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你這邊。”


    紀今歌下意識地抬眸,下一秒便撞見了陸爻看過來的眼神。


    一瞬間,她便被他眼底的旋渦吸引,心髒也跟著控製不住地怦怦怦跳動起來。


    明明陸爻說這話時的語氣與平常沒什麽區別,但話裏的意思卻很容易讓人想歪。


    她都有些懷疑,他是故意,還是、真的就這般“天真”。


    “我這邊……?”紀今歌有些不確地問道。


    陸爻收回視線嗯了聲。


    “咚咚咚——”


    紀今歌心髒跳個不停,似乎即將要跳出心房。


    恰巧綠燈適時地亮起,陸爻重新啟動車輛,沉聲道:“不管怎麽說,不論青丘和塗山能不能統一,那都是這兩族內部的事,我們沒理由站在其中任何一方。”


    說白了,他們隻是個外人。站任何一族,都會落人詬病。


    與其這樣,還不如袖手旁觀。


    紀今歌默默地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陸爻繼續說道:“於私,作為朋友,我可以站在白丞這邊。於公,我作為旁人,不會站在青丘這邊、亦或是它的對立麵。至於別的,我沒辦法賭上你和行動隊。”


    紀今歌輕咬了下唇,明白了他話語的含義。


    他說的站在白丞這邊,也隻單單指白丞這個人而已。


    提到這裏,紀今歌腦海裏突然閃過了一個點,“隊長。”


    她稍稍斂平的眉頭,再次皺起,“這次塗玉單獨找我,會不會也有一層想要拉行動隊下水的意思?”


    論整個海城的實力,自然是行動隊最高,尤其隊裏還有妖珠與陸爻坐鎮。若是得了行動隊的支持,那就相當於掌握了半個妖族的力量。而且現在她與行動隊已然是緊密相連,密不可分了,一旦自己倒向了塗山,那行動隊也要被迫進入塗山的陣營。


    想到此,紀今歌頓時毛骨悚然,手臂上的寒毛根根豎起。


    如果真是這樣,那隻能說塗山少主的野心夠大。


    陸爻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方向盤,很輕地笑了下,“看來你在警校時,學了不少本事。”


    紀今歌眨眨眼。


    陸隊、這是在誇她嗎?


    陸爻停了下,又說:“不管塗山的意圖到底是什麽,但現在,你的安全最重要。”


    聞言,紀今歌那顆本來平靜下來的心,又開始怦怦跳動起來。


    她唇角控製不住上揚,但又極力地繃著,輕哦了聲。


    陸爻沒再討論這個話題,繼續開車。


    路上不堵,約莫開了二十分鍾左右,車子便抵達到了弱水巷。


    紀今歌下車後,陸爻也跟著下了車。


    紀今歌抿抿唇,小聲問道:“陸隊,這次要、要在你那裏住多久?”


    她心頭有些窘然,這種感覺說不上來。


    就像是——即將要同居的小情侶。


    紀今歌快速把自己腦海裏的想法甩了出去。


    都這個時間了,她還在想東想西的。


    陸爻沉吟了聲:“多帶點吧。”


    在塗山和青丘沒解決之前,她得一直住在禮山公館。


    塗山這兩年實力增強,老族長已然修煉到了八尾。而那少族長,則是個天生奇才,不足三百歲,就修煉到了七尾。


    七尾。


    ——白丞到現在都才五尾。


    紀今歌應了聲:“好。”


    說話間,兩人便來到了家門口。紀今歌推開門,腳還沒跨進去,就聽到裏麵傳來了黎盈盈歡快且跑調的歌聲。


    紀今歌怔忪了下:“……”


    沒想到黎盈盈竟然在家,這個點兒,不論早班還是晚班,她不是都應該在學校裏麽?


    許是聽到開門聲,黎盈盈赤著腳跑過了來,呀了聲,“姐,你怎麽回來了?”


    她瞥到了紀今歌身後的陸爻,眼睛微微瞪大,“陸隊長也來了?”


    紀今歌沒解釋,反問道:“你今天不上班?”


    黎盈盈笑著回:“我今天休假嘛。”


    紀今歌點點頭,又邀請陸爻進了屋,“陸隊,你先坐著,我去收拾行李。”


    陸爻嗯了聲,他也沒坐,就倚在白牆邊瞪著紀今歌。


    黎盈盈插話進來:“姐,你要去哪?”


    紀今歌:“出差。”


    黎盈盈聞聲眨了下眼,她悄悄豎起了八卦的耳朵,但又不敢多問。


    時間上很緊,紀今歌沒跟黎盈盈多解釋,噠噠噠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紀今歌一上樓,客廳裏就隻剩下陸爻和黎盈盈。她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前,穿好鞋子,又快速整理了下頭發。


    整理好頭發,黎盈盈唇角努力往上揚了揚,“陸隊,要喝點水嗎?”


    “不用。”陸爻很直接地拒絕了。


    黎盈盈喔了聲。


    她離陸爻很遠,目光時不時看向樓上紀今歌的房間,心裏暗搓搓地猜想著。


    這次出差,是跟陸隊一起的?


    不然陸隊怎麽親自送她回來收拾行李?


    房間安靜,兩人都沒有說話。


    唯有黎盈盈在紀今歌回來之前放的音樂還在響,氣氛凸顯的有些詭異。


    很快,收拾完行李的紀今歌就下樓了。


    黎盈盈見此,連忙迎了上來,“姐,這次出差要多久才回來啊?”


    像上次出差,足足兩個月才回家。


    紀今歌也不確定時間,就隨便報了個數字,“就、半個月左右。”


    “哦。”黎盈盈點頭,視線悄無聲息地在陸爻身上停留了半秒,“是和陸隊一起的嗎?”


    紀今歌臉色開始不自然地起來,“嗯。”


    黎盈盈再次哦了聲。


    難怪兩人會一起回來收拾行李。


    黎盈盈雖然好奇,但她始終是沒有細問,萬一人家出差是真的有事呢?


    話音剛落,陸爻就在這時走了過來,從紀今歌手裏接過了行李箱,“走吧。”


    紀今歌眼看著自己的行李箱被陸爻拉走,頓了頓,又回頭叮囑了黎盈盈一聲,“我這次出差的時間長,盈盈你有空的話,就回宅子裏看看我媽。”


    有小星在,她倒是不擔心黎瓊女士的安全。


    隻是不能去身邊盡孝,隻能讓黎盈盈偶爾回去看看她。


    黎盈盈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姐,我知道的。”


    叮囑完黎盈盈,紀今歌才放心地離開。


    陸爻步子很大,等她趕到停車點時,他已經把行李裝到了車上,還幫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服務周到,讓紀今歌受寵若驚。


    上車後,陸爻開著車,朝著與警局相反的方向駛去。


    紀今歌隻是上回無意間聽他提起過他住在禮山公館,具體的,她就不清楚了。


    紀今歌是土生土長的海城人,從小到大海城大大小小的小街小巷她基本上都過去。唯獨那禮山公館她不怎麽熟悉,隻是聽媽媽的合作夥伴說過,禮山公館建立於幾百年前的清朝,期初隻是大臣的府邸,後來到了民國時期,又被建成了公館。


    經過上百年的變化,現在住在那裏的人,要麽就是公館的後人,要麽就是有錢有勢人。


    紀今歌偷偷地瞄向了正在開車的陸爻。


    她怎麽都沒想到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陸隊,竟然是個隱形大富豪。不過仔細想想,陸隊既然是妖,那怎麽著也活了上百年的時間了,這百年資產估計不在少數。


    “看什麽?”陸爻警惕,早就察覺到了她的視線。


    “沒。”紀今歌連忙搖頭。


    陸爻輕笑了聲,聲音很淺,但在這封閉的空間裏,就顯得尤為清晰了。


    紀今歌摸了摸耳朵,他這低淺的笑聲傳入耳中,有點兒酥酥麻麻,“那陸隊在笑什麽?”


    陸爻學了她的話:“沒。”


    紀今歌:“……”


    她努了努嘴。


    陸爻唇角的笑意不減,稍許,他才輕聲問道:“是不是好奇我為什麽會住在禮山公館?”


    紀今歌點頭,又搖了搖頭。


    陸爻留意到她的動作,開口解釋:“禮山公館的房子,是我在一百多年前就買了下來。”


    那時候他剛到海城,就碰上了一位落魄的舊朝廷大臣。


    那個時候,山河凋零、國力日漸式微,各方軍閥勢力崛起,眼看著整個朝廷都保不住了。他為了坐上去歐洲的輪船逃命,就把曾經賜給他的府邸賤賣了。


    買了這處宅院後,陸爻就一直留在了海城,過了百年的自由、閑散時光。


    直到幾十年前——妖物局成立,局長特邀他成了海城特別行動的隊長。


    聽陸爻說完,紀今歌心中對他的好奇不免多了幾分。


    他是什麽身世?


    原型是什麽?現在多少歲了?


    以前有經曆過什麽嗎?以及為什麽來海城?


    所有的疑問都化作了一個點,埋藏在了紀今歌最心底。


    縱然她好奇,也斷然不會去打聽他的事。


    …


    禮山公館離市中心有些距離,約莫開了一個小時左右的車,才抵達目的地。


    紀今歌是第一次來禮山公館,她四下打量了一番。


    經過近百年的發展,這公館已經成為了坐立於半山腰的別墅群。而陸爻的房子,則在這別墅群的最後一排,也是整個半山腰最高的地方。


    陸爻停好車後,便帶著紀今歌回了家。


    陸爻這房子有點兒像以前的四合院,偏徽式建築,粉牆黛瓦,古樸盎然。


    剛走到門口,大門就被人從裏麵打開了。


    “少爺。”一蒼老的聲音傳入了紀今歌的耳朵裏。


    緊接著,她便看見了一六十來歲的老人從裏麵走出來。老人雖然頭發花白,但精神很好,畢恭畢敬地叫了聲陸爻少爺,“您回來了。”


    陸爻嗯了聲,介紹起身邊的紀今歌,“這是隊裏的同事。”


    紀今歌連忙補了一句,“我姓紀。”


    “紀小姐好。”老人看了過來,蒼老的眼神透出來些許的溫柔。


    隨後,陸爻便給紀今歌介紹起這位老人來,“他是我的管家,茅鬆,你可以叫他茅叔。”


    今歌看了過去:“茅叔。”


    茅叔眉眼間慈祥安和,笑眯眯的,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紀今歌能看出來他是妖,但卻看不出來他的具體實力來,估計是在白丞之上。


    “茅叔,一會兒給紀小姐安排個房間。”陸爻開口。


    “好。”茅叔應了聲,又問:“那就安排在您的房間旁邊,您看怎麽樣?”


    陸爻沉默了一瞬,唇角稍斂,“好,你看著安排。”


    說完,茅叔又轉頭看向了紀今歌,“紀小姐把行李給我吧,等我安排好了,再由少爺帶您過去。”


    紀今歌沒立即行動,而是抬眸看向了陸爻,在確定了他的眼神後,才把行李交了出去,“謝謝。”


    “紀小姐客氣了。”茅叔笑著搖頭,衝著陸爻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


    等茅叔走後,陸爻便帶著紀今歌走進了四合院子裏。


    與以前老式的四合院不同,這裏處處透著精細,似乎每一磚每一瓦、甚至是每棵樹、每朵花都是經過精雕細琢的。除了門兩邊的院子外,還有一處小洋房。那小洋房一共三層,樣式頗具年代感,但看上去一點兒也不陳舊,反而有一種古韻的美。


    房子很大,儼然就是以前大戶人家的居所。


    紀今歌家裏不窮,並且黎家宅子也是精心裝修的,在海城已然算是富豪人家了。但和這棟房子比起來,就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這房子是有錢也搞不成這樣。


    “帶你去轉轉?”


    陸爻的聲音在頭上冷不防地響起,打斷了紀今歌的思緒,她點了點頭:“好。”


    陸爻先帶著紀今歌去兩邊的院子轉了轉。這兩處院子都不大,就兩到三個房間,應該是以前給下人住的。


    逛完了院子,兩人又去了花園。


    最後陸爻才帶著紀今歌去了小洋房。


    小洋房的第一層相當於宴客廳,裝修簡單低調,但布置得精細,連那些掛畫、文玩擺件都透著一股“低調卻奢華”的精美。


    陸爻的房間在二樓,連著書房。紀今歌的房間就在他的隔壁,中間隻隔了一堵不到兩米的牆。


    陸爻帶著紀今歌回到房間時,茅叔已經將房間重新布置好了,甚至連行李都給她放好了。


    陸爻在門口站定,卻沒有進去,“你先休息會兒,等晚飯時我叫你。”


    紀今歌嗯了聲,見陸爻要走,又忙追問道:“那陸隊你呢?”


    陸爻回:“我就在你隔壁。”


    他頓了頓,聲音放柔,“有什麽事,可以隨時來找我。在我這裏,你也不用拘束。”


    紀今歌:“好。”


    陸爻唇角很淺勾了下,又補了一句安慰的話,“你現在在我家裏,塗山狐族的人不敢對你怎麽樣的。”


    紀今歌笑著應了聲,“謝謝陸隊。”


    陸爻嗯了聲,便沒再說什麽,隻是叮囑了一聲好好休息,就轉身離開了。


    走之前,還貼心地幫她關上了門。


    陸爻走後,紀今歌後背貼在門框上靠了會兒,逐漸地撫平了下心髒。


    稍許,她才緩緩觀察起了這間屋子來。


    這間屋子倒是不大,與樓下的裝修別無二差,隻是風格上要偏溫柔些,就連色係也是溫柔的黃綠色。


    除此之外,房間內還帶了個小浴室,上麵已經擺好了洗漱用品。


    全新的,沒拆封過。


    紀今歌打量了一圈,便把自己的行李打開了。


    也不知道要住多久,她帶了好幾套衣服,日常的、通勤的、家居的都有。


    紀今歌拉開衣櫃,把衣服一一擺放了進去。


    剛放進去,門就被敲響了。


    紀今歌起身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她手裏提著好幾個袋子,笑眯眯道:“紀小姐,這是茅叔讓我買的,說你用得上。”


    紀今歌咦了聲,從大嬸手裏接過了袋子。


    “東西我送到了。”大嬸說:“那紀小姐好好休息。”


    紀今歌茫然地嗯了聲。


    大嬸很快便離開了。


    紀今歌關上門,打開了袋紙袋子——


    裏麵赫然裝著新季度的衣服,各種樣式的都有。


    紀今歌:“?”


    大嬸說這是茅叔讓買的,但茅叔是陸爻的管家,自然要聽命與他的。


    所以,這些是陸爻讓買的?


    紀今歌摸到床上的手機,點開微信裏陸爻的頭像,發了消息過去。


    紀今歌:【陸隊,衣服是你讓人買的嗎?】


    陸爻:【嗯。】


    陸爻:【怕你不夠穿。】


    紀今歌:“……”


    就算她一天穿一套,也要穿一個月才能穿完。


    剛這麽想,陸爻的話又跳了進來:【不會從你的工資裏扣。】


    紀今歌:“……”她沒這麽想過。


    不過,陸爻既然都買了,那就不要浪費。


    沒人會不喜歡新衣服。


    紀今歌翹起了唇角,敲字道:【謝謝陸隊,改天請你吃飯。】


    陸爻:【。】


    他一點兒也沒客氣:【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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