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今歌停在原地,沒再往前。


    對於妖來說,氣味才是他們的主要辨認方式,而且一旦沾染上外族的氣味,這會讓他們很沒有安全感。


    這也是,有些動物會攻擊身邊人的原因。


    陸爻這會兒身上充滿了牧津的味道,他不抓狂已經很難得了。


    “隊長。”紀今歌於心不忍,小聲提議道:“你要是實在難受,就把衣服脫下來吧。”


    反正現在在這禮山公館裏,隻有他們的人。


    在塗山狐族的人沒來之前,應當是沒問題的。


    陸爻臉色明顯糾結了下,“無事,你繼續訓練,不用管我。”


    紀今歌有些遲疑,沒有應答。


    陸爻又道:“訓練吧。”


    聲音聽起來很平常。


    紀今歌這才點了下頭,“那好叭。”


    陸爻依靠在門上,麵色不太好,但表情還算鎮定。


    “嗯。”


    既然如此,紀今歌也不再多言。


    她放下手機,繼續訓練。


    在摸出槍支後,紀今歌思忖了片刻,還是轉頭看向了陸爻,“隊長,你真的難受的話,就別勉強自己。訓練室隻有我們倆人,連茅叔都不在,不會出什麽事的。”


    陸爻睜開眼,抬眸朝這邊看來。


    也是,隻有他們倆人。


    他瞳色幽深,如吸墨一般,眼底暗潮湧動,最後歸於平靜。


    “好。”


    他勾唇,淺應了聲。


    還是同往常一樣,陸爻會指點出紀今歌錯誤的地方。


    兩人交流並不算多,但默契是越來越熟絡。


    偶爾的,陸爻還會出手與她對練。


    明知道紀今歌現在實力還不夠,但他一點兒也不放水,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紀今歌苦不堪言。


    但這樣也有個好處——她能更加清晰地認識自己的優缺點,也能大幅度地提升自己。


    一直訓練到深夜十一點。


    紀今歌結束今天的練習,收獲頗豐。


    彼時,牧津已經代替陸爻去了北城,這會兒車子已經上北海高速,估摸著明天早上八九點工夫就會抵達。


    塗山狐族那邊應該收到了消息,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出手。


    紀今歌回房間洗了澡,她躺在床上,身心全是大戰來臨的緊張感,一點兒困意也無。


    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個小時後,塗山依舊沒半點動作,她自己也遲遲沒有進入夢鄉。


    既如此。


    紀今歌幹脆從床上坐起來,趿拉下鞋子,打開了房門。


    這會兒陸爻的房門緊閉著。


    紀今歌留意了一眼,便下了樓。


    茅叔平時都在小院子裏休息,但這會兒,就算他來了,小洋房依舊空空蕩蕩的,清冷沉寂。


    紀今歌剛想下樓喝杯水,就看到了依靠在窗邊的陸爻。


    房間沒開燈,所有光亮都來自於外麵的月光,清暉透過玻璃窗照了進來,地板上像是鍍上了一層白霜。冷不丁看到窗前的人,紀今歌嚇了一跳,等確定那人是陸爻後,她才小小地鬆了口氣。


    “隊長。”紀今歌走前了一點,“你怎麽在這裏?”


    陸爻偏頭看了過來,沒開燈,紀今歌看不見他眸底的神色,就連他說話的聲音也聽得不太真切。


    “不去睡覺,來這裏做什麽?”


    紀今歌實話實說,“睡不著。”


    陸爻唇角不動聲色地微斂,他身形動了動,抬手按下了牆壁上的燈開關。


    頓時,屋裏亮起很柔的暖光。


    紀今歌這才看清陸爻——


    他已經脫掉牧津的外套了,穿了件黑色的家居服,那衣服款式設計的很不錯,就是領口不太高,露出半截緊致瓷白的胸膛。


    紀今歌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她其實知道陸爻身材很好,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就是他平時在警局穿的都很“保守”。


    這樣若有若無的朦朧,更加地撩人心弦。


    應許是察覺到紀今歌那“如狼似虎”的眼神,陸爻不動神色地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披在身上,遮住了那半點春色。


    紀今歌:“……”


    她窘迫地清了清嗓子。


    “隊長。”她連忙轉移了話題,“你也睡不著嗎?”


    陸爻輕嗯了聲。


    他的生活作息其實與人類是相反的,但自從紀今歌來了行動隊後,他也一點點地改變了已有的習慣。


    紀今歌坐了過去,秀氣的眉頭微蹙。


    塗山狐族隨時都會攻來,今夜,無論是禮山公館的什麽人,都睡不著。


    紀今歌抿了抿唇,遲疑了下,抬眸問道:“隊長,今天叫您去海城的話,真的是您父親發出來的嗎?”


    她在海城行動隊待了大半年了,還從未聽過陸爻父親的事。


    陸爻沉默片刻,“嗯。”


    他頓了頓,開口,似乎也沒想瞞著紀今歌,“但我們已經兩百餘年沒見麵了。”


    紀今歌張了張嘴,有些啞然。


    二百餘年——這都夠人類傳承七八代了。


    不過想想,陸爻是妖,他的生命肯定比人類漫長得多。


    想到這兒,紀今歌心底又有些茫然。


    或許,自己隻是他漫長生命裏的一段不經意的過往。


    紀今歌鼻子微酸。


    她裝作無意地吸了吸鼻子,壓住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澀感,“那塗山狐族真有那麽大的本事,連隊長您父親都能撬得動?”


    想來,他父親應該也是個大人物。


    陸爻搖頭。


    這一點,他也疑惑——


    消息是他母親那邊透露的,但有些事,他都不知情,塗山狐族卻知道的清清楚楚。


    這背後是不是有人在支持?


    “隊長!”


    陸爻還在沉思之際,紀今歌忽地聲音高了一度,“你說會不會是青峰會啊?”


    能有這麽大勢力的,也隻有青峰會了。


    陸爻嗯了聲,“不排除。”


    自從周景的案子後,青峰會雖然安靜了一段時間,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放棄了對妖珠的渴求。


    紀今歌後背隱隱一涼。


    覬覦她妖珠的人實在太多了,她不能一直活在行動隊的保護之下。


    至少,得在青峰會出手前,將妖珠煉化得七七八八。


    “有我在。”陸爻垂下眼瞼,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紀今歌,以他的角度,隻能看到她毛絨絨、有點兒淩亂的發頂,語氣柔了下來,“青峰會暫時不敢動你。”


    紀今歌心頭一暖,她唇角揚了揚,杏眸也彎成小月牙。


    “謝謝隊長。”


    陸爻看著這雙晶亮的杏眸,心房也跟著一陣軟乎,他正準備開口,耳朵裏突然傳進來了幾聲動靜。


    他眼神一凜,神色頓時便冷沉下來。


    紀今歌察覺到他的狀態,整顆心髒都跟著懸了起來。


    “隊長,”她壓低了聲音,“怎麽了?”


    陸爻看向了窗外,雙眸越發地幽深,“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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