉了閉眼。


    然而,下一秒,她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鼻翼旁也縈繞過來熟悉的氣息,有點像動物皮毛放在陽光下的焦香味道。


    紀今歌睜開了眼。


    這一眼,便撞進了陸爻那雙深邃的眉眼裏。


    他許是剛趕過來,身上的氣息很淩亂,臉上還有一點點血跡。


    也不知道這血是不是他的。


    紀今歌心間的石頭落了地,她扯出了一抹弧度,“隊長。”


    “嗯。”陸爻麵色很沉,看起來似乎是不太開心的樣子。


    紀今歌稍稍抬頭,看向了塗玉。


    塗玉揮出去的玉帶,沒有落到紀今歌的身上,而是被陸爻牢牢地抓在手裏。


    在看到陸爻後,塗玉剩餘的一隻眼睛裏,流露出又驚又怒的神色。


    陸爻,他怎麽毫發無損地出現在這裏?


    既然他來了,那少族長呢?


    陸爻無視塗玉的眼神,偏頭示意了一下。


    緊接著,紀今歌就看見巫元正推著一人從暗處走了出來,他的狀態比陸爻好不了多少,一身道袍破破爛爛,淺色部分已經沾滿了血跡。


    塗玉看向巫元正推的那人。


    ——此人正是塗山的少族長。


    彼時,少族長已經化成了人形,他的狀態更差,尾巴都被斬斷了一條,雙手被手銬縛住,掙紮不開。


    塗玉唔唔的叫了兩聲,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少族長看了眼陸爻,挫敗地垂下了頭顱。


    他為自己籌劃了半輩子,結果最後還是栽在了陸爻的手上。


    陸爻比他想象的更加厲害。


    少族長暗自咬了咬牙,臉上挫敗,但心裏透著恨。即便是現在被手銬扣上了,但他從不認為自己有錯。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合並塗山和青丘,統一兩族。


    少族長被巫元正推著上了警車。


    上車之前,他特意回頭,很有深意地看了塗玉一眼。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個女人不是真心。


    但他無所謂,他喜歡的,也是她的野心。


    鳳嫻帶著警局的人及時趕到,下車帶走了冰凍了一半的塗玉,順便將她的玉帶也收走了。


    她看著紀今歌與陸爻,選擇默默離開。


    塗玉心灰意冷地上了車。


    她與少族長分別被安排在了不同的車。


    其實在看到少族長的那一刻,她的天就塌了。


    她和少族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少族長有塗山那邊保著,隻會廢除修為,而她、等待她的隻有死亡。


    塗玉也被帶走後,瞬間,場地上就隻剩紀今歌與陸爻了。


    陸爻沉了沉聲,“怎麽樣?”


    他聲音聽著不算太好,像是刻意壓著煩躁的溫柔。


    紀今歌搖頭,“我、還好。”


    她怎麽也像小桃那樣,犯起困來了。


    紀今歌強撐著眼,抬眸,視線落到陸爻的臉上。


    他臉上的血跡還沒有幹。


    有一股戰損的破碎美,讓人很想、很想保護他。


    紀今歌抬起手臂,手指輕輕地觸摸著他臉頰上的血痕,然後一點點地揩掉,她笑了下,眉眼裏波光瀲灩,“真好,不是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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