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梔端著酒杯一臉無辜。


    她一邊抿著酒,一邊嘀咕道:“護短,我何時護短了?”


    雲明亦腦袋一片昏沉,他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罷罷手道:“好,你不是。”


    “我這不行了,你再敬下去,我和你三舅舅今晚都得暈在這。”


    沈瑤君明顯也有些喝醉,她把酒壺往桌前重重一放,滿意道:“別聽你小舅舅的!


    小雲梔,我果然沒看錯你,來,咱們一起把這壺酒幹了!”


    “咱們今夜不醉不歸!”


    雲梔開始飲酒前,沈瑤君便已經喝了不少。


    眼下被雲梔這麽一灌,她明顯已經不太清醒。


    眼看著沈瑤君作勢要往杯裏倒滿酒,雲明亦太陽穴突突一跳,連忙伸手將酒壺截過來。


    “好了好了,別喝了。”


    “時間不早了,得回去休息了。”


    雲明亦給雲梔遞了個眼神,示意她帶著落單的那個人趕緊走。


    有些暈乎乎的雲明飛一看自家小弟那眼神,頓時明白過來:“誒誒誒,什麽意思啊,意思就是我不要人陪是嗎?”


    雲明飛有些委屈:“不是啊,小弟你有了媳婦也不能忘了兄弟啊。”


    他暈乎乎地站起來,有些無力地在原地打了個轉:“你看我這腳,能好好走回去嗎?”


    雲明亦被質問得有些頭疼,他向來求生欲極強,雲明飛一發出疑問,雲明亦便看向門外,高聲喊道:“金叔,金叔,我三兄醉了。”


    “你快喊人把他扶回去!”


    雲明飛指著自己,既震驚又傷心地開口:“你不送我?”


    “小時候你上學堂回來的路上迷路了,還是我把你帶回來的。”


    “那時我本來是想要送蕭家妹妹回家的,就是為了找你,我半路把蕭家妹妹丟下了,那次之後,蕭家妹妹一氣之下不再理我,等再見麵的時候,蕭家妹妹已經嫁作他人婦了。”


    雲明飛說得甚是傷感。


    連雲梔這個旁觀的小輩聽了都有些悲愴。


    她遺憾地搖了搖頭,道:“三舅,沒想到您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癡情種。”


    許是蒼梧竹葉酒的酒勁上頭,雲明飛差點抱頭痛哭:“嗚嗚嗚嗚,要不是沒辦法,誰願意天天在外漂啊。”


    有些辣耳朵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來,雲梔看著一臉悲傷的雲明飛,心有不忍,她伸手準備安慰安慰自家三舅,不想還未拍到三舅的肩膀,金管家便領著一群人急急走來。


    “來了來了,都喝了多少啊?”


    金管家一臉擔憂地走近,他看著桌上還剩了一大半的菜肴,以及空了一大半的玉酒壺,眉心不由得一跳。


    空中酒氣浮動,金管家看著幾人醉醺醺的模樣,心中頓時明了。


    這幾位主子酒可能沒喝太多,但應該是覺得青梅酒不夠過癮,中途換了蒼梧竹葉酒。


    唉,也攔不住。


    金管家抬起手,示意後麵的人將醉酒的人扶起。


    不曾想侍女遲剛上前,雲明亦率先罷手,道:“瑤君我自己來送。”


    侍女立在原地,秀麗的麵容上浮出一絲為難,她轉身去扶旁邊的雲梔,卻發現雲梔眨著一雙水潤的茶眸。


    她的坐姿筆直端正,分明比在場的人都要清亮。


    侍女一愣,似乎有些驚訝:“姑娘沒喝酒嗎?”


    雲梔乖乖回答:“喝了的。”


    侍女更是驚詫:“姑娘喝了多少?”


    雲梔一邊認真回想,一邊折起了手指:“喝了多少我好像還真有些數不清。”


    “應該是四...不,有五六杯了。”


    侍女美眸睜大,神色都緊張了許多:“五六杯!姑娘,您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上前欲扶起雲梔,小姑娘卻搖搖頭,趕緊站起來:“我沒有不舒服。”


    “司秋姐姐別擔心。”


    侍女有些受寵若驚。


    “姑娘記得我?”


    雲梔點頭:“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你給我端過糕點。”


    她頓了頓,餘光瞥向對麵坐姿端正的少年身上:“司秋姐姐,我想麻煩你幫我一件事?”


    司秋對這一聲聲姐姐明顯十分受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姑娘言重呢,您想讓司秋幫忙,隻管說便是。”


    雲梔還沒說,司秋便提了出來:“姑娘您還沒去過自己的別苑,需不需要奴婢領您前去?”


    雲梔笑著搖頭:“不用,我知道在哪。”


    “不過...我可能需要司秋姐姐帶我去客居。”


    客居?


    司秋本不解,可在聽見旁邊傳來的淡淡拒絕聲後,心裏一下子明白過來。


    她不問原因,隻管低頭道:“是。”


    **


    雲府的夜裏頗為清幽。


    燈影搖晃的青石路上,秀麗侍女挑燈走在最前方。


    “姑娘,這最近的客居離您的小苑剛好不遠。”


    “就在您的臨水居旁邊,您看您今夜是想住臨水居,還是住聽月樓?”


    聽月樓是雲老爺子新改的名,雲老爺子本想著雲梔兩三年前便能進來住,當時為了讓她住得舒服些,便也取了雲梔在宗門住所的相同名字。


    後來雲梔去蒼穹樓,雲老爺子來看完之後,莫名覺得這含香小築不夠好聽,他索性將雲梔的新居加建成一座雅致又不失奢華的小樓。


    樓上設有觀景台,若是雲梔夜裏睡不著,便可在觀景台賞賞月,看看夜色。


    司秋先前去聽月樓布置過房間,見雲梔沒回答,便多了一句嘴:“聽月樓夜色頗好,姑娘不如去那裏?”


    雲梔對住所向來沒要求,她走三步回一次頭,見後麵的少年沒跟丟,她才鬆了口氣,隨口答道:“我都行。”


    她似乎想起什麽,頓了頓,又道:“臨水居近,還是聽月樓近?”


    司秋道:“聽月樓在五爺東行幾百米處,眼下應該是遠些。”


    雲梔輕輕“喔”了一聲,道:“那便住臨水居吧。”


    雲府靜悄悄的,寂靜的路上,好似除了三人的腳步聲再無其他。


    雲梔跟著司秋繞過亭台水榭,終於到了臨水居。


    許是知曉雲梔今夜要來入住,臨水居門前點了燈。


    原木色的門上,繁複漂亮的各色花朵攀岩而上,雲梔仰頭望著被枝條花瓣遮了一般半的臨水居木牌,心慢慢安定下來。


    “姑娘要先進去休息嗎?”


    雲梔搖頭,道:“不用。”


    她回首對上司秋的視線,溫聲笑道:“時候不早了,司秋姐姐先回去吧。”


    司秋掃了眼雲梔身後那位眉目漂亮,卻又有些沉寂的少年,有些擔心道:“沈家少爺應該不會迷路吧?”


    雲梔點頭:“我會送師兄過去的。”


    司秋這才放下心來,她折身欲歸,卻又是想到了什麽重要的事,走到一半,又回到雲梔身邊。


    雲梔正疑惑,司秋已經俯身湊到雲梔耳邊,低聲叮囑道:“姑娘,夜深了,您......”


    她頓了頓,神色有些擔憂:“您還是要保護好自己。”


    雲梔不禁失笑,她眉眼彎了彎,聲音軟了下來:“司秋姐姐放心,我打得過他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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