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弟子向來不習慣與男子說話,聽了蕭策的道歉,她趕緊罷手:“不用不用,我沒什麽大事。”


    說完,女弟子飛快轉頭,和雲梔打了個招呼:“雲梔師姐,謝謝你能和我說話。”


    “我叫桑落,來自南域,今年剛從外門進來,希望你能記住我。”


    “等我哪天變厲害了一點,我就來找您!”


    “當...當然,您的問好,我也會馬上傳達給我師姐的!”


    女弟子語速飛快,像是害羞,又像是緊張。


    她迅速地說完,然後便轉過身,一頭紮進人群,一溜煙地逃走。


    雲梔看著桑落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旋即便轉開目光,認真地看向站在自己麵前的高馬尾少年。


    兩年未見,蕭策似乎沒什麽變化。


    相較於其他幾位師兄,蕭策仍然像是初出茅廬,稚氣未脫的少年郎。


    他身高沒什麽變化,隻是當初的嬰兒肥消散了些許,俊秀的五官更加清晰好看。


    不過雲梔看久了,也有些免疫。


    她看著少年感滿滿的蕭策,腦子一閃,一下子想到急召書一事。


    思及此,雲梔眼眸一眯,目光危險了起來,


    “師兄,我有一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蕭策全然沒意識到雲梔目光的變化。


    他呲牙一笑,抬手對著雲梔的肩膀一拍,樂嗬嗬道:“都是同門,客氣啥,你說就是。”


    許是因為快到午膳時間,又或許是看夠了熱鬧。


    旁邊的人群散了不少。


    雲梔雙手環胸,眼底閃過一抹戲謔的笑意,“那封急召書,是不是你擬的?”


    蕭策沒想到事情會敗露得如此之快,他尬在原地,大腦瘋狂運轉,開始尋找借口。


    然而他想了許久,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過了好一會,他才憋出一句:


    “誰和你說的?”


    雲梔反問:“還用別人和我說?”


    “我是從青霄殿回來的,掌門師伯說,咱們問劍宗從來都沒有什麽急召書。”


    “說吧,四師兄,你這麽急急忙忙地喚我回來,到底是為何事?”


    蕭策撓頭,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眼紅三師兄吧?


    畢竟雲梔離開的這兩年裏,三師兄總是以外出曆練為由,名正言順地去看小師妹。


    每次他想跟過去,總會被師父訓一頓。


    蕭策倒不是對雲梔有何非分的想法,隻是他從小到大都沒有妹妹,如今有小師妹,他也想多和她聊聊天,多接近接近。


    如此,待他正旦歸家時,便能向家中兄長炫耀,他有一個親如手足的小師妹。


    “我......”


    “我就是覺得你太久沒回來了,想見見你,本想先把你騙回咱們第十峰,再和你解釋的。”


    “誰知道你還沒回第十峰就發現了呢,你先前的信箋回得那麽快,我還以為我偽造得沒有破綻呢。”


    蕭策越說越心虛,他仰頭衝雲梔笑了笑,試圖緩解一下尷尬。


    誰料話音剛落,蕭策身後便傳來一陣沒心沒肺的大笑——


    “阿策,我那日就想說你了。”


    “誰家偽造信箋,還用自己家製的信紙啊哈哈哈哈。”


    “梔梔也是,下次記得好好檢查,別被阿策又騙了。”


    曲卓然的笑聲太過囂張,雲梔幾乎不用回頭,就猜到他的身份。


    她轉身看向曲卓然,剛想道一聲二師兄,就被他左眼明晃晃的青黑給驚住——


    “二師兄,您這眼睛的妝容


    ...是去蜀州進修過嗎?”


    “怎麽兩年不見,您這眼圈和白羆一樣了?”


    【二更】


    白羆是蜀州一種極為討喜的小靈獸。


    其頭圓尾短,肥碩富態,毛色分為明顯的黑白,臉頰毛色勝雪,眼珠雖小,但獸眼周圍有兩道墨色的毛圈鑲嵌其間,


    雪色與墨色相照,襯得小靈獸愈發憨態可掬,滾圓可愛。


    雲梔回想著自己在圖鑒中看到的白羆畫像,愈發覺得曲卓然和它十分相像。


    她湊近幾分,想要再多觀察幾眼,卻不曾想剛靠近些許,曲卓然就像是被雷電劈中一般,一個彈跳,落在了幾尺之外。


    “梔梔好眼力,這都被你發現了。”


    “你別說,我前幾個月去蜀州的時候,就想捉一隻小白羆回來給你養著,不過我遇到的那些小白羆實在是太過能吃,我帶過去的那些新鮮嫩竹,還不夠它們塞牙縫的。”


    “為了避免咱們第十峰被吃窮,我痛定思痛,還是決定放棄這個念頭。”


    曲卓然熟練地扯開話題,他一邊說著,一邊摸出一條玉帶,手忙腳亂地纏上。


    雲梔和蕭策兩臉茫然地相視了一眼,等曲卓然忙完手中的事,終於沒忍住,不約而同地問出了聲:


    “二師兄,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仇家,在來的路上被打了?”


    曲卓然的笑容一僵。


    “哈?”


    “不是,你二師兄我如此溫柔和善,看起來是像那種仇家遍天下的人嗎?”


    雲梔和蕭策齊齊搖頭。


    曲卓然衝著大腿一拍,道:“那不就對了。”


    興許是手勁用大了些,曲卓然的臉明顯抽搐了一下。


    雲梔光是聽著那清脆的聲音,就覺得大腿有些疼。


    她悄悄“嘶”了一聲,旋即探出頭,往曲卓然身後看了看。


    “二師兄,您是一個人來的嗎?”


    曲卓然順著雲梔的視線看了過去,見後麵的小弟子走得差不多,他收回視線,道:“我是一個人來的。”


    “怎麽,看到我一個人過來,小梔梔失望了?”


    曲卓然語氣上揚,尾音還拖長了些許。


    粗粗一聽,總覺得帶著幾分戲謔的意味。


    雲梔聽出了曲卓然的打趣,她悄悄地瞪了曲卓然一眼,然後飛快的收回目光,將頭轉到另一邊:“我可什麽都沒說。”


    “二師兄可不要曲解我。”


    雲梔的反應著實可愛,曲卓然哈哈笑出聲,剛想再逗幾句,一道清脆的響栗就落在了頭上。


    熟悉的力度,熟悉的響聲。


    師姐的教訓雖遲但到。


    曲卓然被這蘊藏了幾分真力的響栗敲得有些頭暈眼花,他捂住頭頂迅速鼓起的腫塊,俊挺的眉擰成一團。


    “師姐,您這是想謀殺親..師弟啊。”


    “我就是和梔梔開個玩笑。”


    曲卓然弱弱地抱怨一句,他捂著腦袋,轉頭幽怨地看著雲若薇,後者風輕雲淡地移開眼,仿佛瞧不見他可憐兮兮的模樣。


    “梔梔如今已經長大,再過不久便是她的及笄禮,你們以後說話都要注意些。”


    曲卓然本有些鬱悶,可聽到及笄禮三字,一個沒忍住,又湊了過來:“及笄禮?”


    “我聽說那是尋常世家女會辦的,咱們梔梔來了問劍宗,也要舉辦這些嗎?”


    曲卓然近兩年愈發鹹魚,提到這些無關修煉的閑事,曲卓然更加來興趣。


    “師姐,梔梔的及笄禮如何辦,怎麽辦,是在咱們第十峰舉行,還是回雲家?”


    “回雲家會邀請我嗎?師姐,我們曲家和雲家向來交好,我作為師兄,去雲家幫小師妹布置一下,應該也沒問題吧?”


    曲卓然聒噪得宛若晨間枝頭的麻雀。


    雲若薇無法忍耐,她抬手將曲卓然的腦袋拍開,涼涼道:“我們雲家不喜聒噪的人。”


    “及笄禮是家裏準備辦的,梔梔回雲家兩年,雖然入了族譜,但還沒正式介紹給大家,正好她要過生辰,幹脆借這個時機,好好的辦一場。”


    “不過,這一次要請的客人有些多,應該不能全權交與你布置,你若是想參與,等休沐的時候,你過去幫忙搬個花花草草。”


    雲若薇淡定地闡述完,一側的蕭策一聽,越發覺得不太對勁。


    “師姐,你難道提前知道梔梔今日會回來嗎?”


    蕭策疑惑發問,雲若薇卻是搖搖頭,道:“當然不知道是今日。”


    “我隻知曉,就算是沒有你那封急召書,梔梔這個月也是要回來一趟的。”


    蕭策愣了愣,他轉過頭,看了看雲梔,又看了看旁邊鼻青臉腫的曲卓然。


    “所以,你們都知道?”


    “那我這急召書,豈不是多此一舉?”


    曲卓然幹笑一聲,誠實回答:“我知道啊,不過那日看你擬信擬得高興,我就沒有攔住你。”


    “梔梔先前和師姐聊過回來的事,她上個月已經突破到了連江前輩要求的境界,所以之前已經聯係師姐,準備安排回家的事了。”


    “不過,這及笄禮的事情我倒是今天才知道,畢竟師姐當初的及笄禮我沒能參加,如今小師妹要辦及笄禮,我也應該去湊個熱鬧的。”


    曲卓然說完,滿眼期待地轉過頭,看向雲若薇。


    雲若薇還是老樣子。


    她麵無表情地掰開曲卓然的腦袋,隨即繞過他,走到雲梔身邊。


    見到雲梔,雲若薇的目光一下子柔和起來。


    她放緩語調,聲音也輕了幾分。


    “時間不早,咱們回去?”


    “我讓明馳備好了你喜歡的點心。”


    雲若薇語氣寵溺,全然不複方才的冷淡。


    雲梔小雞啄米式點頭:“好,我都聽師姐的。”


    “對了,師姐,我和你說,中域這兩年開了好幾家不錯的珍寶閣,我上次去逛的時候,在汀蘭齋和岸芷閣瞧了不少適合你的法衣,靈器,還有一些防禦首飾。”


    “那些東西好看又好用,等晚上你忙完,我給你送到你的月見閣去。”


    雲若薇尾音上揚,似乎有些驚訝:“還有我的禮物?”


    雲梔自豪回答:“當然!”


    見雲若薇好奇,雲梔不免解釋了起來。


    “雖然這兩年我都在蒼穹樓,但是平日裏也是能出去賺些外快的,您不知道,中那邊靈氣實在是太過充裕,光是替周邊的散修除妖獸,一個月都能攢下好多稀有靈石。”


    “而且,平常幫連江大人和扶鳶前輩辦事,他們也會給我塞一下跑腿費。”


    雲若薇眼底蕩開一圈欣慰,她伸手揉了揉雲梔的發頂,溫聲道:“那便好。”


    “先前祖父每個月往你名下的玉牌存靈石,見你沒動過,還擔心你在外沒有零錢用。”


    “我和他說過好幾次,你在蒼穹樓,定然不會讓你餓著肚子,他老人家偏偏不信,這下正好。”


    “等你回去,你好好和他說上一說,看他下次還能不能放下心。”


    雲梔乖巧回答:“好!”


    兩人的交流融洽自然,仿佛任何人都無法加入。


    站在旁邊的曲卓然目睹了自家大師姐的變臉,他幽怨地縮到蕭策身邊,小聲嘀咕道:


    “阿策,我怎麽覺得比起咱們,師姐更喜歡小師妹?”


    “你聽聽,師姐何時用過這麽溫柔的聲音與我們說話?”


    蕭策努力回憶:“好像沒有。”


    他頓了頓,沒忍住補充道:“不過啊,師姐這樣你不是早就習慣了嗎?”


    “真用對梔梔的語氣和咱們說話,那才不對勁吧。”


    蕭策腦補不出那樣的場景,他小聲吐槽完,注意力又回到剛才的對話裏。


    “不過,二師兄你是真壞,那天瞧見我瞎編急召書也不勸著我點,早知道梔梔要回來辦及笄禮,我哪還會如此折騰。”


    他想到自己打磨了好些日子的白玉梔子,心中開始籌劃了起來。


    若是及笄禮,單送白玉梔子可不夠。


    他作為梔梔的師兄,怎麽說也得多準備些。


    除了及笄的禮物,他還得意給梔梔準備賠禮,他先前用這麽拙劣的手段把梔梔先哄回來,理應是要道個歉的。


    蕭策掰著手指細數一番,等定下自己要準備的禮數,就扯著雲梔,準備回宗門。


    抱怨好半會的曲卓然回過神,他下意識抱住蕭策的胳膊,緊張道:“你去哪?”


    蕭策一臉奇怪:“我帶梔梔回去。”


    曲卓然硬邦邦地環住蕭策:“你鬆開梔梔。”


    蕭策下意識反問:“為什麽?”


    曲卓然瞪他一眼:“別問為什麽,照做行不行?”


    “你難道不覺得,我這眼睛上的痕跡有些突兀嗎?”


    蕭策先前注意力都在雲梔身上,這會曲卓然提起,他才後知後覺的想起:“好像是。”


    他抬起眼,盯著曲卓然眼睛上綁著的玉帶瞧了好一會,才恍然道:


    “你半個時辰前來找我的時候,眼睛好像還挺正常的。”


    “怎麽半個時辰不見,你就這樣了?二師兄,你不會真的為了見梔梔,特意回去化了個蜀州時興的妝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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