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三麵環水,一麵依山,是座孤城。雖然是重鎮,兵家必爭之地,可除了背後大老遠有個荊州,左右連個協防都沒有。一旦交兵,隻能死扛,沒點過人的本事,根本守不住。東晉也沒敢大意,派了朱序去鎮守。


    朱序是桓溫的愛將,跟桓溫鞍前馬後幾十年,磨練出渾身的本事,而且能獨當一麵。麵對前秦十幾萬大軍,毫無懼色。


    桓衝坐鎮荊州,根本不敢出兵。手上七八萬人,還得守家,荊州要是丟了,就隻能重玩火燒赤壁,那肯定不行。於是派出八千兵馬去支援,剛走一半,轉身又撤回去了,這點兵,去了也是送人頭。


    朝廷也緊張,派出半成品的北府兵去支援。可這北府兵訓練不到一年,不敢硬碰,隻好打遊擊,搞騷擾。


    東晉這點實力,實在幫不了襄陽,眼看著襄陽危如累卵,可苻丕就是拿不下。不但損兵折將,還時不時被朱序出城挑釁一下,既窩囊又窩火!


    謀臣出主意:強攻損失太大,不如圍城,城裏糧食不多,吃完了就得投降。主意挺好,苻丕也同意,可長安那邊不同意。這樣耗下去,別說獎金,估計工資都得拖欠,一幫文臣受不了,集體去找苻堅。苻堅沒辦法,下了死命令,必須強攻!


    前邊是挑釁,後邊是訓斥,領頭羊急眼了,死命去撞南牆。一撞、二撞、連環撞,直到牆根下滿地羊毛,城牆微絲不動。眼看著身上羊毛沒幾根了,苻丕隻好撤兵。


    剛收拾完行李,還沒等抬腿,城裏邊來信了,雞毛信!願意投降,配合攻城。自古好湯都是被老鼠屎搞壞的,這次也不例外,城裏出了叛徒。就這樣,襄陽失守,朱序被活捉。


    可憐叛徒,如此大功,卻碰到個嫉惡如仇的君子皇帝苻堅,天生看不慣小人,沒賞別的,就賞一刀,命丟了。朱序是死硬份子,但夠忠心,不但沒罰,還重用,這都是命!


    襄陽之戰,打的艱難,贏得簡單,這軍功就像太空餡餅,讓人眼饞。於是兗州刺史彭超就去找苻堅:“這次伐晉,主戰場在西邊,可軟肋在東邊。晉庭東線沒人,就幾個散兵遊將,隻敢偷襲,不敢對壘。臣願請一支精兵,東線出擊,直取建康。”


    苻堅很高興:“準了!”另派俱難、毛當領兵協助,受彭超節製,總兵力6萬。苻堅之所以如此幹脆,並非全信彭超,而是有意試探東線。要不是群臣反對,哪還用彭超請戰。


    要說這東邊,確實是東晉的軟肋,除了各郡縣有點護城兵,唯一的機動部隊就是謝玄的北府兵。倒是密密麻麻的小河溝,幫了朝廷不少忙,北方人水性不好。


    彭超的第一仗是奪彭城,幾萬人圍城,氣勢跟襄陽沒法比。可襄陽能拖住17萬大軍,彭城被困沒幾天,城裏就撐不住了,朝廷很著急,趕快調北府兵去解圍。


    北府兵正在泗水打遊擊,根本趕不過來,就派個小兵去忽悠。小兵路上就被抓了,隻好連環忽悠,說好了去勸降,可到了城下就大喊:“城裏再撐幾天,援軍很快就到。”話傳到了,命也丟了。忠勇之士,不辱使命,城裏信了,繼續守。


    敵軍也信了,備好伏兵,傻傻的等著打援。可見謝玄這趟忽悠,效果不錯!謝玄是儒將,打仗全憑智慧。這次彭城解圍,北府軍鞭長莫及,忽悠隻是權宜之計,解決不了根本。於是謝玄再使招,這次用“圍魏救趙”,派手下參軍劉牢之去攻取留城。


    劉牢之出自尚武之家,幾代都是武將,這次應征北府兵,被謝玄相中。說是參軍,實是偏將,配合謝玄統領北府兵,衝鋒陷陣全憑劉牢之。


    留城是彭超的後勤基地,糧草輜重全在那裏。攻擊留城是個致勝的狠招,兵法上就叫“奇兵”。自古奇兵都是偷襲,講究迅雷和隱秘,可謝玄使招不按兵法,反著來。


    先給奇兵飽餐一頓,然後再高調駝行。為啥要吃飽,因為行軍路上要拉歌,分成幾組,比誰聲大,歌詞就一句:“去攻打留城”。這種娛樂新聞,民間最喜歡,都是按網速傳播。不大功夫,滿世界都知道了,包括彭超。不比懷疑,真假都得信,因為留城丟不起。


    彭超趕緊撤圍,退兵留城。回去之後,鬼影都沒見一個。北府兵嗓子都喊啞了,還在那原地踏步呢。兩次忽悠,雙方都吃虧不大。要說最大的損失,就是北府兵把自己形象弄沒了:就一群忽悠兵,沒啥本事!


    可自古不愛麵子的都是狠人,敢自黑的人更狠。此後,愛忽悠的北府兵不但讓彭超丟了命,還讓壯誌未酬的苻堅丟了命。這種俗手蒙人的打法,兵書上都沒有記載,可見謝玄的功力。


    等到彭超醒悟過來,再次出兵,彭城已經成了空城,城門大開,空無一人。但絕對不是空城計,因為城樓上沒人彈琴。


    彭超贏了,可沒法匯報,咋贏的,說出來都丟人!於是繼續向南,攻城拔寨,連破好幾城,都是些護城兵,好打。雖說東晉派了好幾路援軍,可都是護城兵,根本不敢靠近,就那麽遠遠的看著,等城池一破,援兵立馬撤退。


    前秦大軍士氣很盛,一陣衝鋒,大老遠就看到建康城了。可關鍵時刻,衝不動了,前邊一條河,擋住了。這江南水鄉就這點不好,到處是河,有大有小,大部分都能趟過去,可這條河有點寬,趟不過去,關鍵時候,多誤事!


    沒辦法,隻能蹲河邊想辦法。河上一條船都沒有,就幾條木筏,除了撐筏人,隻能多載一人。照這速度,隊伍多久能過河,自己算。


    傻子才會算,一次一人,過了河也是送人頭,得想別的辦法。可俗話說:凡事就怕夜長夢多,特別是噩夢!彭超辦法沒想出來,噩夢先到了—北府兵回來了。


    一群忽悠兵,彭超沒放在眼裏。可輕視是萬錯之首,天下事最怕輕視,誰輕視誰吃虧。


    北府兵遊擊了半年多,除了實戰能耐大漲,更重要的是練出了一門絕技“夜戰”。中國幾千年的曆史,夜戰玩的精的就兩支軍隊:一個是謝玄的北府兵,另一個是近代的紅軍!其他軍隊別說學夜戰了,能防夜戰的都沒幾個,所以戰場上最怕的就是夜間偷營。


    可謝玄偏就在夜間出兵,劉牢之領隊,一個衝鋒,彭超來不及布置,自己先跑了。一口氣跑出幾百裏,停下來喘口氣,清點人數,還行,大部分都逃出來了。可一看天,又黑了,而且追兵也湊巧,就這時候追上了。


    一邊接著砍,一邊接著逃,四戰四捷,一直追到前秦地界,不追了。再往前燈火通明的,沒法夜戰,隻好撤兵。


    這場仗輸了,但沒法匯報,敵人張啥樣,多少人,仗咋打的?都一抹黑,連謊都沒法撒,協同的俱難是苻堅派的,跟自己不是一夥,見證了全過程。


    彭超回去就被下了大獄,隔幾天,牢頭來遞話:“大臣們天天圍著皇上,要個說法。將軍還是想開點吧,自個了斷,還能保住全家,要被拉到菜市口,估計全家都得挨刀。”沒辦法,彭超在獄中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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