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梔隻當無名是在說笑。


    她垂眸望著底下不斷升騰的煞氣,努力摒除腦海中紛雜的思緒。


    她深吸一口氣,靜下心認真尋找不斷變換的陣眼。


    無名有些委屈的閉上嘴,它老老實實地趴在雲梔的肩上,嘴裏還不忘嘟囔:


    “梔梔,這九轉羅刹陣你是第一次遇到,猜一下又沒事。”


    “要是錯了,說不定丹青盾等下就自己飛回來了呢。”


    無名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觀點合理。


    它如坐針氈地滾了幾圈,然後又沒忍住,悄悄看向底下的湖泊。


    天地皆暗,往日碧藍的湖泊此刻好像化作了一汪毫無生氣的幽黑死水。


    黑紅氣流從水中翻湧而出,然後蒸騰而上。


    無數個細小的旋渦浮現,仿佛看一眼,就要將人吸入其中。


    無名沒什麽觀陣的天賦,他盯了好半會沒瞧出異樣,便隻能作罷。


    許是煞氣太衝,無名多看幾眼便覺得渾身難受,他有些艱難地收回目光,然後側頭看向唇色有些蒼白的雲梔。


    她看起來不太好受。


    無名心中浮起一絲擔憂,他扯了扯雲梔的衣袖,小聲道:“梔梔,你還能扛得住嗎?”


    “要是適應不了,我們可以緩緩再看。”


    無名的眉毛緊緊擰成一個川字,他眸中閃過一絲擔心,還是沒忍住,拉住雲梔的手。


    “梔梔。”


    其實無名瞧得沒錯。


    此時的雲梔,確實有些受不住。


    她所承受不住的,不是結界內的煞氣,而是腦海中不斷湧入的零碎記憶。


    那些記憶碎片宛若一道道尖銳細長的針,一股紮進雲梔的識海。


    細密的刺痛啃噬著雲梔的神經,雲梔一個不慎,腳下的長劍險些撞衫煞氣凝成的劍刃。


    “刺啦啦。”


    有黑紅的煞氣小心翼翼地靠近昆吾劍上方的純白光環,然而剛觸及上,就被光環消融成繚繞的水霧。


    雲梔朝著聲源望去,隻見淡色的光罩之上,明顯有一處凹陷,那小小的一處小坑,仿佛是被什麽侵蝕過一般。


    腦海中思緒紛雜,此時此刻,隻要是細微的響聲都能讓雲梔頭痛欲裂。


    她眉頭微微擰緊,手握緊了幾分。


    得快點做決定了。


    雲梔深深呼出一口濁氣,又垂下眼,認真去觀察湖泊之中那些不斷變換的黑紅色紋路。


    湖泊之中,黑水陣陣。


    有細小的波浪時不時掀起,將那些破碎的紋路變得愈發模糊不清。


    雲梔久觀無果,額前都急得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無名趴在她身側,似乎都被少女的情緒感染了幾分。


    它心下一橫,白嫩嫩的手使出一絲淡色的神力,直直打在昆吾劍的劍柄。


    昆吾劍會意,十分配合地狠狠一震——


    少女手中的盾牌一個沒握緊,竟然甩了出去。


    雲梔眸子都睜大了幾分。


    她轉過頭,下意識望向無名。


    後者尷尬又抱歉地笑了笑,然後藏起手,小聲嘀咕道:


    “梔梔,如果我說我不是故意的,您會相信嗎?”


    雲梔望著他歉疚的模樣,一時也說不出什麽話。


    她長歎了一口氣,隨後道:“再想想辦法吧。”


    無名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往下一看。


    底下的湖泊好像平靜了許多,就連那股黑紅的煞氣也減輕了不少。


    她頓了頓,後麵一句話幾乎是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盾牌落下去,第二次波動的時間也會推遲至少半刻鍾。”


    此話一出,雲梔都愣了愣。


    她之前好像不知道這九轉羅刹陣的特性吧。


    為何無名一問,她就這麽自然地答出來?


    意識到這個事實,雲梔的思緒好像也清明了幾分。


    先前的那股脹痛消散了些許,她立在昆吾,向下一看——


    湖泊之上,先前的那層黑水慢慢褪去。


    刺目血腥的紅色陣法清晰地浮現出來,偌大的圓陣上,赤紅的九角星閃耀其中,角與圓圈的交集處,幾隻可怖的獨眼圖案羅列在前。


    整個陣法對稱,規整又詭異。


    雲梔順著那些繁複的紋路與漢字看去,一路望到陣法的正中央。


    一隻古樸華貴的盾牌靜靜地躺在上麵。


    雲梔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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