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序的老領導是桓溫,桓溫使的是“韓信兵法”,沒少研究這“背水一戰”,所以朱序熟悉每個細節。可惜保密係數太高,沒人知道。直到朱序發信號,謝玄才下戰書,因此拖了這麽久。


    苻堅沒察覺,滿腦子都是小心思,要“半渡而擊”。召集眾將討論,除了苻融,全都反對。可這哥倆一個是總帥,一個是統帥,兩人拍板就能定。


    於是苻堅回信:“要求合理,答應你了。”謝玄偷著樂:還“半渡而擊”,白送的便宜也敢占,果然是瘋子。


    瘋子苻堅隻想著占便宜,卻忽視了自己的弱點:隊伍太龐大,好多人又是臨時招募,根本看不懂旗語。還有不少是剛喝過水的鴨子,魂都沒收回來,這種組合搞後退幾步,能同步嗎?


    行動開始,兩邊同時動作,這邊渡河,那邊後退。眼看就要半渡,可沒等苻堅變陣,秦軍這邊先出了問題。人群正莫名其妙的後退,突然就有人喊:“前軍失敗了,快逃!”這誰造的謠不知道,但策劃肯定是朱序。


    當年的“背水一戰”,韓信動用兩千人去敵後搞小動作,但這次,朱序就動員了幾個人,別看人少,架不住蝴蝶效應,不大功夫,隊伍開始大麵積造謠,內容都一樣:“前軍敗了,快逃!”來源都是“聽來的”,可大家願意相信,信了能保命。於是,蝴蝶效應轉移到動作上,後軍逃,前軍慌,隊伍全亂了!


    苻融急了,催馬去攔,可惜人太多,馬隻能找空隙蹦噠,沒蹦噠幾步,馬被絆倒了。剛起身,追兵到了,苻融斃命。


    苻堅回過神,跟著逃,跑出去老遠,才發現挨了一箭,還好外行射的。再往前,碰上慕容垂,正在撤兵。消息傳的太快,荊州已經撤圍了。


    慕容垂護送苻堅去洛陽,路上一打聽,中軍散了,再打聽,後軍也退了。後軍本來就慢,剛到長安,就收到消息,潰兵送的,隻好折回。百萬大軍,沒來得及亮相,戰鬥就結束了。


    苻堅邊走邊收攏,等到洛陽,麾下聚集了十幾萬散兵,全是驚弓之鳥。慕容垂建議:戰鬥結果全國都知道了,北邊很可能會亂,請求去河北安撫。苻堅同意了,帶一群殘兵回長安,派三千精兵護送慕容垂去河北。


    跟前秦比,東晉是另一副唱腔,消息傳回建康,所有人都高興,唯獨謝安!收到消息,謝安正跟人下棋。這個臭棋簍子,愛玩棋,但水平不行,沒幾個人願意陪他,於是掛點彩頭,這幾年輸了不少。可這幾個月,突然轉運了,撈回好幾倍。等收到戰報,瞧一眼,順手扔旁邊,繼續下棋,沒事人一樣。


    可對手沒這素質,院子落個樹葉都能驚著,看謝安沒反應,趕緊問。謝安頭都沒抬,輕描一句:“孩子們把賊人趕跑了!”對手認輸,不下了。客人走後,謝安露了原形,拿起戰報,連蹦帶跳跑去內室,門檻有點高,磕了一下,沒在意。等家人分享的時候,謝安才發現,腳上的木屐咋少了半截。


    謝安很興奮,桓衝卻鬱悶!這一對東晉的廉頗和藺相如,節奏就沒同步過。荊州先收到消息,潰兵傳遞的。跟謝安一樣,桓衝扛著壓力緊張了幾個月,可收到消息,沒高興,直接鬱悶了。


    這次對陣前秦,桓衝咋打咋輸。也難怪,當初打傷苻雄,導致苻雄沒多久就斃命,欠苻堅的是父債,人家討點債也能理解,可謝玄咋打咋贏就不理解了。按說苻堅沒這麽小氣,故意贏此輸彼,但事實就這麽神奇!


    桓衝先失襄陽,後奪襄陽無功而返,淝水之戰更是睜著眼旁觀。再看謝玄,敗彭超,斬梁成,淝水之戰更是彪炳千秋!雖說長江後浪推前浪,可這推法,桓衝沒扛住,不久,鬱悶死了。


    桓衝不藏私心,兵權還給了朝廷。謝安也大度,反手又送回來,兵權給了桓衝的侄子桓石民。說也奇怪,桓石民接棒後,正趕上東晉大反攻,這回荊州直接開掛,看來哪裏的後浪都一樣!


    打掃完戰場,謝安上表請求北伐,東路歸謝玄,中路和西路歸桓石民。三路大軍攜龍虎之威,所向披靡,西路轉眼收複四川,中路和東路橫掃中原和山東,都到了黃河邊。


    偏安一隅的東晉,立國不過幾十年,竟然三次觸摸黃河,可見這實力。祖逖一次,桓溫一次,還有這次,隻可惜皇庭裏沒出正經人,奈何英雄!


    謝安功高蓋主,皇上妒忌,群臣妒忌。謝安自請降級出鎮,朝廷很爽快:準了!謝安本無心官場,既已功成,打算身退,隻可惜天不待人。公元385年,謝安病故!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王導和謝安,不隻是士族的代表,能耐、人品和胸懷都是世間少有。可惜未遇明主,暗淡了光環,可歎、可憾!


    謝安之後,無人接盤,大權回到皇帝司馬曜手裏。可惜這個山頭皇帝是個酒鬼,野心巴掌大,眼瞅著東晉轉眼變成兩個巴掌,有點吃不消,趕緊叫停,於是黃河成了北伐終點站。


    謝玄急眼了,三鼓之戰才使了一鼓,不能停。可朝廷裏沒了謝安,一幫吃醋的大臣開始使絆子:削他兵權,叫他鬧。皇上不吃醋,但經常以酒代醋跟大家碰杯,都是損友。於是兵權轉給劉牢之,謝玄後撤,享福,明升架空。此後,北府兵開始下坡,換了領頭狼,狼群也就換了風格。


    劉牢之領銜不久,正趕上慕容垂攻打鄴城,苻丕頂不住,向東晉求援。之所以求東晉,是因為苻丕投靠了東晉。


    當初慕容垂回河北,兩手空空,無一兵一卒。苻丕優柔寡斷,沒對慕容垂下手,安排在鄴西。慕容垂暗度陳倉,表麵屈順,暗中招攬舊部。河北是前燕舊地,鮮卑人賊多,很快招募了八千。


    手裏有了兵,苻丕就困不住這條飛龍。但慕容垂沒飛多遠,就在附近建座新城,天天望著鄴城,心思很直白:得隴望蜀!


    除了心思,還有行動,慕容垂公開招募,苻丕幹著急。除了搞偷襲,根本不敢強攻,能耐差距太大。可慕容垂敢,邊招募邊攻城。鄴城是皇城,不好攻,但架不住輪番轟。幾輪下來,苻丕慌了,不敢指望長安,就投了東晉。


    按說老爸剛被東晉揉搓,兒子就去投敵,咋看都有點不合規矩。可這都是街頭巷尾的民間習俗,幹大事的人不講究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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