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溫不但本事大,長相魁梧,還是地地道道的的皇親國戚。桓溫是司馬紹的女婿,正宗的駙馬爺,司馬紹當年幹掉了王敦這個駙馬爺,又招了一個跟王敦一樣的駙馬爺,也真是夠憋屈。


    當然,桓溫做駙馬是司馬紹死後的事,司馬紹想攔也攔不住,就算能攔住,估計也不會攔,因為年輕時候的桓溫是絕對的鶴立雞群,人才中的人才。


    論文采,桓溫交往的都是王羲之、謝安這樣的雅致人才,隻是這些人對政治不感興趣,才慢慢的疏遠了。論武力,桓溫有勇有謀,敢單槍匹馬進埋伏圈,竟然還能毫發無損的凱旋。就這條件,除了公主,誰還要得起。


    桓溫也算是名門之後,滿月沒多久,溫嶠就跑去一陣猛誇,就是那個跟河神打架的溫嶠。這一誇,名字都省了,就取個“溫”字,叫桓溫。


    桓溫十五歲的時候,父親去征討“蘇峻之亂”,結果被人算計,把命給丟了。殺父之仇桓溫發誓要報,結果十八歲的時候,仇人實在等不及,先走了,三個兒子隻好父債子償。


    守喪的時候,三個兒子就怕桓溫來尋仇,預先在喪廬內備好了兵器,以防不測。結果桓溫還真來了,假裝吊客,混進喪廬,出其不意就把父仇給報了。


    此後,桓溫步入仕途,要麽做太守,要麽做武將,一直都帶兵,所以何充推薦桓溫時才有這份自信。事實也的確如此,桓溫去荊州,庾家人就沒敢攔,直接讓位。


    荊州是邊防重地,既防西邊,又防北邊,都是強敵,水平不行還真不敢待在這。先前是陶侃,隻守不攻,平穩著陸。後來是庾亮,守著不過癮,就想去北伐,被石虎一滑槍挑的夭折了。現在輪到桓溫,有三種方案可選。第一是學王敦往回打,搞窩裏鬥。第二是學陶侃平穩著陸,第三是學庾亮搞個北伐,掙點軍功。


    最終桓溫選了第四種,伐西蜀,滅成漢。


    成漢位居四川,公元304年立國,跟劉淵在山西建立的漢國是同一年,但兩個國家沒一點關係,甚至都沒碰過麵。成漢不像劉淵的漢國那麽霸道,到處惹事,早早就把自己給惹沒了。成漢就守著四川,也不跟周邊搞摩擦,妥妥的一個君子國。


    成漢的開國皇帝姓李,氐族人,原本是老實本分的莊稼漢,硬被西晉的一幫王爺給逼成了皇帝。“八王之亂”爆發以後,四下裏到處是流民,除了洛陽。那地方幾個王爺正砍的凶,去了也是送人頭,所以都繞著走。關隴地區的流民沒地去,往北,那是流民窩,往東,要經過洛陽,容易被捎帶走。沒辦法,就隻好往南走。


    到了南邊才知道,人家不待見,想留下被人趕,想回去沒盤纏。實在不行,就抱團反抗,於是推舉李特為流民帥,合夥攻打成都。這成都要在以前的劉家手裏,估計隨便放兩槍就能拿下,劉家有這習慣,喜歡投降。劉璋投降,劉禪投降,全都沒打,嚇投降的。可現在的成都改姓了,姓羅,死難打。李特事前也沒調查,打了一場糊塗仗,還把命打丟了。


    弟弟李流接著打,一年沒打下,愁死了。兒子李雄再接著打,沒幾天就拿下了。李雄是個猛人,能文能武,智勇雙全,暴脾氣。一套李家奪命斷頭刀,羅太守直接嚇跑了,丟下滿城的士兵,各個都迷糊,半天沒弄明白,幹脆開城門投降。


    李雄進城,既不砸東西,也不欺負人,規規矩矩。不像蘇峻,進建康跟耗子進廚房似的,不搗個稀爛都睡不著覺。同樣是流民帥,做人的差距咋就那麽大呢?


    別看李雄五大三粗刀法精湛,骨子裏卻是個斯文人,很斯文。不但對手下將士很好,對百姓也很好,對官吏也很好。不像打了一年的仇家,倒想剛聯姻的親家。既然成了一家人,就得有個管事的,可說到這事就犯愁了,因為李雄不願意當皇帝。


    李雄是搞清談的,黃老學說的底子,深知“取天下常以無事,及有事,則不足以取天下。”的道理,死活都不願意坐龍椅。


    於是李雄把大跟班叫來:“兄弟,這位子你坐,我跑龍套。”


    “老大別鬧,我怕高,暈龍椅。”


    再把二跟班叫來:“兄弟,這位子你來坐,我輔助你。”


    “大哥,不帶這麽玩的,我連名字都不會寫,還坐那,虧你想得出。”


    的確,這龍椅不是讓給你就能坐,得天下人服你才行,手下人不懂這個道理,但也不敢坐。實在沒辦法,李雄就到處找能人。


    聽說西山上有個叫範長生的,隱居在山洞裏,天天琢磨怎麽長生。能玩黃老之術,那都是高人,李雄趕緊跑去,死纏硬磨的要拉他去做皇帝。可惜,這次李雄的清談算是遇到了對手,兩個不爭的人爭了一整天,李雄敗北,沒請動。


    沒辦法,李雄回成都,不稱帝,自封成都王。


    過了兩年,李雄征討郡縣頑敵,寬免降附,撫慰百姓,把個四川連帶雲南都搞的生機勃勃。範長生覺得此人有德有能,該幫他一把,於是決定出山。


    到了成都,就勸李雄稱帝,一通辯論,李雄敗北,隻好稱帝。


    公元306年,李雄在成都稱帝,國號“大成”,範長生為宰相。後來李壽又把國號改成了“漢”,史學家把兩個國號合稱為“成漢”,就像劉淵的“漢趙”一樣。


    李雄在位31年,秉承道家治國理念,除了平定一些叛亂,基本沒啥事。畢竟“我無為而民自化”但凡民不能自化,那都是“萬乘之主以身輕天下”造成的。李雄不擾民、不施壓,所以百姓都能自化,四川一片升平。看來《道德經》真是一部寶典。


    但寶典用過頭了也會有害,比如說立太子這事。李雄品德太高,當年讓皇位,現在又讓太子位。李雄認為,取天下的時候哥哥打頭陣,把命都搭進去了,這太子位應該讓給侄子,一群大臣去攔,引經據典一通勸說,但沒攔住,立了侄子李班為太子。


    大臣哭著說:“不尊古製,禍亂要從此開始了。”當然,古製是儒家的遊戲,李雄玩的是“道家”,不信這一套。可從漢武帝手裏就開始獨尊儒家,天下百姓信這一套,螳臂難擋火車,蚍蜉難撼大樹,就這理!


    李雄有十個兒子,各個都私心重,好奢侈,隻有侄子李班宅心仁厚,善待天下,跟自己很相近。隻可惜國家神器,天下窺視,沒有點膽識和魄力,單憑宅心仁厚是守不住的。李雄忽視了這一點,卻害了侄子。


    公元334年,李雄病逝,太子李班繼位。短短幾個月之後,李越殺了李班,擁弟弟李期上位。


    李期原本也是個有為青年,慷慨大度,能力不凡。可坐上龍椅後就立馬轉性,認為一幫治世能臣都是多事之人,身邊就留幾個諂媚小人,其他人的話一概不聽。敢諫的殺,敢議論的殺,不順眼的殺。


    幾個得勢小人,沒幾年功夫就把天府之國改成了地府之國,搞得人見人怕,不敢說話,躲山溝裏都能嚇你一身哆嗦。


    當然,這些還不夠,還要搞連坐。誰要被砍了頭,一家人就算在李期那備了案。哪天想起誰,就該誰倒黴。照這玩法,遲早會惹上不該惹的人,沒多久,就惹上了李壽。


    李壽是李期的堂叔,也是個帶兵的,李期沒敢留,打發到地方上去享福。結果李期玩的高興,把這事給忘了,一衝動,把李壽的養弟殺了。這下李壽坐不住了,一身冷汗,渾身哆嗦。


    被李期惦記上,就等於天天過末日,這滋味還真不好體會。李壽心想,幹脆自己主動,別等人家上門。於是趁李期不備,帶了一萬精兵就殺到成都。


    既然磨了刀,就別省著用。李期身邊幾個小人全被砍了,李期也被關在幽宮,李期一陣歎息:以前俯視天下,現在仰視天花板,這就是命。想開了,就自己了斷。公元338年,李期自縊身亡,時年2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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