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陸爻的話讓大家都怔愣了片刻。


    任誰都沒有想到夢貘會直接清除席芮的記憶。


    也是。


    如果是單單一個夢貘的話,他可能會比較好躲避妖物局的監控。但席芮不一樣,她是人類,反偵察能力也不高,很容易就被抓到了。


    清除掉她的記憶,可以讓自己更安全,也可以讓她擺脫牢獄之災。


    兩全其美。


    但也不乏利用居多,如果失憶這點沒法證明,那她就會被當做犯罪嫌疑人看守起來。


    顏映插話進來:“那我們該怎麽辦?是放人嗎?”


    鳳嫻聳了下肩,“照目前來看,是的。”


    按照人族的律法,席芮並沒有犯過什麽錯。按妖族的法律來說,她雖然同罪犯是情侶關係,但罪犯所做的一切,她都不知情,這構不成包庇罪。


    顏映忍不住歎了口氣。


    好不容易到手的線索,又斷了。


    “讓她簽個字,確定沒什麽事,就放人。”陸爻開口了,他聲音偏沉,“派幾個人去注意下她,若是夢貘和她有聯係,就及時帶回來。”


    鳳嫻點頭應下,“好,我這就去辦。”


    隨後,辦公室人員陸續散去,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去。紀今歌活兒不多,她摸出自己的配槍,去訓練室練了會兒。


    紀今歌進步還挺明顯,但這並未開發出妖珠的全部實力。


    妖珠集合了妖神之力,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內,也不能讓她發揮出全部的力量。


    正練著,身後冷不防地響起了陸爻的聲音,“集中注意力。”


    紀今歌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朝身後看了過去。


    陸爻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門口,他像那隻黑貓一樣,來得悄無聲息。


    “隊長。”紀今歌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嗯。”陸爻應了聲,“繼續。”


    得了陸爻的話,紀今歌又悶頭訓練了會兒。不知為何,有他在後麵視察著,她總有些心不在焉。


    一輪結束,紀今歌成績慘淡,平時十環能進九環,手感好的時候,可以百分之百命中。但今天心裏可能揣著事,也有可能是陸爻在,她十環隻中了六環。


    “我……再來一次。”


    紀今歌稍顯窘迫,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


    陸爻臉上表情並不多,似乎並不在意紀今歌這個成績。


    訓練室安靜了片刻。


    紀今歌再一次舉起了槍,手剛扣上扳機,子彈還沒打出去,就聽見陸爻開口了:“我們來切磋一下。”


    紀今歌抿嘴,沒猶豫,直接答應了,“好。”


    雖然她進特別行動隊後,所學的大部分東西都是陸爻教她的,但兩人還從未切磋過。


    想到這裏,紀今歌心裏又隱隱透著些興奮與緊張。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海城特別行動隊隊長陸爻哎!


    能和他切磋比試,自己應該也收獲頗豐吧。


    見紀今歌準備好,陸爻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先出手。


    兩人對練,就不再使用熱武器,完全憑借手上的拳腳功夫。


    紀今歌定了定神,朝陸爻襲了過去,她動作已經算快了,但陸爻還是能很輕鬆地就躲避開她的攻擊,他就像隻靈活的貓兒,動作敏捷瀟灑。


    幾番下來,紀今歌不僅沒夠到他的衣角,自己還累得氣喘籲籲。而且這幾招陸爻根本沒有還擊,他單純隻靠閃避就讓自己應接不暇。


    以前紀今歌隻知道陸爻實力強大,這麽一番切磋下來,她才知道,陸爻的實力比她想象得還要厲害。


    也難怪,那些想對付她的妖族,隻有看陸爻不在時,才敢對她下手。


    “隊長。”紀今歌罷了罷手,她喘著氣,臉上因為運動出了一層薄汗,小臉也紅撲撲的,比以往更甚嬌豔。


    也正因為運動,她身上那股茉莉薄荷的香味也愈加濃鬱。


    陸爻不動聲色地皺了下眉,他稍稍往後退了一步,與紀今歌保持好距離。


    這個味道對他來說是致命的,越靠得越近,他就越想變回原型去蹭她。


    陸爻臉色愈發地冷冽了。


    紀今歌沒察覺到陸爻的動作,她拿起杯子噸噸地喝了一大口水,“先不來了。”


    再這樣切磋下去,她僅剩的那點妖珠力量都會被消耗殆盡。


    陸爻唇角抿成了一條線,沒開口。


    紀今歌喝完水,體力才稍稍恢複了些,她翹起了唇角,純澈的杏眸彎成了小月牙,“還是隊長厲害。”


    這話不乏有拍馬屁成分。


    即便如此,陸爻還是很淺地勾了下唇,“你還未開發出妖珠的全部力量。”


    妖珠力量深不可測,它曾是妖界的鎮界之寶,得到它的人,基本就掌控了妖界。


    正是因為如此,才會有那麽多妖族覬覦這顆珠子。


    紀今歌清淩淩的眼神看向他,眼眸澄澈瀲灩,下一秒,又聽見他說:“等你完全融合,沒人會是你的對手,包括我。”


    紀今歌心思一動。


    雖然陸爻說的好誘人,但何時能完全融合,還是個未知數。


    陸爻不再多說關於妖珠的事,他看向紀今歌,眉眼裏的柔意消失,“繼續切磋。”


    紀今歌:“……”


    她心裏苦不堪言,但麵上依舊保持著微笑:“好。”


    和隊長切磋,那她是在單方麵受虐。


    …


    從昨天抓捕席芮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四個小時,沒有證據,照理應該放人了。


    紀今歌給她解了手銬,又將她送出了警察局。


    “想起什麽就通知我們。”她停了下,算是嚴肅地敲打著,“法律公正嚴明,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若是她記起了一切,再幫著夢貘隱瞞的話,也會受到法律的製裁。


    席芮神色瑟縮了下,她聽話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的。”


    紀今歌聲音柔和下來,“回去吧。”


    “好。”席芮再次點頭,她邁出了幾步後,像是又想起什麽,她突然轉了過頭,叫住了紀今歌,“紀警官。”


    “嗯?”紀今歌也回了頭,“怎麽了?”


    席芮咬了下唇,斟酌著用詞:“上午你們問我認不認識你的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紀今歌:“怎麽說?”


    席芮眉頭微蹙,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開口:“說出來就不可思議,我好像在夢裏見過你,但具體是什麽樣的夢,我已經忘了。”


    一個人對夢境的記憶力有限。


    一個夢,到了第二天或許還記得,但久而久之,就會忘得一幹淨。


    而且夢中的世界比不得現實,夢是建立在幻想與虛妄之中,沒有現實根基,基本是轉轉瞬即忘。


    紀今歌心頭有幾分訝然。


    席芮看著紀今歌,想了想,才怯懦地說道:“上午我怕你們不相信,才不敢說的。”


    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她和這位警官從來沒見過麵,怎麽又會在夢裏夢到?


    紀今歌麵色平常,她嗯了聲,“我理解,如果你還想起關於夢中的情節,盡管跟我們說。”


    席芮眼睛明顯亮了下,“真的可以嗎?”


    紀今歌點頭:“當然可以。”


    “好。”席芮笑著應了下聲,心情莫名地輕鬆下來,她還為以為她說出這些後,警察會認為她在胡說八道。


    跟紀今歌道了別,席芮直接打了個車回學校。


    下午沒課,寢室裏的其他幾人都在。


    可能是警察來過的原因,大家既好奇她,又懷疑她,但沒有一個人上前主動詢問。


    席芮跟寢室裏關係一般,除了薑欣外,基本沒和其他人交流過。


    自然地,警察局的事,她也不會告訴她們。


    席芮爬上床,拉上了床簾。


    昨晚上留在了警察局,沒怎麽睡好。這會兒一躺上床,就開始昏昏欲睡。


    她半夢半醒之間,忽而聽到床沿被敲響了,薑欣壓低了聲音在叫她:“席芮,席芮你睡著了嗎?”


    席芮睜開眼,心裏突然煩躁起來。


    薑欣聲音還在繼續。


    好半晌,席芮才拉開了床簾,語氣很平淡,“怎麽了?”


    見她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寢室裏,薑欣愣了下,說:“前幾天警察來找過我。”


    “嗯。”席芮點頭,“我知道。”


    薑欣猶豫了幾秒,方才問道:“你跟你男朋友怎麽回事?他是不是犯什麽事了?”


    男朋友。


    又是男朋友。


    席芮突然頭疼起來,腦海裏亂成了一片漿糊。


    為什麽警察問她男朋友的事,薑欣也在問。可她的記憶裏,並沒有男朋友這個人。


    是她的記憶出錯了?還是她現在還在夢境裏?


    席芮捂著頭,腦仁裏麵似乎要炸開一樣,她痛苦地低吟了聲。


    見她臉色這麽白,薑欣也嚇壞了,連忙道:“你既然身體不舒服,那就快點休息,我不問了。”


    說完,她還貼心地幫席芮拉上床簾。


    席芮頭還在疼,腦海裏隱隱有些模糊的片段閃過,可她怎麽也抓不住。並且她越想想起那些片段來,頭就越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這種頭疼的感覺才逐漸消失,她臉色也變得慘白,全身無力地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


    夢貘還在調查,但結果不盡人意。


    他好像消失在這個世界裏,不僅沒有出入境記錄,連消費記錄都沒有。


    今年過年早,一月十五就是除夕節。


    最近警局沒什麽大案子,除夕當天,紀今歌早早地回了黎家宅子。


    因是過年,又加上偌大的宅子裏隻有紀今歌與黎瓊兩人,黎瓊便將陳叔一家叫上了。


    陳叔一家在黎家做了很多年。


    陳叔是黎瓊的司機,他妻子負責家裏的日常三餐。兩人還有個兒子,比紀今歌小了五歲,現在在海城大學附屬中學上高二。


    回到家時,黎瓊正在和陳嬸包餃子。


    黎瓊是北方人,過年就好了這一口,以往過年時,紀爸爸總會給她包,餡料也一律都是她喜歡吃的。


    紀爸爸離開後,黎瓊就很少吃餃子了,怕觸景傷情。紀今歌也從不說吃餃子的事,她也也怕勾起媽媽的傷心事


    屋裏傳來歡聲笑語,看得出來,今年黎瓊心情很不錯。


    聽到開門聲,陳嬸先出來,她笑嗬嗬地開口:“今歌回來了?正好,趕上第一鍋餃子出鍋。”


    “是嗎?”紀今歌牽了牽唇,“那我可得好好嚐嚐陳嬸的手藝,我可都好久沒吃到你包的餃子了,想死我了。”


    陳嬸聽完,忍不住笑:“怎麽去工作半年,嘴巴這麽甜了?”


    黎瓊也跟著打趣:“是不是在警察局別的沒學會,就學會溜須拍馬了?”


    紀今歌鼓了鼓腮幫,不服氣道:“哪有,前段時間,我還辦成了一件大案呢!”


    聽到大案,黎瓊心髒猛然一跳,她掩飾了下情緒,回廚房去端餃子。


    既然已經接受她做警察,那未來不管發生什麽,她都得去勇敢去麵對。


    和陳嬸說話間,黎瓊便將餃子端上了桌,紀今歌正準備用筷子去夾,就被她拍了下手臂,“去叫小翎一起吃。”


    小翎就是陳叔陳嬸的兒子,他也住在黎家,不過他住校,一個月隻回來一次。


    紀今歌還沒應,陳嬸就連忙道:“不著急不著急,今歌先吃,鍋裏還多著呢。”


    紀今歌到底是沒夾,她去客房叫了小翎。


    “今歌姐姐。”陳翎禮貌地叫了聲,“新年好。”


    陳翎五官清秀,眉眼間盡是少年人的青澀稚氣。


    “新年好。”紀今歌笑了笑,並把提前買的新年禮物遞給了他,“新年禮物。”


    每年黎瓊都會給大家準備禮物,就連那幾年母女倆冷戰時,她也會提前準備好。


    陳翎是年級最小的,又加上今年紀今歌工作了,就給他備了一份。


    “謝謝今歌姐姐。”陳翎收到新年禮物,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少年氣也變得生動起來。


    “不用客氣。”紀今歌唇間的笑意不減,後續的話,她還沒未開口,便聽陳翎說道:“我也有禮物給姐姐。”


    “哦?”紀今歌意外。


    陳翎放下手裏的東西,拉開了抽屜,從裏麵取出了一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紀今歌接過,但沒有著急拆開:“謝謝。”


    陳翎垂眸,耳根有點紅,他搖了搖頭。


    新年是闔家團聚的日子。


    今年的除夕,紀今歌過得很開心,她和黎瓊慢慢地解開了心結,母女倆能親親熱熱地說話聊天。


    這也是她過得快樂的原因之一。


    不過,也有不好的問題——


    紀今歌已經大學畢業,工作後,個人的感情問題難免會成為家裏逢年過節的話題。


    正吃著晚飯,陳嬸就忍不住問起了這個事:“今歌有男朋友了嗎?”


    紀今歌一愣,神色微窘:“沒。”


    陳嬸:“那有喜歡的人沒?”


    問到這個問題,黎瓊的視線也明顯地看了過來。


    紀今歌:“……沒。”


    黎瓊插話進來,“你跟林榆最近相處的怎麽樣?那個孩子我還挺喜歡的。”


    說起林榆,紀今歌也好久沒見過他了。


    而且上次他送過來的禮物,她因為太忙,還沒來得及拆。


    紀今歌輕咳,緩解桌上的尷尬氣氛,“媽,我跟他就是從小的朋友,我對他沒那份心思的。”


    而且他也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


    黎瓊輕哦了聲,她也沒有強求,“嗯,沒心思就算了,還是看你喜歡。”


    紀今歌忙不迭地點頭。


    年夜飯吃完,紀今歌找了個借口回了房間。


    ——她不想再被問起感情問題。


    洗完澡,躺在床上後,紀今歌才有空點開手機微信。


    一天沒看消息,微信裏的消息已經99+了,不過大分部都是群發的新年祝福。


    紀今歌一一點開回複,隨後便在最下麵看到了陸爻的。


    在早上七八點的時候,陸爻就給她發來了新年祝福,他發的內容很簡單,就簡簡單單的“新年快樂”四個字。


    紀今歌不由得揚起了唇角,敲字回複過去。


    【隊長,你也新年快樂呀!】


    發完這句新年祝福後,她又發了個‘紅包拿來’的表情包。


    消息發過去,聊天頁麵頂端就一直顯示著“正在輸入”幾個字樣。見此,紀今歌便沒叉掉頁麵,而是靜靜地看著那幾個字,等待著陸爻的回複。


    沒等兩分鍾,手機係統的提示音就響了起來。


    【陸爻向你轉賬一萬元】


    紀今歌怔忪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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