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今歌聽著這話,下意識地就看向了不遠處的陸爻,他站在門前,身形愈發地挺拔頎長,如竹如鬆。


    她這麽一抬頭,剛好就撞上了陸爻落過來的視線。


    紀今歌被這掃過來的眼神燙了下,心也跟著起來,雙手有些無措地放在腿上。


    其實兩人隔得並不遠,但一時間她並未看清他眼底的深意。


    好在,安靜的時間並不長,陸爻遲疑了兩三秒後,便點頭應了下來,“好。”


    紀今歌收回了視線,屁\/股往旁邊挪了挪,給陸爻騰出位置來。


    “okok。”章翁重新鑽進紅布之下,手裏握著快門,“一、二……少爺和紀小姐靠近一些,對對對,就是這樣……”


    今天陸爻剛好穿了件白色襯衣,袖口和領口都繡著金色的花紋,與紀今歌的旗袍倒是搭配得緊。


    紀今歌心髒跳得有點兒快,她稍稍挺直了後背,坐的端正。


    隻是這個動作做久了,就稍顯僵硬。


    兩人離得近,偶爾手臂會有點點的小摩擦,那種感覺——就像是觸電一樣,連半邊身子都是酥酥麻麻的。


    紀今歌臉上保持著淡然甜美的笑容,然而心裏卻像是有一百隻貓咪在撓。


    這樣真的好犯規。


    讓她想起了電視劇裏一些曖昧情節。


    “三——”


    章翁報完了最後一個數,哢嚓一聲,按下快門。


    這種老式相機快門的聲音確實要比現代相機大得多,連紀今歌都嚇了一跳。


    “好了好了。”章翁再次從紅布下縮了出來,笑嗬嗬地開口,“完美完美,這是我拍過的最好的合照。”


    紀今歌:“……”不至於,真不至於。


    陸爻麵色平常,他直接從座位上起身,聲音平穩,“你繼續給她拍。”


    章翁:“好嘞!”


    章翁也快十幾年沒摸過這種老式相機了,今天天時地利人和,他也忍不住多拍了幾張。


    陸爻倚在門邊看了會兒,就出了小院子。


    見他出來,不多時,茅叔也跟著出來了,恭恭敬敬地開口:“少爺。”


    陸爻聲線偏沉:“怎麽樣了?”


    茅叔微微頷首,“外麵一切平常,但守在禮山公館的狐族突然撤了,想必是找不到什麽突破口。”


    陸爻嗯了聲,“多注意黎瓊和黎盈盈的情況。”


    紀今歌在他這裏,暫時沒什麽危險,但是黎瓊和黎盈盈就不一樣了,她們什麽都不知道。


    說到這裏,茅叔眉頭皺了下,“少爺,黎總那邊暫時安全,有鳳族在,出不了什麽問題的。但是黎盈盈——”


    他停頓了下,斟酌著說詞:“我們去的時候,發現有狼族的人在保護她。”


    “狼族?”


    陸爻唇角稍斂,忽而想起了,在半個月前的夜晚,他送紀今歌回弱水巷時,意外碰見的尹池。


    所以,是他?


    見陸爻沉默,茅叔詢問:“需不需要去調查一下狼族。”


    “不用了。”陸爻道:“那些狼族應該不會傷害黎盈盈。不過,你們也不可鬆懈。”


    他哼笑了聲,“那群狼辦事,我可不放心。”


    茅叔:“……好的,少爺。”


    茅叔稟明完事宜,便轉身離開了。


    陸爻在院子門口站了會兒,就看見章翁提著相機出來了,他臉上的笑意還未散。


    “少爺。”


    陸爻聞聲回了頭,“拍完了?”


    章翁點點頭,“我看紀小姐還不盡興,想著再備一份膠卷。”


    陸爻眉梢微挑,“是你不盡興吧?”


    章翁:“……”


    他臉色驟然一嚇,剛想說知錯時,陸爻就打斷了他,“嗯,去拍吧。”


    章翁鬆了口氣。


    他就知道提紀小姐準沒錯。


    “拍好看點。”


    陸爻出聲提醒。


    章翁欣喜應道:“少爺放心,我手上有準的。”


    別的不敢保證,但照相這塊兒,他要給自己豎大拇指。


    章翁點頭哈腰,準備走,腳剛邁出去幾步,又被陸爻給叫住了。


    “少爺。”章翁疑惑,“還有別的事吩咐嗎?”


    陸爻沉吟半秒,“合照、洗兩張,給我留一張。”


    章翁這才徹徹底底鬆了口氣,“好。”


    他臉上換上狗腿的笑容,“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


    陸爻神色不變,語氣也沒什麽起伏變化,“嗯。”


    …


    紀今歌已經很久沒拍照了,很配合章翁地拍了不少照片。相片裏的主人也由她自己一人,逐個地多了小桃、大嬸、阿汀,甚至最後幾人還拍了大合照。


    大合照裏,陸爻很給麵子地一起拍了。


    拍完照,太陽已然西落,天邊布滿了燦紅的晚霞,金色的餘暉籠罩著這片山郊。陸爻的公館建在半山腰上,正好可以一覽這漂亮的落日餘暉。


    紀今歌和陸爻離開小院子,朝小洋房裏走去。


    路上倆人話並不多,但舉手投足之間早已形成了一股默契。


    紀今歌還處在拍完照的興奮裏,唇角的弧度未降下來過。


    “這麽喜歡?”


    頭頂上方響起陸爻微沉的聲音。


    紀今歌點頭,絲毫不掩飾:“嗯,喜歡?”


    她不知道怎麽形容那種感覺——


    就是一瞬間回到了那個時代,好似這樣,也更靠近陸爻一些。


    陸爻視線落到她的唇角上。


    那會兒畫的唇妝已經很淡了,更接近於她原來的唇色,朱唇榴齒,的礫燦練。


    陸爻嘴唇有點發幹,喉結不動聲色地動了下,快速移開了目光。


    自己作為人形時,隻與她有過一次親密接觸。其實時間過得太久,他忘記了那是一種什麽的觸感,但心裏悸動的感覺卻一直忘不掉。


    倒是自己是貓形時,她可一點兒沒客氣,親親抱抱,從沒見她膽子這麽大過。


    陸爻耳根也染上不正常的緋色,“既然喜歡、那下次再讓章翁拍。”


    “真的嗎?”紀今歌心頭一喜,兩隻杏眸清淺光亮。


    “嗯。”


    “不會麻煩嗎?”紀今歌有些不好意思。


    “不會。”陸爻頓了下,又說:“章翁是我救下來的,他也聽我的話。”


    紀今歌心頭微赫,她眨了眨眼,“章翁、他也像阿汀那樣嗎?”


    “不是。”陸爻眉頭稍斂,解釋道:“我還沒來海城之前,遇到過一個妖道,那妖道同周景一樣,都是獵殺妖族、吞噬他們的妖丹來增加修為,我看不過,就解決了妖道,救出了還沒落入虎口的章翁。”


    那個時期,人妖還處於互相鬥爭之中,沒現在這麽多妖局警察主持正義。


    章翁幼年時因為沒天賦,被家族遺棄,繼而又慘遭了妖道的毒手。


    陸爻並沒有在意自己這個無意間的舉動,直到他一百年前來海城時,再次遇到了章翁。


    時間匆匆幾十年,章翁的修為並沒有提升多少,他照舊被人欺負。


    也是,那個時代,無論是人還是妖,弱小、無權無勢都隻有被欺淩的份兒。


    陸爻再次救了他。


    當年的無意之舉,陸爻早已忘得一幹二淨了。但章翁記得,他一眼就認出他來。


    章翁懇求自己跟著他。


    陸爻沒猶豫地就同意了,並帶著他回了禮山公館,做起了司機。


    當初章翁被陸爻從妖道手裏救下來後,他流浪到了海城,偶然間被一家照相館老板收留,學了一門糊口的手藝。老板無兒無女,去世後,便把照相館留給了他。


    然而這樣的安穩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照相館被征用,他也沒了糊口的營生,才會被人欺負。


    聽陸爻說完,紀今歌心髒咚咚咚地跳個不停,很多情緒縈繞在裏麵,說不透也點不明。


    ——在這禮山公館裏,每隻妖似乎都有段過往,但最後都是陸爻伸出了援手。


    紀今歌抬眸,怔怔地看著陸爻。


    接收到她很直白的眼神,陸爻愣了下,聲線卻柔了下來,“怎麽了?”


    紀今歌搖搖頭,又點點頭,她杏眸彎彎,似小月牙一般,“就是發現、”


    她抿了抿唇,話語稍稍一頓,視線依舊不離他,“陸爻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陸爻對上她的視線,唇角掀了掀,“哦?”


    -


    與此同時,海城弱水巷。


    黎盈盈今天休息,約了席芮逛街、看電影。分別後,她直接打車回了弱水巷。


    夏季晝長夜短,最晚時間也得七點鍾左右才會天黑。


    明明她下車時,外麵的落霞都還在。但腳一踏入弱水巷裏,天好像驟然便暗了下來。


    道路兩邊燈早早地亮了起來,但光效並不明顯,小巷裏還有些暗淡。


    黎盈盈走進巷子裏,並沒有看到有行人走動。


    周內,又加上是下班時間,巷子裏竟然空無一人。


    黎盈盈瞬間一整顆心就懸了起來。


    ——怎的這麽怪異?


    她屏住呼吸,朝家的方向走去,然而越往深處走,越是不見人影。


    整個弱水巷靜的可怕。


    黎盈盈心髒緊張得直跳,腦海裏瞬間響起了各種恐怖片情節。


    她忙不迭地摸出包裏的防狼電棍。


    這電棍還是紀今歌給她買的,民用,攜帶也方便,以備不時之需。


    黎盈盈捏著電棍,嘴裏一個勁兒地念著“科學民主和平”。


    正重複著,耳朵裏突然傳出了一聲輕笑。


    這笑聲嫵媚婉轉,讓她一個女生聽著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黎盈盈:“……”


    焯,不會真有鬼吧?


    頓時,黎盈盈全身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她機械地轉頭,看到了巷子口背著光而站的一個纖細苗條的身影。


    黎盈盈瞬間瞪大了眼睛——


    她不是因為這個女人而驚訝,而是因為女人身後有兩條尾巴。


    她揉了揉眼睛,不確定,再看了一遍。


    即便小巷裏光影暗淡,她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兩條蓬鬆柔軟的大尾巴。


    黎盈盈忘記思考,身子都僵在原地。


    這有點超出她的認知範圍了。


    這個女人是在玩cosy嗎?


    女人見黎盈盈不為所動,又掩唇笑了笑,“果然是紀警官的妹妹,事到臨頭都這般鎮定,膽量驚人啊。”


    她表姐?


    黎盈盈臉色發白,她想跑,但雙腿就像是灌了鉛一樣,不聽使喚。


    女人搖晃著大尾巴慢慢走近,一雙狐狸眼勾魂奪魄地看著她,聲音竟然有幾分溫柔,“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隻是想用你來引你姐姐出來而已。”


    黎盈盈捏著電棍的手心滲出了細密的汗水。


    隨後,她像是奪回了自己身體的自主權一樣,拔腿就往後跑。


    然而剛一回頭,就看見從暗處跳出來了四個黑衣人,四個黑衣人人高馬大,一身匪氣,他們四個連同大尾巴女人,將她團團圍住。


    黎盈盈呼吸猛地一滯,心髒也懸在了嗓子眼。


    大尾巴女人見這麽多人衝出來,臉色有點不悅,“少司這是什麽意思?是不相信我夏妙的辦事能力?”


    其中一個黑衣人道:“夏姑娘見諒,少司是考慮到有人在保護黎盈盈,畢竟——”


    他打量了一下大尾巴女人,“你連自己的尾巴都沒保住。”


    “你——”大尾巴女人吃癟,暗暗捏緊了拳頭。


    這兩人的對話,黎盈盈一句都聽不懂。


    “你們真的不會殺我嗎?”黎盈盈試探性地開口,聲音發著顫。


    天知道,她問出這句話時,心裏有多害怕。


    大尾巴女人笑嗬嗬地回答:“暫時不會。”


    黎盈盈沉默。


    女人聲音更加溫柔了,似乎帶著某種蠱惑,“乖,跟我們走,少受點苦。你也看到了他們四個,下手肯定沒輕沒重的,要是把你弄疼了,我也心疼不是?”


    黎盈盈:“……”


    看樣子這會兒她也逃不了,與其垂死掙紮,不如先順從他們,然後靜觀其變,看看有沒有報警的機會。


    見黎盈盈不說話,女人臉上笑意更甚,她正準備從她手裏奪過電棍時,忽而聽到頭頂上放傳來幾聲狼嚎。


    眾人抬頭,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視野裏,出現類似五雙眼睛泛著幽光的白狼。


    黎盈盈嚇得腿更軟了,她跟沒骨頭似地跌坐在地上。


    救命啊——


    這到底是個什麽魔幻世界。


    大尾巴女人神色驟然一變,“狼族?狼族跟紀今歌無親無故,怎麽會出手?”


    黑衣人臉色也不太好看,“我怎麽知道?!”


    容不得他們多閑聊,那五隻狼就直接衝了下來,動作敏捷迅速。


    它們齜牙咧嘴,眼神凶悍。


    黎盈盈嚇得差點沒暈過去。


    而那黑衣人們,從狼群出現後,就做出了防備的動作。


    ——大戰一觸即發。


    巷子裏氣氛焦灼,似乎連空氣裏都散發著一股暴戾的因子。


    這五隻狼的實力並不低,而且這暗處還不知道有沒有別的狼族,大尾巴女人頓時便起了動搖之心,隻是她心裏隱隱有些不甘。


    好不容易到手的機會,又沒了。


    黑衣人也不再戀戰。


    他們五人加起來,可能都不是狼族的對手。


    “走!”


    黑衣人眼神一凜,低聲吩咐道。


    現在這黑衣人是領頭,他的話一出,其餘三人也沒再逗留,身形靈活地消失在黑夜裏。


    大尾巴女人一口銀牙咬碎,縱然心中有再多的不甘,在群狼麵前,她還是跟著黑衣人一起消失了。


    雖然這五個人消失了,但黎盈盈一點兒也不快樂——


    現在這裏,還有五隻也不知道是狼還是哈士奇的物種。


    五隻狼見眾人消失,轉頭,泛著綠幽光的狼眼齊刷刷地看向黎盈盈。


    “!”


    “……”


    就算隻是五隻哈士奇,這也很可怕啊!


    “不準嚇人。”


    就在黎盈盈嚇得一動不動,甚至想裝死時,巷子頭突然響起了一道男聲,將她拉回了神來。


    聽到男聲後,五隻狼便移開了目光,乖巧地站在了一旁。


    黎盈盈像是看到了救星,也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是一個年輕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眉眼間有股亦正亦邪的俊逸,五官闊落精致。


    “無事。”男人朝這邊走來,他唇角露出很淺的弧度,連帶著眉眼都要柔了幾分,“它們是不會傷害人的。”


    黎盈盈有點呆呆的。


    倒不是被眼前這個男人所吸引,而是整個人都陷在恐懼之中,還沒恢複過來。


    她張了張嘴,話音還未出來,就聽見巷子口又響起了一道男聲,這聲音熟悉並帶著焦急,“尹星闌!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想要幹什麽?!”


    黎盈盈陡然慌張不安起來,心髒也怦怦怦地跳個不停。


    ——這是尹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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