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然陰冷,昏暗無光的房間裏。


    懸掛在正中間的恐怖人頭,左右晃動著。


    遠遠望去。


    與公寓外麵那隨風搖晃的燈泡,還有些相像。


    不過這可不是燈泡,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麵色平靜的季晨陽。


    短暫的沉寂之後。


    人頭上的眼睛眨動一下。


    稚嫩的聲音裏充滿了愉悅。


    “哈哈,大哥哥,你實在是太聰明了!居然什麽都知道,看你相信我,願意來找我的份上,我告訴你求生之門打開的時間吧。”


    說完,它的眼珠子繼續盯著季晨陽。


    沒有如對方預料中的,立刻露出開心激動的表情。


    季晨陽反而沉默了。


    抬眸與半空中懸掛的人頭對視。


    一人。


    一頭。


    相互對視。


    這樣的畫麵無論在哪兒都是非常詭異炸裂的。


    季晨陽卻麵色如常,沒有露出絲毫的異樣,好像在看著一個普通人一般,端詳著對方的麵容,凝視著它的眼睛,觀察對方是不是在說謊。


    過了一會兒。


    季晨陽緩緩開口:“為什麽幫我?”


    “一開始我並不確定外麵的歌聲是好是壞,但昨天,你特意告訴我,沒時間了,我確定,你是在提醒我,所以我來了,你為什麽幫我?想要從我這裏獲得什麽?”


    從來到公寓的第一晚,走廊外麵那些鬼哭狼嚎的聲音都是一種提醒。


    特別昨晚,他打開房門,男孩並沒有對他發起攻擊,還對他笑,雖說那個笑容實在不敢恭維,嚇人的很,但的確是在對他示好。


    無事獻殷勤,他可不相信世界上會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特別這裏還是恐怖的怪談世界。


    季晨陽的話音落下。


    人頭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好像是驚訝,更多的更像是喜悅。


    眼前場景一晃。


    陰冷昏暗的房間消失不見。


    現在的季晨陽,儼然是來到了一個寬大的院子裏。


    身側,生長著兩棵鬱鬱蔥蔥的高大槐樹。


    槐樹的中間,搭建了一個嶄新的木製秋千。


    正前方,是一棟紅磚綠瓦,有特定年代感,看上去像是新俢砌的二層小樓。


    院落的另外一邊,種著蔬菜瓜果。


    不大的水塘旁,養了些雞鴨鵝。


    院子打理得很好,花也開得嬌豔。


    花飛蝶舞,靜謐安寧。


    這裏看著,就是空氣清新,環境舒適,讓人心曠神怡,帶著淡淡溫馨的農家小院。


    而小院之外,大大的木門上方,懸掛著一個新嶄嶄的招牌。


    ——萬墳賓館。


    說是賓館,這環境,更像是個民宿。


    這時。


    前方小樓的大門突然打開了。


    一高一矮的兩人,從裏麵跑出。


    高的是個女孩,大概七歲,是個穿著藍白碎花裙。


    另一個也就三歲左右,肉嘟嘟的,是一個精致漂亮,宛若瓷娃娃一般的小男孩。


    兩個孩子在院子裏嘻笑打鬧。


    “姐姐,姐姐我們去玩秋千。”


    “姐姐,幫我摘花。”


    “姐姐,幫我推秋千。姐姐我錯了,我不隨便抓蟲子嚇唬你了,你推慢一點。”


    “笨蛋弟弟,我是生氣蟲子嗎?上次那個房客大叔拿東西給你喝,你居然就喝了,媽媽說那是酒,喝了對身體不好,你忘了嗎?昨天,別人又拿東西給你,你又不長記性,記住爸媽的話,不能隨便拿陌生人的東西,知道嗎?”


    “我知道,我知道了,姐姐推慢一點。”


    打鬧中。


    院落外麵的木門,被輕輕推開,穿著休閑服的高大男人,滿臉笑意地走了進來。


    把手上拎著的糧食袋子放在一邊。


    走到樹邊,一手抱住一個。


    秋千邊的姐弟開心地抱住男人的脖子。


    “爸爸!爸爸回來了!”


    之後,就是男人推兩個孩子蕩秋千。


    院子裏,回蕩著歡聲笑語。


    沒多久,溫婉的婦人從屋子裏出來,笑意盈盈地對著那邊的三人喚道:“過會兒再玩,先回家吃飯。”


    看著一家四口溫馨無比的畫麵。


    仿佛透明人似的站在一邊的季晨陽,抿了抿唇,默默仰起頭,望向巨大的槐樹枝丫間,血紅的身影。


    “那個男孩,就是你嗎?”


    枝丫晃動。


    樹葉紛飛。


    眨眼間。


    紅色身影就出現在他的身旁。


    男孩仿佛被砍碎後,拚接而成的身體,晃晃悠悠地飄到了秋千上。


    血水滴滴嗒嗒順著秋千的晃動,滴落在地。


    他血紅的雙眼,怔怔地望著小樓的方向。


    季晨陽就站在秋千旁,沒有出聲打擾。


    過了好一會兒。


    男孩才側過頭,看向一邊默不作聲的季晨陽。


    若是忽略掉他一身的裂痕,看上去就是一個稚嫩的孩童。


    隻是這個孩童的眼裏,沒有剛才畫麵中的天真爛漫,有的是仿佛垂暮老人的荒涼滄桑。


    “在你眼裏,現在的我,是什麽樣?”


    不需要季晨陽回答。


    他稚嫩的聲音自顧自地繼續道:“媽媽做的菜特別好吃,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食。


    媽媽最喜歡捏我的臉了,也喜歡晚上給我念童話書。


    爸爸喜歡抱著我舉高高,推我和姐姐蕩秋千。


    姐姐雖說有時候會凶一點,但我知道,她也很喜歡我。”


    “可是……”


    男孩的雙眼瞬間瞪得大大的。


    血淚源源不斷地流淌而出。


    稚嫩的聲音陡然一轉,森然怨恨,無盡悲涼:


    “現在的我,這樣的我,就隻是個惡心至極的怪物!”


    他眼裏的恨意仿佛化作了實質,拚接的身體好似隨時都會崩開。


    怨恨咆哮,指向小屋的方向:“是那個惡魔,是它毀了我的一切,毀了我的家,還把我害成了這樣,把他們也害得永遠離開不了,靈魂禁錮,永遠做個怪物!”


    話音落下。


    風沙走石。


    狂風呼嘯。


    天空中突然出現一條巨大的裂縫。


    一隻血紅色的眼睛,從裂縫中驟然出現。


    充滿了惡意的眼珠子,望著下麵溫馨的小屋。


    地麵變成了血紅色。


    四麵八方的遠處高山,傳來聲聲野獸般的恐怖嘶吼聲。


    地動山搖。


    溫馨的院落百花凋零,樹木枯萎,雞鴨魚瞬間變成白骨。


    嶄新的小樓,變得腐朽。


    大門的頂端,剛才那個溫婉漂亮的婦人,男孩的媽媽,腿腳皆被砍去,眼睛被挖,舌頭被拔,渾身是血地懸掛在那裏。


    滴滴答答的鮮血落在地上,匯聚成一大灘血水,順著樓梯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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