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傑在樓下談完事,走上樓。


    他還沒踏進房門,在門外聽到臥室傳來歡呼雀躍的聲音,像是打了場勝仗一樣。


    李仁傑微笑搖搖頭,輕輕推門進去,隻見一大一小兩個女孩都席坐在地上,


    她們各自握住一個遊戲手柄,對著電視熒幕操控著遊戲,玩得全神投入,不亦樂乎。


    戴賓沙現在會一點簡單日常的中文,小李蔓也會一些簡單的英文,兩人可謂是半斤八兩。


    她們一起合作玩遊戲的時候,還是能夠是知道怎麽交流順暢,不存在什麽技術語言障礙。


    這對大小玩家沉迷在遊戲世界裏了,連是否有人闖了進來都沒反應,真是叫人無可奈何。


    李仁傑假意輕咳了一聲,微笑著走過來,隨口說了一句:“你們玩得這麽開心呀。”


    戴賓沙轉過頭去,臉上馬上微笑著,有無限的依戀和溫柔:“傑,你終於回來呀。”


    她說的是那麽親切自然,沒有任何的一絲虛情假意,也沒有去過問他昨天的行蹤去向。


    李仁傑在她身邊坐下來,看著電視熒幕的畫麵,不由讚許道:“夫人,你上手的速度真快呀。”


    戴賓沙仰起臉,有小小的驕傲,“那當然了,我對玩這種電子遊戲,是很有天賦的。”


    她伸手抱著他的腰,輕輕貼近去吻了他側臉一下,“傑,我腿都坐麻了,你快頂替我一下。”


    李仁傑扶著她慢慢站起來,“夫人,你要多些出去活動曬曬太陽,對身體和寶寶都有益處。”


    戴賓沙卻理直氣壯地辯解,“傑,這款遊戲實在太好玩了,我可以玩一整天,都不想出門了。”


    李仁傑詫異於她的幽默感,笑了。


    戴賓沙雖然外表看起來落落大方,其實她還是一個沒長大的懵懂女孩,需要被細心照顧。


    哪怕她現在已經升級了準媽媽的,一張溫婉的臉實在清秀漂亮,但是笑容裏全是嬌憨稚氣。


    小李蔓伸手抱著他大腿,把遊戲手柄遞過去,催促他道:“爹地,你來陪我玩呀。”


    李仁傑按下手掣,開始新一局遊戲。


    這是他前兩天在中興遊戲研發部門,即是電子遊戲公司,特意拿回來的一款測試遊戲樣機。


    這款射擊遊戲,姑且叫坦克大戰。


    這款不單隻是內部測試的遊戲,遊戲機也同樣獨家製作,是完全沒有公開發售過的產品。


    現在市麵上最先進的電視遊戲機,是美國雅達利atarivcs,是第二代座枱式電子遊戲機。


    它采用一根操縱桿和一顆按鈕的控製器的設計,可以操作遊戲角色在熒幕上自由移動,也算是一款劃時代的遊戲產品。


    但這種老式遊戲機隻有一個按鈕,但極大地限製了遊戲開發者的功能設計,少了很多樂趣。


    李仁傑私人訂製的遊戲機是跨時代的,是具有遊戲手柄的電視遊戲機,遊戲也是獨家的。


    中興遊戲部門當初成立的原因,純粹就是李仁傑自己的喜好,後來也成為了女兒的玩具。


    戴賓沙亭亭玉立地站在露台上,沐浴在暖陽下,舒服地輕輕伸一個懶腰,緩解身體的疲勞。


    她看著陪著小李蔓玩著電視遊戲機的李仁傑,眼神中不禁有一絲溫柔的愛意在流露。


    在這一刻,這個和藹可親的父親的形象,有著無比動人成熟男人的魅力,讓她深深著迷。


    他是背光坐著的,雖然看不清楚他的臉,隻見到他的輪廓,卻依然讓她覺得是那麽好看。


    她想起當初在瑞士的滑雪場,他那高超瀟灑的滑雪技術,一度讓她誤以為他是專業運動員。


    她對這個東方男人印象十分深刻,可惜她沒勇氣主動去認識他,還以為此生無緣都不會見麵。


    卻不想半年之後,兩人再度相逢。


    當時她和朋友圍觀在倫敦街頭的罷工遊行,卻不料他們其中混入了激進的愛爾蘭恐怖份子,事件中途演變成了騷亂暴動。


    在那種無比混亂的場麵中,人人自危,她自己當時被衝撞的人群被嚇壞了,害怕得手足無措。


    是他猶如聖騎士般,一手把她摟入懷中,穩穩護著她退到了安全地帶,沒有讓她受半點傷害。


    她永遠忘記不了他那冷靜沉著的表情,是如一座磐石大山一樣,給人穩穩的可靠安全感。


    她知道就是從一刻開始,自己就默默喜歡上了他,這個渾身隱藏著神秘色彩的東方男人。


    她後來才知道他是一個香港警察,被調派到法國裏昂的國際刑警組織,在那裏服務兩年。


    就是從那之後,她隻要有空就會偷偷瞞著家裏人,坐船橫渡英倫海峽去約他出來見麵。


    兩人時常一起逛街,喝咖啡、看電影、聽歌劇,談天說地,把半個歐洲都遊玩了一遍。


    她覺得情侶間應該做的事,他們之間都做遍,比情侶更像是情侶,對他毫無保留。


    她現在回想起,都覺得自己大膽。


    自己一向是那麽矜持文靜的女孩,當時卻怎麽那麽大膽,主動去和一個異性男人約會。


    不過像他這麽有學問修養,氣質風度不凡的男人,她自問愛上他是一件毫無困難的事。


    在那短短的兩年時間裏,兩人的關係有快速進展,成為一對親密的玩伴,關係十分曖昧。


    他是一個懂得控製感情的人,也是一個好人,對她像對一個小孩,可以容忍她的調皮搗蛋。


    有次她開了車與他兜風,將車子開得似一枝箭般迅速,甚至調皮偷偷帶他去看藍色電影。


    她打破過去十幾年的條條框框的束縛限製,讓她很多以前不敢想,不敢做的,都嚐試了一遍。


    但是戴賓沙明白保持淑女的姿態,卻非常享受那種突破禁忌的刺激,簡直快樂得不像話。


    這朵溫室裏小心翼翼培育出來的花,卻在她柔柔弱弱的外表下,卻暗藏著一顆不安分的心。


    怎奈,好景不常在。


    結局是戴賓沙可以預料得到的,歐洲不是他的家,他不會屬於這裏,他也不曾屬於過她。


    他總是要走的,他始終要走的。


    李仁傑結束兩年法國的服務期,收拾行李,揮一揮衣袖,告別了歐洲,也告別了她。


    開頭不過是寂寞,但即使她把每天空餘的時間都安排得滿滿,她還是感到有無邊無際的寂寞。


    她家裏給她安排了一門顯赫親事,那會將是一場夢寐以求的婚禮,可是她卻一點都不在乎。


    她的心,早就不在這裏了。


    她內心那股凶猛被喚醒,釋放出了一頭猛獸,她覺得自己不能規規矩矩、安安份份了。


    戴賓沙做出有史以來第一次大膽的決定,逃避家裏安排的婚事,悄然無息地離開了英國。


    她隻收拾了幾件衣服,其餘的東西都不要了,就拿著一本護照,訂了飛往香港的飛機票。


    在這個世界,她可以什麽矜持和名譽也不要了,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哪怕從此過上像是吉普賽人的生活,隻要有他在身邊,一生到處顛簸流浪也在所不惜。


    她可以選擇她要過的生活,而不是被人安排好的人生,和那位素未謀麵的丈夫共度餘生。


    當她孤身一人,冒冒失失地見到來接機的他,眼睛“刷”地紅了,奮不顧身地撲入了他懷裏。


    她就像是個溺水的人,急急的哭道:“我非常非常愛你,傑,為了你,我逃婚,離家出走了。”


    她已經豁出去了,沒留有餘地。


    李仁傑卻沒有一絲責怪,隻是輕輕打了她的頭一下,“那你以後要乖乖地聽我的話了。”


    戴賓沙知道他肯定會明白她的心意,原諒她的衝動和莽撞,事情一如她想的那樣發生。


    李仁傑帶著她私奔到阿拉斯加注冊結婚,她在那段纏纏綿綿的蜜月之旅,終於懷孕上了。


    兩人一不做,二不休,把生米煮成熟飯,可謂是將愛情進行到底,根本不想後果,不留餘地。


    這個消息一波三折傳回英國,雖然父親氣得跳腳,但終於還是要接受了這個中國女婿。


    就這樣,兩人在神聖浪漫的聖瑪嘉烈教堂舉辦簡單婚禮,彼此宣誓,交換戒指,簽署婚書。


    她如願地穿上了白色婚紗,父親親手把她交給了他,美滿得到了牧師的見證,親友的祝福。


    他說他會負責任,所以她很快樂。


    曾幾何時,香港是個朦朧的詞。


    戴賓沙以前隻在《蘇絲黃的世界》小說裏,聽說過這個的遙遠地方,那是幻想出來的世界。


    雖然這座陌生的城市同樣是英聯邦管治,但麵對未知的生活,她心中也不免有過一絲恐懼。


    那裏似乎充滿了神秘野蠻愚昧落後的色彩,甚至他們還會吃各種奇奇怪怪的動物,比如蛇。


    但是真正在這裏住下了半年,她才發覺自己似乎喜歡上了這裏的生活,習慣了這裏的氣候。


    戴賓沙覺得在他的奇妙世界裏,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的生活,從來就不會有乏味二字。


    冬日的溫暖陽光,直直地照射在她金色的頭發上,為她的輪廓加冕了一道美麗的光圈。


    她的笑容和熙,映出青春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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