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一帶四季分明,每逢春夏交接之際,山野間便有千萬種不知名的花朵盛放。


    雲梔打量著周圍的風景,她視線從腳邊的淡紫色花朵上掠過,心中慢慢有了答案。


    若非沒猜錯,眼下正是四五月的時節。


    隻是,鳳落白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東南一帶。


    雲梔百思不得其解。


    一絲好奇漫上心頭,雲梔還未探尋,便遠遠瞧見了一抹窈窕的身影。


    輕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雲梔一慌,下意識躲了起來。


    她藏進旁邊的濃密樹林,隻留一雙水潤的眼眸在外。


    隻聽見那道腳步聲越來越近,雲梔沒等多久,女子的容貌便悉數顯現。


    女子五官明媚嬌豔,在陽光的映照之下,膚色被襯得愈發晶瑩如玉。


    微風拂來,少女眼波流轉,宛若花樹堆雪。


    雲梔被眼前那張熟悉的容顏驚得說不出話,她看著嫩得能掐出水的少女,呼吸都輕了幾分。


    少女時期的阿娘也太好看了吧。


    這也不怪鳳落白記掛多年了。


    若她生在那個時代,見到了雲晚嫣這般驚豔的女子,她也是要懷念許久的。


    雲梔欣賞了半會,又想起自己還隻是在人家的記憶幻境中。


    她抽回思緒,將注意力放在幻境的主人公身上。


    那這次的鳳落白在何處呢?


    雲梔心中懷了幾分好奇,她的視線在旁邊搜尋半天,愣是沒有瞧見鳳落白的身影。


    誒。


    這次的鳳落白,出場這麽慢嗎?


    許是之前解陣耗了雲梔太多精力,這會的她也學會了放鬆心情。


    既然這次的記憶幻境對她沒有任何危險,那她幹脆放下心,安安心心的觀看。


    說不定從這裏出去,雲梔就能尋到鳳落白的軟肋了。


    雲梔放平心態,她躲在小樹後,看著穿著一襲雪青衣裙的姝麗女子從前麵路過。


    涼風習習,雲梔仿佛還嗅到了在空氣中浮動的暖香——


    那是極其熟悉的氣味。


    雲梔幼年時期的衣裳,總是會沾染到阿娘的香味。


    嗅著熟悉的香氣,雲梔不覺紅了眼。


    她揉了揉發酸的鼻子,準備悄悄跟上雲若薇的步伐,誰知剛出來,就聽到一道弱弱的叫聲。


    那叫聲微弱,尾音拉長,中間又有些斷斷續續。


    雲梔豎起耳朵,勉強辨別出這叫聲來自何處。


    雲梔順著聲音跟過去,怎知剛好與穿著雪青衣衫的少女撞見。


    她停下腳步,回眸掃向身後,見身後無一物,才輕輕收回了視線。


    “玄天,你剛有聽見什麽動靜嗎?”


    少女時期的雲晚嫣聲線活潑輕快許多,她握著一塊通體如墨的玉石,壓低聲音,小聲詢問。


    聽見雲晚嫣的問話,它手中的玉石震了震,隨後,一道細微的少年音從裏麵傳來:“沒聽見。”


    少年的聲音青澀,隱約間又帶著幾分不耐煩。


    玄天的話出來,雲梔的呼吸都輕了許多。


    呼,她還以為自己會被看見呢。


    不過...她很想知道,為何現在的玄天比幾十年後的玄天要成熟許多。


    是因為後來沉睡許久,靈力被封印了嗎?


    前麵雲晚嫣繼續前行,雲梔生怕自己被丟下,連忙跟了上去。


    隻是越往前走,她發現那道叫聲越發明顯。


    前麵的雲晚嫣意識到不對勁,她停住腳步,目光望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玄天,我說有動靜,你還不信。”


    “你猜,這次會是什麽靈獸?”


    雲晚嫣的聲音不自覺放輕些許,她看向左前方的小樹林,眸中閃過一道亮光。


    雲梔聽著雲晚嫣的話,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個時候,玄墨就已經在了嗎?


    說來奇怪,雲梔至今還不知道玄墨到底是什麽靈獸。


    她隻知道之前在東關城時,玄墨在瞧見境界極高的青妄蛇,不僅沒有害怕,反而還很興奮。


    到最後解決青妄蛇時,還是玄墨助自己一臂之力。


    雲晚嫣的話音剛落不久,玄天的回答便從玉石中傳了出來。


    “我覺得應該不是靈獸。”


    玄天悶悶道。


    雲晚嫣挑眉,似乎有些不認同:“理由呢?”


    玄天道:“這邊人煙稀少,幾乎沒有修士會來捕捉靈獸吧。而且,這附近靈氣充裕,一般不會出現靈獸內鬥的可能。”


    玄天聲音平穩,倒有些小大人的意味。


    雲晚嫣聽完,無趣地罷了罷手:“算了,我就去瞧一眼。”


    雲晚嫣向來跳脫,玄天也習慣了。


    他“嗯”了一聲,又補充了一句:“小心點。”


    雲晚嫣罷了罷手,回答道:“好,我知道啦。”


    “玄天,我發現你最近越來越聒噪了喔。”


    玄天“嘖”了一聲,剛想反駁,雲晚嫣便跑進了小樹林中。


    兩人的聯係被迫切斷,雲梔跟在後麵,仿佛也聽見了玄天無奈的歎息聲。


    她皺起的眉舒展了些許,然後便追了上去。


    林中光影疏漏,雲晚嫣雪青色的身影在其中穿梭。


    那道低低的嗚咽愈發明顯,雲梔走近,心中忽然多出一個不好的預感。


    阿娘不會就是在這個時候救的鳳落白吧?


    難道鳳落白就是因為阿娘救了他,然後就一見傾心......


    俗套的話本子情節在腦海中浮現,雲梔怎麽想,怎麽都覺得這與鳳落白的性格不符。


    主要是,他一個魔族的尊上,沒事跑來正道修士的領域幹嘛?


    雲梔懷著疑惑、不解、好奇等多種情緒,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隻見雲晚嫣走到林中,等瞧清了被困住的小獸時,秀麗的眉不自覺上揚了幾分。


    “狐狸?”


    “我在東南待了這麽久,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狐狸。”


    許是雲晚嫣的語氣太過興奮,連雲梔都有些忍不住,她小心翼翼地湊到前麵,定睛一看——


    隻見一隻小狐趴在地上,它眼睛很大很亮,宛若質地上乘的紅寶石,一身熱烈如火的紅色毛發光亮柔順,恰似上好的綢緞。


    這狀態...不是很好嗎?


    雲梔看著紅狐狸漂亮的毛發,心中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阿娘不會就是被這狐狸的皮毛給迷住了,然後心血來潮,就把鳳落白救起來了吧。


    雲梔腦海中剛冒出這個想法,下一瞬,雲晚嫣就打消了她的念頭。


    雲晚嫣看著紅狐腿上被撕裂得幾乎可以見骨的傷口,眸光閃了閃。


    她握住那塊通體如墨的玄玉,道:“玄天,你問問玄墨,它喜不喜歡吃烤狐狸。”


    “快點,要是它想吃,我現在就把它捉來烤給它吃。”


    莫名其妙被喊起來的玄天幽怨地回答:“玄墨應該...沒有那麽重口味。”


    “再說了,狐狸肉應該也不好吃。”


    雲晚嫣聽完玄天的回答,明顯有些失望:“不喜歡嗎?”


    “我還說要給玄墨補補身體呢,這小狐狸看著沒靈氣,應該還沒開靈智的。”


    玄天沉默一會,幽幽回答:“晚嫣大人,您是不是忘記了,您是女兒家。”


    雲晚嫣挑眉,像是不滿意玄天的話:“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女兒家又怎麽了。”


    “女兒家就不能吃烤狐狸了?”


    玄天:“那倒不是。”


    “我隻是以為,你會很喜歡它。”


    “畢竟,趁狐之危似乎有些殘忍。”


    雲晚嫣思索許久,似乎認可了玄天的回答。


    “也是,你說的對。”


    “作為一個高風亮節的修士,我確實不應該做出這種事。”


    “所以...”雲晚嫣頓了頓,“我先把它養好了,等它徹底康複,我再宰來給玄墨吃。”


    玄天:“不是,怎麽又扯到玄墨了?玄墨那家夥挑嘴的很,它隻吃最鮮嫩的小靈禽。”


    雲晚嫣哼哼唧唧:“給它做成零嘴也不是不行啦。”


    站在後麵旁聽的雲梔:“......”


    不是,她阿娘年輕的時候,竟然這麽勇猛嗎?


    雲梔默默地低頭,看向那趴在地上,一臉要死不活的小紅狐。


    嗯。


    它的眼神還是蠻幽怨的。


    雲梔默默收回視線,心中再次冒出一個疑問。


    她很好奇,鳳落白是怎麽愛上一個見自己第一麵就說要吃了他的人的?


    *


    畢竟她阿娘這一番發言,確實大膽了點。


    雲梔隻是一位旁觀者。


    她在心底感慨完畢,又抬眼看向前麵的一人一狐。


    隻見雲晚嫣蹲在小紅狐旁邊觀察許久,見他實在可憐,終於鬆了口氣,道:“也罷。”


    “就衝你眼睛生得好看,又是我今生見過的第一隻狐狸,我就勉為其難地收養你幾日吧。”


    雲晚嫣說完,躺在幹枯樹葉上的紅狐眼瞳閃了閃。


    它仰頭看著雲晚嫣,似乎不知道她說的是真還是假。


    隔著一段距離,雲梔都瞧見了紅狐眼裏的警惕與不解。


    好吧,除去不解,雲梔仿佛還看到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驚豔。


    嘶。


    雲梔在心底倒吸了一口涼氣。


    之前看到鳳落白在魔域所行之事,她還以為阿娘與鳳落白相識的場景很凶險。


    至少…鳳落白不應該是這副狼狽的模樣。


    他得流落到什麽程度才能被捕獸夾傷著?


    若不是那傷口太深,雲梔幾乎都要以為,鳳落白是故意的了。


    她認真地看著雲晚嫣的動作。


    隻見她取出一柄鋒利的小刀,尖端處對準捕獸夾的末端,手起刀落,捕獸夾完美脫落。


    紅狐受傷的腿擺脫鐵刺,鮮紅的血液順著紅亮的皮毛汩汩而下,雲晚嫣輕輕“咦”了一聲,似乎是在嫌棄。


    紅眸小狐狸明顯被雲晚嫣的唏噓聲給驚住,它瞪大眼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雲晚嫣。


    後者視若無睹,她從懷中取出一瓶一品金瘡藥,均勻地灑在狐狸的傷口上。


    一股無法言狀的疼痛從傷口處出來,小紅狐疼得呲牙咧嘴。


    雲晚嫣瞧見它的樣子,眉梢微不可察的抬了抬,仿佛來了點興趣:“小狐狸神情還挺豐富。”


    她低頭看了一眼狐狸的傷口,等其表麵慢慢愈合後,才彎腰伸手,一把抱起紅狐狸。


    柔軟的馨香撞個滿懷,紅狐明顯有些不適應。


    它僵硬地掙紮了兩下,剛活動腿腳,就被抱著它的姝麗女子拍了一下。


    “不許亂動,再動,我等下就把你丟進江裏喂魚。”


    喂魚兩個字威懾力太大。


    紅狐有些不服,但想到現在自己在人家的地盤,又耷拉下尾巴,老實了點。


    雲晚嫣滿意地低下頭,抬手擼了擼它毛茸茸的腦袋。


    小紅狐舒服得眯起眼。


    一人一狐就這麽從眼前經過,雲梔看著雲晚嫣懷裏的獸形鳳落白,一時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該羨慕還是該嫉妒。


    她望著雲晚嫣離去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酸澀。


    鳳落白比她命好。


    不像她。


    她懂事之後,就沒有被雲晚嫣抱過。


    出於一種複雜的心態,雲梔還是跟了上去。


    隻不過,後來的那些回憶如同走馬觀花一般,雲梔好像隻是跟在後麵走了幾步,就將雲晚嫣與鳳落白相處的日子看了大半。


    那些日子,大多可以概括為幾個字——


    雲晚嫣和小狐狸的美好生活。


    每日早晨,雲晚嫣會親自捕捉最鮮嫩的靈禽,扒了皮毛,煮熟喂給小狐狸吃。


    隻是雲晚嫣廚藝不佳,每次烹完菜肴,那肉上麵不見一點顏色,不僅如此,連半點味道都沒有。


    雲梔光是看著,便覺得難以下咽。


    不過,抗拒歸抗拒,能通過鳳落白的視角看到雲晚嫣,雲梔還是很開心的。


    她沒想到,少女時期的雲晚嫣如此有意思。


    她明媚鮮活,卻又不按常理出牌。


    化作小紅狐、寄人籬下的鳳落白在每次吃完雲晚嫣煮得白花花的肉類之後,還要莫名其妙地挨上一頓訓——


    隻不過雲晚嫣教訓狐狸時,聲音好聽的緊。


    雲梔就這麽蹲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這隻紅狐狸從滿眼抗拒,到後麵的認可順從。


    認可就算了,每每吃完雲晚嫣煮的肉,他那烈火般的紅瞳還要認真且期待的看她許久。


    雲梔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隻能說,鳳落白這眼神,像極了問劍宗山腳下萬奶奶家的大黃狗。


    確切的說,萬奶奶家的大黃狗都不會如此虔誠。


    想到這裏,雲梔便沒忍住搖搖頭。


    算了,再看吧。


    這才隻是開始呢。


    她很想看看,後麵鳳落白化成人形,是怎麽與阿娘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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