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氣氛瞬間就尷尬起來。


    紀今歌咬了下唇,妖的聽力比正常人高太多,她想裝聽不見都不行。


    山莊的每一間房隔音效果都還不錯,當然那是僅僅針對人類。若有個實力強大的妖族,這點隔音效果,就不足為慮了。


    屋裏聲音還在繼續,一縷縷清晰無比地傳入耳中。


    紀今歌清了清嗓子,試圖用自己的咳嗽聲掩蓋屋內的聲音。


    陸爻低頭,視線落到她的身上,眼神似乎意有所指。


    紀今歌捏了捏嗓子,若有其事地陸爻解釋:“嗓、嗓子不舒服。”


    陸爻很淺地勾了下唇,嗯了聲,並沒有揭穿她的話。


    等兩人走得稍遠些後,那聲音才漸漸消失。


    紀今歌小小地籲了口氣。


    若是自己單獨一個人聽見了,說不定她還會咧開嘴姨媽笑了兩聲。


    但身邊還有個異性。


    這就很尷尬了。


    而且這個異性還是陸爻。


    不過仔細回想一下,那女聲叫的還挺好聽。


    兩人都沒有開口,走廊靜悄悄的,隻有偶爾傳來的風聲呼嘯。


    “隊長。”紀今歌出聲打破了這份安靜,“鳳隊已經讓顏映去查查首飾店、典當鋪了,應該明後天就會有結果。”


    “嗯。”陸爻聲音淺淡。


    話題就這麽止住了。


    紀今歌還想繼續說兩句的,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麽。


    好半晌,她才繼續道:“隊長,北城那件案子……”她停頓了下,開口:“謝謝你,我沒出什麽力,但最後的大部分獎勵卻給了我。”


    陸爻接了話:“其實這一切都是你該得的。”


    紀今歌眼睛微亮,茫然地看向他。


    陸爻垂眸之間便對上她的眼睛,杏眸清澈,像兩汪純澈的清池,碧波蕩漾,瀲灩生情。


    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喉嚨有些發緊。


    陸爻移開了目光,漫不經心地朝前走著,“是你查到了死者跟青霜集團的關係,而且正是因為你在明處,我才能放心調查完。”


    聽著陸爻的回複,紀今歌心髒頓時加速跳動起來,她喜出望外,連眉眼裏都染上明媚的光,像極了那開在枝頭的黃臘梅。


    “隊長,你這是在肯定我嗎?”


    陸爻難得語氣輕鬆,“要不然呢?”


    好耶。


    原來被人誇獎,是這麽開心的一件事。


    這比獎勵來的更有成就感。


    紀今歌彎了彎眉眼。


    說著,她又問起了周景的後續處理、以及青霜集團最後的結果。


    “按照妖界的法律,周景要被廢除修為,執行死刑。至於青霜集團——”他頓了,繼續解釋:“最後會被收公,那幾個妖族主管,該廢除修為的廢除修為,該執行死刑的執行死刑。”


    紀今歌長哦了聲。


    其實青霜集團還有一層關係——


    他們跟青峰會也有聯係,或許,這青霜集團就是青峰會旗下的。


    但如今他們沒有證據,也沒有實力,基本是扳不倒青峰會。即便是知道青霜集團是他們推出來的替死鬼,那也沒有辦法。


    說話間,紀今歌的房間也到了,她拿出房卡開了門。


    “隊長,那我先回房了。”


    “嗯。”


    紀今歌眉眼彎彎,“那、隊長晚安。”


    陸爻心頭莫名一燙:“晚安。”


    目送紀今歌進屋後,陸爻收了唇角的笑,他神色掩蓋在走廊的光影裏,有些看不真切。


    他沒有回房間,而是離開溫泉山莊,朝森林裏走去。


    今晚落了雪,山林間覆蓋了一層白雪,一隻黑背白腹的貓兒躍然於林間,像是森林裏的精靈。


    -


    回房間後,紀今歌又看了會兒監控,實在困得不行,便上床休息了。


    隔天,林間的第一縷陽光透著紙質的紗窗照了進來。


    紀今歌睜開眼,抬手擋了擋陽光。


    冬日的陽光並不濃烈,照在身上反而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覺。


    鳳嫻還在睡。


    一到冬天,她也變得懶洋洋了。


    紀今歌大致能猜到鳳嫻本體是什麽,她雖然不像牧津冬困得那樣嚴重,但到了冬天,她也沒什麽精神力。


    紀今歌打開窗,發現外麵積了厚厚一層霜雪。


    這山裏比不了城市,山間溫度低,下了雪也能壓起來。


    紀今歌洗漱完,叫了聲鳳嫻,見她實在起不來,就自己去食堂吃早餐了。


    早上餐廳基本沒什麽人,但令紀今歌意外的是,這個點兒陸爻竟然在,這會兒正在和巫元正一起吃早餐。


    他不是白天都睡不醒嗎?


    巫元正作息倒是挺有規律的,他屬於每天固定時間起床,早課、打坐參悟、修行。


    紀今歌走過去,才發現陸爻眼底有一小片陰影,眉眼間困倦慵懶,又恢複成以前一臉睡不醒的模樣。


    除此之外,紀今歌還留意到他餐盤內,沒有任何麵包類的食物。


    他也是真的很不喜歡吃麵包。


    “隊長。”紀今歌也選好了早餐,端著餐盤過去坐下。


    巫元正已經和陸爻分別占了桌子兩邊,她沒別的位置,隻好跟陸爻坐在了一排。


    “嗯。”陸爻淡淡地應了聲。


    吃早餐的期間,三人都沒有說話,氣氛安靜。


    紀今歌抿抿唇,剛想跟陸爻商量一下今天調查的方向,餐廳裏便傳來了阿桃的聲音。


    這個時間餐廳沒多少人的,又加上空間較為密閉,阿桃的說話聲很自然地就傳了過來。


    “吃完早餐就回房間學習,不要亂跑知道嗎?”


    阿桃為小男孩阿幺一邊選早餐,一邊叮囑:“山裏狼多,就愛吃你這樣的小山雀,姐姐工作完就回去找你,你若是想姐姐了,就給姐姐打電話,好不好嗎?”


    阿幺黑寶石般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她,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


    選好早餐,阿桃拉著阿幺選了一靠窗的餐廳,見到紀今歌三人後,她點頭示意了下。


    落了座,阿桃又摸了摸阿幺的頭,“乖一點。”


    阿幺再次點了點頭。


    阿桃還有工作要忙,給阿幺選完早餐後,就走了。


    阿幺很乖,就算一個人吃飯,也不哭不鬧的,他很認真地吃著飯,每一口都細嚼慢咽,小腮幫鼓鼓的。


    還真像覓食的小山雀。


    紀今歌心髒變得軟乎,連跟陸爻討論案情的事都忘了。


    吃過早餐後,巫元正還有事要走了,紀今歌和陸爻並排走出餐廳。


    山林裏的一天中,就早上和晚上最冷。


    紀今歌哈出一口冷氣,搓了搓手。


    她瞥了眼陸爻,他其實穿的很薄,一件露出鎖骨的v領毛衣,他本來膚色白,在這樣的雪天裏,似乎變得更白了,幾乎是皮膚下的血管都變得通透。毛衣外麵也很單薄,就單單套了件深灰色大衣。


    他好像不怕冷似的。


    “隊長。”


    “哎喲,這不是阿桃家的討債鬼嗎?”


    紀今歌張了張嘴,話還沒出來,又被一道女聲打斷。


    這女聲聲音偏媚,與蘇老板那種溫柔的媚不同,她的聲音透著一股妖嬈、酥軟。


    不是她有偏見,這聲音聽著真的很像狐狸精。


    紀今歌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還真是一隻狐妖。


    女人穿著跟阿桃同款工作服,身形高挑,麵容更是嫵媚多姿。


    同樣是工作服,穿在她身上,偏偏多了幾分玲瓏曼妙,走起路來似乎能把腰扭斷。


    女人看著阿幺,雙手環胸,哎喲了聲,“小討債鬼可真沒禮貌,都不叫聲姐姐的啊?”


    阿幺瞪了她一眼,沒開口。


    也不知道女人是不是有意的,她笑嗬嗬開口:“哎,小討債鬼,你幹脆認我當姐姐好了?你那姐姐呆板又無聊,簡直無趣極了。”


    阿幺小拳頭捏得緊緊的,“不許說我姐姐。”


    紀今歌第一見他說這麽多話。


    “我哪裏說她了?不說過陳述事實,又不知我一個人說,她男朋友也說過啊。”女人挑眉,“你要是認我當姐姐,我給你買糖吃怎麽樣?”


    阿幺猛地推了她一下,“你這個壞女人。”


    說完,他紅著小臉,氣急敗壞地跑開了。


    阿幺力氣很大,女人被推得一踉蹌,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漂亮臉蛋有些慍怒,“這小屁孩真不識好歹。”


    她站直身子,看到不遠處還站著紀今歌與陸爻。


    她絲毫沒覺得有什麽,甚至衝陸爻眨了眨眼,眼波流轉,嫵媚生情。


    紀今歌:“……”


    好家夥,這青天白日的。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陸爻根本就沒正眼敲她。


    女人也不在意,摸了摸頭上的發飾,搖曳生姿地離開了。


    路過自己這邊時,紀今歌聞到了一股很濃的香水味。


    女人離開後,紀今歌和陸爻並排走著。昨晚下了雪,今天早上地麵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腳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


    冬天天氣冷,空氣不流通,那股香水味久久都散不去。


    嗅著這股香水味,紀今歌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她停下腳步,發出了哎呀一聲。


    陸爻聞聲回了頭,他眉頭輕蹙,茫然地看著她。


    紀今歌不自在地搖搖頭,“沒事沒事。”


    陸爻皺眉,他並沒有細問,繼續往前走。


    紀今歌看著他的背影,伸手撫了撫胸口,小小地籲了口氣。


    她怎麽可能會當著陸爻的麵說出來,剛剛那狐妖的聲音跟昨晚房間裏的女人的聲音如出一轍。


    紀今歌向來就對聲音敏感。


    聽到狐妖聲音的那一刻,她就隱隱傳來了一絲熟悉感。


    是那股香水味將她的記憶拉了出來。


    …


    白天紀今歌又在山莊轉了轉。


    相比於晚上,白天視角更加地清晰,她對環境也更加地了然。但是,她走訪一圈,除開有幾個員工經常吵架外,基本沒有別的什麽有用線索。


    紀今歌垂頭喪氣地回了房間。


    傍晚時分,白丞竟然開車來了溫泉山莊,與此同時,他還帶了新的消息。


    昨晚鳳嫻跟顏映提了調查珠寶店的事後,白丞就讓青丘一族的族人連夜在海城以及海城附近的幾個鄉鎮查了一下,但調查的結果很不如人意——


    這兩個月來,幾乎沒人去典當過東西。


    一瞬間,那些東西似乎是銷聲匿跡了,像是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出現過一樣。


    這件案子像是走進了一個死胡同,怎麽也走不出來。


    一時之間,房間內氣氛有些沉悶。


    鳳嫻清了清嗓子,“那我再去調查一下住客名單。”


    巫元正讚同地嗯了聲,“我也去查查員工資料。”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離開了房間。


    這兩人一走,房間裏就更加安靜了。


    白丞留意了一眼陸爻,看向了紀今歌,突然打破了這份靜謐,“今歌,這兩天怎麽樣?”


    紀今歌以為他是在問案子,便搖了搖頭:“沒什麽進展,每個人都有嫌疑,但每個人又都有不在場的證明。”


    而且監控也沒拍到什麽,那些東西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白丞聽後,唇角微勾,笑了笑,說:“我是想問你,這兩天過得怎麽樣。”


    紀今歌啊了聲,她不解地眨眨眼,下意識地看了眼陸爻。


    這會兒陸爻倚在沙發上,半垂著眸,看不見情緒,骨節分明的手指正百無聊奈地把玩著一支筆。


    紀今歌摸了摸頭,“挺好、挺好的。”


    白丞眉梢挑了挑,“聽說你從北城回來後,給局裏每個人都買了禮物。”


    紀今歌:“……”


    她是買了,但沒有買白丞的。


    她哪知道白丞會來海城做法醫啊。


    紀今歌神色微窘,她張了張口,本意是想解釋一下的,陸爻卻在這時開口了,他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語氣聽著也沒什麽調子,“局裏還有不少工作,你不回去?”


    他懶洋洋地掃了白丞一眼。


    白丞沒好氣地說:“我特意來送消息,你就這樣打發我?”


    陸爻:“你打個電話也可以送消息。”


    白丞:“……”


    他忍不住嘖了聲,“好心當成驢肝肺。”


    任他怎麽說,陸爻都是不會所動。


    紀今歌心裏暗笑,如果陸爻有貓尾巴的話,這會兒一定是不耐煩地甩著。


    白丞站起身來,咬了咬牙,“成吧,既然陸隊不歡迎我,那我走便是,哼,以後再也不來送消息了。”


    陸爻頭也沒抬:“好。”


    白丞:“……”


    他咬牙切齒,稍稍整理了下衣服,轉頭就離開了房間。


    紀今歌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問道:“隊長,胡醫生真的沒事嗎?”


    陸爻麵無表情地戳穿:“他不會走的。”


    紀今歌:“……”


    她心中好笑,唇角斂了斂,差點沒繃住臉色。


    陸爻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子,“繼續看監控。”


    紀今歌:“好哦。”


    這監控紀今歌已經看完一遍了,但沒有什麽發現。


    不過陸爻既然這麽說了,那再看一遍也不是什麽難事。


    紀今歌捧出電腦,翻到監控錄像,按下了播放鍵。


    電腦裏出現一幀一幀的畫麵,沒聲音,她還是耐心地看了下去。


    時間悄然過去,身邊的陸爻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房間也逐漸暗了下來,唯有電腦屏幕發出森森白光,照亮了整間屋子。


    紀今歌揉了揉眉心,連續盯著電腦將近四個小時,眼睛越發地幹枯酸澀,她正準備閉上眼緩下神時,突然看到視頻的右下角有什麽東西一晃而過。


    像是故意在躲避著監控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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