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年齡小,不適合張揚,慕容恪把重心放在了內政上,對外也沒怎麽用兵,就往旁邊的洛陽跑過兩次。第一次去試探,洛陽太守嚇跑了,但城沒拿下。第二次派慕容垂出馬,拿下了洛陽。


    東晉這邊丟了洛陽,桓溫很沒麵子,可聽說慕容恪是當代的“周公”,惹不起,就忍著沒敢動。


    公元367年,慕容恪病亡,臨死之前,兩次推薦慕容垂,可惜掌權的慕容評握著兵權不放,太後可足渾氏也不喜歡慕容垂,所以隻能邊緣化。要不是後來跟桓溫打一架,慕容垂估計連揚名的機會都沒有。


    聽說慕容恪死了,最高興的是桓溫,趕緊準備糧草,整頓兵馬。公元369年,桓溫領兵5萬再次北伐,目標是前燕。前燕離的近,周邊防區都能幫上忙。這次桓溫沒敢直撲洛陽,從東邊繞著走。一路上山山水水,很適合作戰。前燕的慕容評握著兵權不會用,派一群窩囊兵迎戰,去一個丟一個。


    眼看著桓溫逼近黃河,鄴城岌岌可危。一群人火速商量搬回龍城。慕容垂又急又鬱悶:“好歹讓我試一下,如果輸了,再搬家也不遲。”請戰好幾次,都被駁回。大臣們也急了,集體支持,才給了八萬兵,派慕容垂去打。


    慕容垂使招,全都是智慧,第一招,避開正麵,直戳桓溫的軟肋。桓溫的軟肋是糧草,也是桓溫這次用兵的昏招。


    上次打前秦,在灞上征糧吃了大虧,這次不征糧,後方運糧。可不敢走陸路,就想開通石門河道,水路運糧。可忙活了好多天,不但沒開通,還被慕容垂盯上了。


    慕容垂直接搗毀河道,占了上遊。晉軍不但沒糧草,連河水都不敢喝,怕上遊下毒,桓溫隻好撤兵,走陸路,好歹能挖井取水。韓信用兵的大忌,桓溫也顧不上了。


    這次,慕容垂使了第二招,雷同賈詡的奇謀。當年,賈詡支招張繡,差點活捉了曹操,用的就是這招。簡單一句話:勝兵撤退,不能急追。


    前秦就吃過這虧,桓溫從灞上撤兵,前秦急著去追,雖說砍了桓溫一萬多人,可前秦損失也不小,還把太子苻萇給搭進去了。


    所以,五萬人撤退,八萬人原地目送,不追。那種依依不舍的心情,你根本沒法體會,這到嘴的肥肉,不能吃!


    等到送的沒影了,慕容垂才選了八千奇兵,加速去追。分出四千,超車埋伏,等桓溫鬆懈了,前後夾擊,砍掉三萬多。剛狼狽逃出,又碰上前秦伏兵,再折一萬多。回去清點,人數不足一萬。


    都說胡人有勇力,沒智慧,可這傳說也太不靠譜,誰信誰倒黴。桓溫輸的心服口服,但隻認輸,不認錯,上了折子狡辯。朝廷也不敢怪罪,還派人好吃好喝的去慰勞。


    桓溫戎馬一生,功敗垂成,靠軍功立威的想法泡湯了。以德服人沒走通,那就以威服人,於是桓溫變了招:換皇帝。


    公元371年,桓溫帶兵入朝,逼迫褚太後廢掉司馬奕。借口也怪異,說司馬奕不能生育,一群皇子都是贗品,代孕的。


    別看桓溫來的凶,可找褚太後批複的時候,照樣一身冷汗。畢竟頭一回幹逆天的事,褚太後要反對,未必能成。當年司馬師權傾朝野,照樣沒爭過郭太後,坑的司馬昭背了幾千年“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損名。


    褚太後也幹脆,沒爭,同意了。倒不是怕桓溫,褚太後很明事理,陪了幾個皇帝,沒一個爭氣的,累了。


    新皇帝是司馬昱,桓溫選的。52歲的司馬昱,從首輔晉級成了皇帝。這歲數,桓溫都敢擁立,是因為桓溫太了解司馬昱了,比小孩還好欺負,就扶他。


    司馬昱上朝,大殿上一半新麵孔,跟桓溫不對付的都被換掉了。桓溫出手夠狠,該降的降,該整的整。最慘的是庾家,從庾亮開始,庾家就迅猛發展,桓溫很忌憚,不收拾幹淨都睡不踏實。所以追到天涯海角,一個都沒放過。


    整改完朝廷,桓溫撤走了,住不慣皇城。司馬昱很別扭,桓溫不在,活沒法幹,可不幹,又擔心自己也被廢掉。這大把年紀,羞都能羞死。於是請桓溫到建康上班,可請了兩次,人家死活不來。


    就這樣,司馬昱提心吊膽的扛了幾個月,沒扛住,病死了。臨死前留遺詔:桓溫攝政。要是皇族攝政,倒沒話說,可桓溫攝政,就等於斷了其他門閥大戶的路,這缺德的桓溫,誰露頭砍誰!所以集體反對,王坦之幹脆站出來,撕了詔書,重寫。司馬昱沒辦法,隻能把“攝政”改成“輔政”。


    公元372年,在位不到一年的司馬昱駕崩,司馬曜繼位,年齡太小,11歲。所以褚太後還得聽政,可身份卻不是太後,因為褚太後是新皇帝司馬曜的從嫂。


    司馬曜上台三個月,就有人鬧事,三百多道教徒衝進皇宮,鬧著要給廢掉的皇帝司馬奕複辟。桓溫不在建康,隻能靠一幫朝臣鎮壓,這場有驚無險的事件最大的後果是朝廷權力發生了變化。


    王坦之和謝安開始有了實權,王坦之是司馬昱的內臣,相當於家臣,對朝廷很忠心,但性子直,不會彎彎繞。相比之下,謝安就複雜多了,既忠心,又會彎彎繞,而且背景很強大,大到桓溫都不太敢惹。


    當然,單憑家族實力還不足以對抗桓溫,但謝安是清談的代表人物,這個流派太厲害,桓溫當初也玩過,根本惹不起,所以才會放殷浩一馬,沒敢玩的太絕。


    謝安是北派士族,從小就沉著穩健,思維敏捷,很受王導器重。可性格古怪,不愛做官,就愛聊天。別人舉薦,他根本不應,舉薦多了,就躲起來玩隱居。跟王羲之、許詢、支道林等名士遊山玩水搞清談,旅遊方式跟別人也不同,別人都是逍遙自在一個人,他走到哪都帶倆歌女。


    等到40歲的時候,謝安沒法自在了,有任務,要挑大梁。這次是家族逼他,躲都躲不過。公元359年,弟弟謝萬領兵北伐,結果跟殷浩一樣,一個人單槍匹馬逃回來了,被貶為庶人。朝裏少了支柱,家族權力受到威脅,眼看著要沒落,謝安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頂上去。


    聽說謝安要出仕,一堆橄欖枝砸過來,謝安選擇了桓溫。幹了不到一年,眼看著桓溫要北伐,謝安找個借口就溜了。有沒有成績不知道,但這段時間,謝安算是把桓溫摸透了。


    離開桓溫,謝安就被司馬昱征召重用。當初,司馬昱請不動謝安,才請了殷浩,可見司馬昱對謝安有多器重。當然,給的權力也重,而且都是實權,眼看著對桓溫造成了威脅,桓溫受不了,又帶著兵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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