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紀今歌趴在窗台上,看向了黑貓消失的方向。


    它動作很快,跳下窗台後,敏捷地身子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裏。


    紀今歌收回視線,眉頭很淺地皺了下。


    不知道黑貓為什麽會突然叼走她的紙張,那單子上記了出國孩子的信息,要是落在了外人手裏,那就該麻煩了。


    但黑貓,它也不是普通貓咪。


    以紀今歌對黑貓的信任,定然相信黑貓不是隻叼著玩玩而已,它叼著紙張離開,也應該是別有用處。


    紀今歌唇線抿緊,在心裏說服自己安心。


    黑貓叼走紙張後,紀今歌又重新複刻了一份,給戴行發了過去。


    確認發送成功,她才點上火,將紙張燃燒殆盡。


    夜色偏深,紀今歌等了快一個小時,還不見黑貓回來。她打了聲嗬欠,拿上睡衣,打算洗個澡就睡覺了。


    剛出房間,她就聽見隔壁柴漩的房門也發出了“叮”的一聲響。緊接著門打開,柴漩穿著一身黑色運動衣從屋裏麵走了出來。


    柴漩可能也沒想到紀今歌會在這時出現,冷不丁地,兩人視線相撞。


    客廳裏沒開燈,光線昏暗,也互相看不清對方眸底在想些什麽。


    柴漩視線落在紀今歌抱在懷裏的睡衣上,開口:“要去洗澡?”


    “嗯。”紀今歌點頭,問道:“這麽晚了,你還要出去?”


    她衣服穿得很工整,一身運動服也讓她看起來非常幹練精神。


    柴漩:“出去跑個步。”


    紀今歌輕哦了聲。


    來這幾天了,她沒見她出去夜跑過。


    不過紀今歌並沒有往深處想,更沒有多問,隻是叮囑她早點回來。


    兩人沒有多聊,紀今歌打開了浴燈,推門進去。


    柴漩看著她的背影,唇角斂了斂。


    …


    洗完澡出來,已經深夜十一點了。


    都這個點兒了,那隻黑貓還沒回來。紀今歌聯係不上它,隻能在寢室裏幹等著。


    等了一會兒,她就嗬欠連天。


    來福利院的這幾天,她已經養成了良好的作息習慣,一到熄燈時分,就開始犯困。


    快速吹完頭發,紀今歌躺上了的床。


    她逐漸適應了宿舍的床,沒第一次睡的時候認生得那麽厲害了。


    剛睡下沒多久,外麵傳來很輕地走動聲。


    紀今歌還以為是夜跑回來的柴漩,就沒有理會。但下一秒,她就驀地睜開了眼,連呼吸都放緩了聲音——


    外麵的動靜不太對勁。


    那走動聲一直在客廳裏來回響,並沒有回到柴漩的房間。


    那動靜好像在試探著什麽。


    剛這麽想罷,紀今歌的房門口就傳來了輕微的刺啦聲。很快,門就被推開了一個很小的細縫。


    紀今歌躺在床上不動,假裝睡著了。


    屋內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點兒類似於老鼠的吱吱聲,


    紀今歌眼睛悄悄睜開了一條細縫,看向了動靜處。


    果然是一隻老鼠。


    還是一隻快修煉成半人形的妖。


    這老鼠的個頭要比普通老鼠大得多,它進屋後,就沿著牆邊爬動。


    許是沒注意到床上的人已經醒了,它大著膽子向床邊靠攏,腮邊的胡須一聳一聳的,似乎也是在確認紀今歌的氣息。


    眼看著老鼠就要爬上床,紀今歌眼疾手快按下了牆上的燈開關。


    屋內瞬間就亮了起來,亮堂堂的白熾燈充斥著整間屋子,亦有些刺眼。


    一人一鼠的視線冷不防地對上。


    在那雙綠豆眼裏,紀今歌明顯看到了慌張。


    這隻老鼠是開了靈智的,但身上妖氣明顯不足。


    估摸著道行也很淺。


    老鼠嚇得吱了聲,慌不擇路地抱頭鼠竄。它想往床底下鑽,但這床是貼著地麵放的,它形勢過猛,一頭撞在了床板上。


    紀今歌:“……”


    這老鼠好歹是開了靈智的,怎麽這麽笨。


    碰壁後, 老鼠又開始滿屋亂竄。


    這間宿舍不大,家具基本都是貼地放置的。紀今歌下床後,它逃跑的速度更快了。


    這小東西雖然實力不高,但速度還挺敏捷的,紀今歌好幾波都沒有抓到它。


    跑了幾圈後,累得氣喘籲籲的老鼠終於發現了牆壁和衣櫃之間的縫隙。然而,它剛想鑽進去,尾巴就被一隻爪子給用力地按住了。


    那爪子的力道很大,它掙紮了半天都沒有掙紮開。


    與此同時,它也嗅到了來自天敵的氣息。這股氣息讓它與生俱來膽寒、膽戰心悸。


    老鼠高聲地吱吱尖叫著。


    紀今歌也順著它的尾巴看了過去——


    那隻黑貓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正好截胡了打算往細縫裏鑽的老鼠妖。


    紀今歌眼睛一亮,“你回來了?”


    看到黑貓回來,她一直懸著的心,也落回到了原位。


    黑貓聞聲抬眸,湛藍色渾圓的貓眼看著她,尾巴輕甩了下。


    它沒回應紀今歌的話,而是白色貓爪亮出了尖銳的指甲,本來按住老鼠尾巴的貓爪移到了脖子上,鋒利的爪子刺進了毛發裏。很快,便有血液從它爪子的細縫間流了出來,染紅了白手套。


    老鼠吃疼,更加用力地掙紮。


    但它哪裏比得過貓,它越掙紮,那貓爪隻會陷得更深。


    良久後,老鼠還在小幅度地動彈,黑貓直接低頭,露出一對尖牙,瞬間便咬穿了老鼠的脖子。


    老鼠最後回光返照,用力地撲騰了一下,就沒了氣息。


    一般來說,貓抓到老鼠後,不會那麽快就咬死它。貓會慢慢地玩弄它,直到讓老鼠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才會徹底結束它的生命。


    這還是紀今歌第一眼目睹貓獵殺老鼠的場景,她心裏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


    果然,自古以來人們養貓是不無道理的。


    黑貓得意地甩了下尾巴,它叼起地上屍體,再次跳上窗台,一躍而下。


    紀今歌視線追隨過去——


    估摸著是去處理老鼠屍體了。


    老鼠死後,在地上留下了一灘鮮血,這老鼠血的氣味雖然不重,但紀今歌還是皺了皺鼻子。她幹淨利落地打掃完地板,又換上了新的、潔淨的床單。


    她雖然不是潔癖狂,但老鼠爬過的地板、床單,她心裏實在膈應得慌。


    等收拾完,處理完屍體的黑貓也回來了。


    紀今歌特意留意了下它的貓爪,白色爪爪很幹淨,上麵也沒有老鼠的血跡了。再看它的嘴巴,也是幹幹淨淨的。


    一進屋,黑貓就開始自己舔毛梳洗。


    它明明身上很幹淨了,還是一個勁兒地舔。


    紀今歌翹起了唇,她重新躺上床,又拍了拍枕頭旁的位置。


    黑貓神色了然,它停下舔毛的動作,“duang”地一聲從桌上跳下來,又“duang”地跳到了床邊。


    上床後,黑貓還是蹲在了老位置,紀今歌伸手過去揉了揉它的貓貓頭。


    黑貓並不反抗,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估摸著是被摸習慣了。


    就因為如此,紀今歌才得寸進尺,又撓了撓它的下巴。


    黑貓下巴上的毛雖然不如其他地方多,但撓起來軟乎乎的。而且它也似乎很享受被撓下巴這個過程,甚至將貓頭枕在紀今歌的手上任她撓。同時嘴裏還發出了舒服的呼嚕呼嚕聲。


    …


    同一時間,副校長辦公室。


    三更半夜時分,副校長還在等消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身動靜,類似於敲門聲。


    他心頭一喜,想必是代表派的小老鼠回來了。


    副校長打開門,並沒有看到什麽人,倒是一腳踩到了什麽軟軟塌塌的東西。他低下頭一看,那軟物竟然是一隻死老鼠。


    副校長也是妖,但還是被這隻死老鼠嚇了一跳,也忍不住罵了句髒話。


    也不知是誰這麽沒有公德心,竟然把死老鼠丟到了他的門前,他嘴上罵罵咧咧地吐槽兩聲,剛準備走,才發現這老鼠的氣息不對。


    ……這氣息好像是東陽花那個代表的。


    他瞪大了眼睛,心裏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忙不迭地提著死老鼠的尾巴,去敲了接待室代表的門。


    福利院離市中心挺遠的,來回一趟不容易,故而學校便安排這些代表們在福利院多留了一晚。


    這會兒鼠妖也還沒睡,也在焦急等待著消息,聽到敲門聲後,他才鬆了口氣,又連忙起身去開了門。


    但門口站的不是那隻他派出的小鼠妖,而是副校長。


    “你怎麽來了?”


    副校長沒回他,而是直接將手裏的死老鼠扔到他麵前。


    看到這隻死老鼠後,鼠妖臉色驟然一變,瞬間變得慘白。他身形微微一踉蹌,幸好手扶住了身後的牆壁,才迫使自己站穩了腳跟。


    這死老鼠他自然認識,就是他派出去的。


    至於老鼠身上的傷口,他自然也知道,那是天敵貓科動物留下來的。


    即便是修煉成人,他對這天敵的氣息依舊敏感。


    “怎麽回事?”副校長皺緊了眉頭。


    “我怎麽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鼠妖也沒有好語氣地開口:“你們學校養貓了?”


    “養不養貓跟這件事有什麽關係?”副校長頭疼道:“普通的貓能對付妖嗎?”


    即便是天敵克製。


    但一個是凡物、一個是妖類,這完全沒有可比性。


    鼠妖沉著臉,過了稍許,他才試探性地開口:“會不會是陸爻?”


    全海城的貓妖不少,但厲害的,就隻有陸爻一個。


    “不可能。”副校長斬釘截鐵:“陸爻最近都不在海城,並且這件事海城特別行動隊也沒有得到過消息。”


    “況且——”


    他看向鼠妖,眼底有一絲嘲諷,“以你的實力,還用不著陸爻出手。”


    殺雞焉用牛刀。


    “……”


    聞言,鼠妖臉色白了又白,他心中鬱結了一口氣,上不去下來,“總之,這隻貓你必須給我調查清楚的,不然、”


    他頓了頓,威脅道:“我就去告訴主人,你辦事不力。”


    副校長挑眉:“成。”


    -


    後半夜無聲發生,紀今歌睡得很沉。


    黑貓回來後,她也問過它究竟把紙叼到哪裏去了。但黑貓舒服地享受撓下巴服務,並沒有回。


    想起它叼走紙張後的那個安心的眼神,她的心又重新放回到了肚子裏。


    一夜無夢。


    次日醒來時,枕頭旁又沒了黑貓的身影。


    紀今歌也沒在意。


    反正它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神神秘秘,來無影去無蹤的。


    紀今歌起了床,簡單地梳洗了下後,就開始整理今天上課時要用的課堂教案。


    剛走到辦公桌前,就看到一張空白的紙頁上,留下一隻貓爪印。


    紀今歌不由得笑出了聲。


    看來,它也並不是什麽都沒有留下,至少留了一隻腳印,告訴自己它走了。


    紀今歌收好腳印,先去食堂吃了早餐。


    這個點兒來食堂吃飯的人少,高年級的學生在上早自習,低年級的孩子們還沒起床。


    紀今歌給自己點了份熱熱騰騰的白粥,又配了一份小鹹菜。


    正吃著,她突然察覺到有一道視線向她打量了過來。


    這種感覺很熟悉,也很微妙。


    但又跟那些無時無刻不覬覦她妖珠的視線不同。


    紀今歌停下動作,回頭看了過去。


    這麽一看,就撞上了副校長和東陽花的代表的眼神。


    副校長一點兒也沒被抓包的尷尬,他徑直走過來,手指點了點紀今歌的桌麵,“你就是新來的老師戚音?”


    紀今歌跟著站了起來,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點頭,態度誠懇,“是的,副校長。”


    紀今歌不近視,考警校的時候,兩隻眼睛都五點二。


    又加上身體裏有妖珠,她視力比普通人好的多得多。但為了符合戚音這個人設,她特意去配了一副沒有度數的框架眼鏡。


    還別說,帶上這眼鏡,竟然真有幾分讀書人的書卷氣。


    副校長嗯了聲:“去年剛畢業?”


    紀今歌:“是。”


    副校長:“家裏幾口人?”


    紀今歌:“就我一個,三年前唯一的奶奶去世了。”


    副校長:“有親戚朋友或者男朋友在海城嗎?”


    紀今歌搖頭:“沒有。”


    副校長滿意地嗯了聲,“沒關係,以後康樂就是你的家。”


    紀今歌垂眸,表現得很聽話,“好的,校長。”


    副校長更滿意了,他丟下一句“好好幹,福利院的待遇不比普通學校少”後,就帶著鼠妖離開了。


    紀今歌沉吟片刻,便聽見了副校長壓低聲音跟鼠妖說的話,“她還挺符合的。”


    聞言,她眉頭很輕地皺起。


    這倆妖還以為自己聽不見呢?


    吃過早餐,紀今歌帶著自己的課件回辦公室。


    小學部的辦公樓跟初高中是分開的,從食堂到辦公樓,還要經過一人造花園。


    福利院景致做的不錯,這人造花園修建的很漂亮,亭台樓閣,假山池水,入門處還有“桃李滿天下”的字樣。這會兒剛開春,樹枝枝頭上冒出了嫩黃的新葉,連空氣裏都透著一股早春的清甜花香。


    從其他人口中,紀今歌還得知了這小花園是福利院裏偷偷談戀愛的孩子們的約會聖地。


    好巧不巧地,紀今歌剛經過花園僻靜的小路時,就隱隱聽到了一男一女的說話聲。


    這聲音雖然不大,但紀今歌聽力好,還是將他們談論的話題,一字不落地的聽在了耳朵裏。


    “有人會來的,你別親……唔唔唔。”


    後麵的話,女生沒說完,隻聽得一陣嗚咽聲。


    紀今歌:“……”


    她這個位置有些微妙,剛好可以看到男生把女生壁咚在樹幹上。


    這個時間點,也沒什麽老師和學生路過,所以他們才大著膽子在花園裏幽會。


    不過以紀今歌的角度看過去,她隻能看到男生的後背,以及女生的半張臉。


    紀今歌腳僵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邁出去。


    好在這時,女生看到了紀今歌,她慌張地推開了男生,“老、老師。”


    紀今歌視線落到女生身上,眼神微凝。


    ——這女生也是出國的人員之一。


    男生也窘迫地低了下頭,“老師,我們錯了,你別告訴李老師成嗎?”


    男生口中的李老師,就是那天來接紀今歌和柴漩去辦公室時,人前一副樣、人後又是一副樣的馬屁精老師。


    並且這李老師還是瘋狂抓孩子們早戀的典型。


    紀今輕:“……”


    她可不是不讓學生談戀愛的古板老師。


    隻是這剛好碰上,就有些尷尬微妙。


    紀今歌輕咳了聲,“我什麽都沒看見,你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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