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隻耗子為什麽逃跑,紀今歌自知危險並沒有解除,她捏緊手裏的電棍,朝家的方向跑。


    等她身影徹底消失後,一隻黑背白足的黑貓從陰影裏跳了出來。


    黑貓攔住了老鼠的路,優雅地坐在路邊,冰藍色的貓眼睨視著他。


    ——來自天敵的威壓。


    老鼠瑟瑟發抖,連忙掉轉頭,往回跑。


    然而屬於天敵的氣息依舊如影隨形,好像怎麽也甩不掉。


    等他跑到街角時,那隻隱藏在夜色裏的黑貓再次從圍牆上跳下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老鼠刹住腳,再次掉頭跑。


    貓科動物在捕食時,喜歡先把獵物玩得奄奄一息,再吃掉。


    即便是現在成妖成人,也改變不了這樣的捕獵習慣。


    “吱——”


    幾圈之後,老鼠氣息奄奄地倒在地上。


    他實在跑不動了。


    老鼠睜開綠豆眼,看見黑貓從牆上跳下來,落地後卻是一雙修長的人腿。


    以他的角度,隻能看到純黑色的軍靴,往上工裝褲包裹著的長腿。


    老鼠的視線順著長腿往上,對上了一雙幽深冷冽的黑眸。


    屬於天敵的氣息再次撲麵而來。


    老鼠身形顫抖,心髒像是被一道猛力給攥住,讓它呼吸艱難。


    “陸隊。”


    它也化成了人形,癱在地上一個勁兒地磕頭求饒,“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嗤。


    男人蹲下身來,幻化成人後,那雙冰藍色貓眼就變成純黑色。


    男人看著躺在地上的鼠妖,有意無意地把玩著手裏的槍.支。


    天敵與熱武器的雙重威脅,鼠妖綠豆眼頓時瞪大,他垂死掙紮,“你不能殺我!即便是妖也不能自相殘殺!”


    彼時,夜色濃鬱。


    弱水巷外是人類的領域,是燈紅酒綠、五光十色的人類夜生活。


    巷子內燈光昏暗,是遊離於現實的另外一個世界。


    “妖律有規定,惡意傷害人類,當誅殺。”


    “啪——”


    弱水巷裏響起了一道隻有妖類才能聽到的槍.聲。


    小胡子倒地而亡,頭上冒出了刺啦刺啦的妖異火花。


    男人收了槍.支,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過去。


    話落,他再度幻化成黑貓,消失於黑暗裏。


    …


    紀今歌幾乎是狂奔回家的。


    等關上門,她抵在門上,胸口起伏不平地喘息著。


    她這一天裏,先是以為自己中了彈,差點無了;隨後又被新的世界觀刷新了,緊接著又被蟒蛇嚇,就連下班也遭到了老鼠妖的襲擊。


    電影都不敢這麽拍。


    “姐,你回來了?”


    黎盈盈剛洗了澡,披了件浴袍從衛生間裏走出來。


    見她氣息未平,問道:“怎麽了?誰攆著你了?”


    紀今歌聽到黎盈盈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來,“沒事,就是跑的有點急。”


    黎盈盈哦了聲:“我還以為你被狗攆了。”


    紀今歌:“……”


    黎盈盈:“你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做了好吃的。”


    “嗯。”


    紀今歌確實有點餓了。


    從昨天的案發現場到現在,她都沒怎麽吃過東西。


    “我去給你端出來。”


    “我去吧。”


    紀今歌見她都洗完澡了,不忍心讓她再沾染上油煙味。


    “好。”


    黎盈盈沒勉強。


    紀今歌死裏逃生回來,餓得前胸貼後背,她吃了大碗米飯,又喝下小半碗湯後,肚子才有了些飽腹感。


    吃完飯,紀今歌先去洗了澡。


    等回房間時,黎盈盈已經在床上悠閑地玩手機了。


    黎盈盈是紀今歌的表妹,年齡隻相差半個月。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既是姐妹又是閨蜜。


    “姐,你新單位怎麽樣呀?”


    昨晚紀今歌沒回家,黎盈盈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接,最後還是戴行幫她回了電話。


    等今早醒來後,紀今歌又給她解釋了原因——


    說自己換單位了。


    提起新單位,紀今歌就想到了下班時陸爻給她說的話。


    她聞了聞自己身上的氣味。


    此刻身上隻是沐浴露的味道。


    她走到梳妝台前,翻出了黎瓊女士給她買的香水。


    黎盈盈聽到動靜,抬頭看過去,“姐,你大晚上的還噴香水?”


    紀今歌沒回,而是走到床前問她:“我身上有沒有味道?”


    黎盈盈湊近聞了下,“沐浴露的味道啊。”


    “很香,怎麽啦?”


    紀今歌放下香水,搖了搖頭。


    黎盈盈盤腿坐在床上,臉色嚴肅:“你是不是被新單位同事欺負了?”


    “不是。”


    紀今歌回:“他們都挺好的。”


    隻是陸隊看著不太好相處。


    “真想不通你幹嘛不聽姑姑的話,要去做警察。”


    黎盈盈現在住在紀今歌這兒,有一部分是姑姑黎瓊的原因,姑姑想讓自己把她勸回去。


    紀今歌雙手托著臉,沒回。


    當初她執意要考警校,黎女士非常生氣,這四年除了每個月給她打一筆生活費外,基本沒給她打過電話。就連過年回家,也是愛理不理的。


    黎盈盈拿起桌上的香水,“你一個月的工資能買這瓶香水嗎?”


    紀今歌:“……”


    她又想起陸隊說的話了,幽怨地看了眼香水。


    “睡覺了,明天還得去上班。”


    黎盈盈:“……”


    -


    這一夜睡得還算安穩。


    早上八點,紀今歌被鬧鍾叫醒。她打了聲嗬欠,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去浴室洗漱。


    剛刷上牙,大門就被敲醒了。


    她這會兒不方便,便由黎盈盈去開了門。


    外麵說話聲斷斷續續傳來。


    紀今歌洗漱完,剛轉身,黎盈盈就以極快的速度衝進了浴室,激動地抱住了她。她眉飛色舞地開口:“姐,你怎麽沒告訴我你新同事這麽帥?”


    “?”


    她哼了聲:“那你還想要我辭職嗎?”


    黎盈盈:“你再忍忍,姑姑那裏我替你去說。”


    紀今歌:“……”


    她沒好氣地推開黎盈盈,走出了浴室。


    剛走出去,就看到站在客廳裏的牧津,他騷裏騷氣地衝自己挑了挑眉,還做了個油膩的wink。


    紀今歌覺得,他可能是一隻裝成蛇妖的狐狸精。


    “你怎麽來了?”


    牧津:“剛好路過弱水巷,就順道接你一起去局裏了。”


    紀今歌哦了聲。


    她看了眼身後冒星星眼的黎盈盈,催促著牧津:“那我們走吧。”


    牧津笑了下,又看向黎盈盈:“黎妹妹再見哦。”


    “再見。”


    黎盈盈羞澀地笑了笑。


    紀今歌實在看不下去了,她壓住身上的雞皮疙瘩,直接將牧津推了出去,然後啪地一聲關上了門。


    “……”


    牧津嘖了聲。


    出了門,紀今歌這才開口:“你是特意來接我的?”


    牧津小小地意外了下:“沒想到你還挺聰明的嘛。”


    他頓了下,繼續說:“你現在身懷妖珠,肯定有不少妖怪覬覦你,想趁著妖珠還未與你全完融合,直接吃掉你。”


    “所以,鳳嫻特意讓我過來接你上班。”


    紀今歌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


    突然間,她福至心靈,摸出了巫元正給她的那張符紙。


    彼時,符紙已經燒得焦黑。


    如果昨晚沒有這張符紙,她估計已經被那隻鼠妖吃掉了。


    牧津是開著車來的。


    十分騷氣的法拉利,倒也符合他的身份。


    上了車,紀今歌收到了黎盈盈的微信。


    黎盈盈:【姐,你那個新同事是不是在追你?】


    紀今歌:【?】


    紀今歌:【怎麽可能?】


    紀今歌不方便跟她說,牧津來接自己,純粹是為了保護自己。


    隻得打字道:【他就跟我順路。】


    黎盈盈:【既然不是,那你把他介紹給我唄。】


    紀今歌:【……】


    蛇性本淫,她不能讓妹妹進蛇窩。


    紀今歌糾結了半秒,敲字道:【他是個渣男。】


    黎盈盈:【?】


    黎盈盈:【你怎麽知道?】


    紀今歌:【我看見他跟不少女生撩騷。】


    …


    到了警局樓下後,紀今歌給自己噴了點香水才上樓。


    她其實不太喜歡香水的味道,但怕遮不住自己身上的味道,所以就多噴了點。


    新單位人員懶散,已經到了上班時間,但辦公室裏除了巫元正外,其餘人都還沒來。


    這會兒巫元正沒畫符,手裏拿著一本紙質書,悠閑地看著。紀今歌走過去,就昨天晚上符紙的事跟他道了謝。


    巫元正抬了抬下巴,眼中有些得意,“我畫的符,像鼠妖那種低級妖怪根本無法近身。”


    說到這裏,他又拿出好幾張符紙,給紀今歌介紹道:“昨天給你的符紙是降妖符,是我的最得意之作之一,除非碰到像陸隊那樣的狠角色,別的妖根本不是你的對手。除此之外,我這兒還有化煞符、鎮陰符、化骨符、斬鬼符……”


    提起符紙,他就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當然我也不止有這些鎮惡化煞的符紙。”


    說著,他又拿出一堆符紙來,“還有求姻緣的姻緣符,帶來好運的好運符,還有這個能保家宅平安的平安福……”


    “……”


    紀今歌也不懂道家符紙,隻能配合道:“哇哦,好厲害。”


    巫元正頗為驕傲。


    他停了下,“不過,你還得盡快融合妖珠,不然像昨天晚上那種情況還是會發生。”


    紀今歌正想問如何融合,五樓的大門就被推開了。


    鳳嫻姍姍來遲。


    “怎麽樣,情況還好吧?”


    紀今歌不知道她說的哪方麵,點了點頭,“還好。”


    話落,鳳嫻突然湊過來,靠近她的脖頸,鼻尖微微聳動了下。


    “你噴香水了?”


    紀今歌有些不好意思,“嗯,陸隊好像不太喜歡我身上的味道。”


    因她這句話,辦公室安靜了三秒。


    “哈?”


    牧津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他不喜歡你的味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聞到你身上的味道,恨不得馬上變回原型,露出肚皮任你摸,任你……”


    他話還沒說完,局裏突然傳來了一道凜冽又凶悍的氣息。


    這股可怕的氣息,就算紀今歌是個凡人,也感受到了。


    下一秒,話題的主人公就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


    陸爻一身黑衣,身高腿長,慵懶而頹廢。他麵色冷白,唇瓣透著健康的殷紅,眼皮微微耷拉著,臉上依舊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牧津臉色登時一白,“陸隊,我就——”


    陸爻沒給牧津說完整話的機會,他一抬手,眨眼的功夫,當事人便變成了一條拇指粗的小青蛇。


    小青蛇自知要完,連忙往櫃子底下遊曳而去。


    然而,他剛有這個想法後,蛇尾巴便被一雙馬丁靴踩住了。


    他奮力掙紮一下,無果。


    “……”


    大家都看著好戲,沒一個人替牧津求情。


    陸爻從地上撿起小青蛇,扯了扯他的軀體,直接將蛇身打成了結,麵無表情地扔到了鳳嫻懷裏。


    “丟給樓下的野貓玩。”


    紀今歌:“……”


    哈?還真做成了逗貓棒啊?


    得了命令的鳳嫻下了樓。


    陸爻抬眸看向紀今歌,他雙眸深邃,雖然臉上是困倦的模樣,但眸底的銳色依舊不減。


    紀今歌連忙站直了身子,站的軍姿比以前軍訓時還標準,“隊長,我、我噴香水了。”


    她可不想像牧津那樣被做成逗貓棒。


    陸爻小幅度地聳了下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麽可怕的味道。


    他臉色驟然一變,話都沒說一句,直接快步回了辦公室。


    “……”


    紀今歌深受打擊,心裏更加委屈了。


    門哐當一聲關上。


    紀今歌看著被關上的門,愣了半秒後,開始摸出手機,在某寶上搜索體香糖之類的。


    正看著,鳳嫻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試圖緩解她尷尬的情緒,“嗯……隊長其實、其實很喜歡你的味道,隻是……隻是他比較高冷,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你的味道。”


    這麽多年,她也是第一次見天生就帶貓薄荷味道的人類。


    妖族與人類不同,他們即便是修成人形,也不會單純靠人臉去記憶,而是靠味道。


    畢竟人臉可以易容,但味道是怎麽如何都改變不了的。


    “……”


    聽著鳳嫻極力為陸爻挽尊的話,紀今歌無奈地嗯了聲。


    鳳嫻笑:“既然你沒什麽事,那陪我去一趟妖物監牢吧。”


    紀今歌眼睛瞬間一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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