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家三兄弟到蒼穹樓的時候,天已經快要破曉。


    三樓長廊的燭火快要燃盡,樓前庭院的高大槐樹上,幾隻黃鸝鳥站在枝頭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雲梔是在幾道低低的呼喊中醒來的。


    “梔梔,梔梔?”


    “你該起來了。”


    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雲梔趴在長案上,隱隱嗅到一股讓人愉悅的暖香。


    那暖香似是從靈鳶花中取得的,雲梔隻是聞著,腦海中便勾勒出迎風搖曳的花瓣輪廓。


    她清了半晌神,才支起身子,從長案前爬起。


    “怎麽了?”


    雲梔昨日取心頭血,將雲晚嫣的神魂渡到浮光燈中。


    因為是頭日,雲晚嫣的神魂還不算太安穩。


    雲梔放心不下,索性便抱了個軟蒲團,趴在盛放浮光燈前的小長案上守了一夜。


    先前沈懷州不許,可雲梔固執己見,怎麽說也要自己留著。


    沈懷州拗不過她,幹脆在外麵站了一夜。


    倒是容紹,他進來瞧了一眼浮光燈的狀態,然後便應了連江的邀請,一起去頂樓品茗。


    大晚上的品什麽茗。


    雲梔當時在心中哼了半句,然後便回到室內,不再看他。


    倒是沈懷州。


    雲梔隱約記得自己半夜起來的時候,他還靠在半開的木門外,有一搭沒一搭的擺弄他的驚春劍。


    雲梔取了心頭血,夜裏貪睡,她迷迷糊糊地盯了他一會,在心中道了句:“三師兄當真是好看。”


    然後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便是現在。


    雲梔仰頭看著披著紫色長袍的扶鳶,安靜地等待她的回答。


    隻見扶鳶溫柔一笑,低聲道:“快些起來吧,你的幾位舅舅來了。”


    扶鳶知曉雲梔的真實身世,因此也沒有誤解雲梔與雲家小五的關係。


    她伸手扶住雲梔,瞧見她比昨日蒼白了不少的麵容,心中不由得湧上一股心疼:


    “我昨夜不是搬了軟榻在這裏嗎,你怎麽不去軟榻上睡?”


    “在這裏趴了一夜,你也不怕你腿麻。”


    扶鳶嗔怪著,雲梔卻沒心沒肺地笑彎了眼。


    “哎呀,我忘了嘛。”


    “我這不是沒有腿麻嗎?”


    睡了幾個時辰,雲梔的精神氣也提了不少,她一雙茶眸明亮澄澈,好似天邊耀眼的啟明星。


    扶鳶光是瞧著她這乖巧的模樣,心中便湧起一陣酸澀。


    “你這孩子。”


    “對了,你昨夜冷不冷?我今早起來,外麵打了一層霜。”


    “你師兄在外麵站了一夜,剛剛進來的時候,我讓他先回去睡了,反正之前還留了幾間準備好的客房。”


    扶鳶伸手去探雲梔的額頭。


    小姑娘的額頭溫溫熱熱,沒有半點異常。


    她這才放下心來。


    倒是雲梔,她往外瞧了一眼,像是晃撥浪鼓般搖了搖頭:“我不冷。”


    “夜裏醒來的時候,我還覺得有些熱。”


    扶鳶秀氣的柳葉眉往上揚了揚:“熱?”


    她的目光越過雲梔,停在她身後。


    等她瞧清了雲梔腿邊滑下的寬大外袍,以及搭在她小腿旁的柔滑毛毯,會意地搖了搖頭。


    “看來有人比我更細致。”


    “我就說今早看到你師兄的時候,他的衣衫怎麽還單薄了許多。”


    “原來,他的外袍在你這。”


    “還好有他在,不然你昨夜定然是要著涼了,這中域的風不同於你們宗門,要是夜裏沒注意,定然是要難受幾日的。”


    扶鳶無奈又欣慰地望向雲梔,可後者卻是有些怔愣。


    她慢半拍地回過頭,看著身後散發著清冽香氣的雪色外衣,


    水汪汪的杏眸睜大了些許。


    “師兄把外衣給我了,那他怎麽辦?”


    扶鳶笑著聳了聳肩:“那就隻能問他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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