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明飛收起不正經,有些滄桑的麵容染上幾分小心翼翼。


    金管家搖了搖頭,道:“具體的,我也不知。”


    “我隻知若薇小姐尋到雲梔小姐時,她滿身是傷,孤苦得很。”


    “若不是若薇小姐覺得與她投緣,出手救了她,恐怕雲梔小姐也保不住......”


    雲若薇最初傳信回來之時,金管家恰好在側。


    他聽見小雲梔的悲慘身世,當時還十分同情。


    隻不過金管家也沒想到,若薇小姐這一舉,竟陰差陽錯地將雲梔小姐找了回來。


    這大抵就是緣分吧。


    金管家語氣有些低沉,雲明飛一聽,登時怒了。


    “哪個狗崽子敢動我侄女!”


    他擼起袖子,作勢就要去尋那人。


    金管家急忙拉住他:“三爺,使不得,使不得。”


    “那可是凡俗界,你怎的能去?”


    “再說了,老爺子之前派人去盤查了,隻不過老爺子的人還沒到,雲梔小姐在凡俗界生活的家已經大變樣了。”


    “據說是不久前有仇家尋去,滅了滿門!”


    金管家壓低聲音。


    此話落在雲明飛耳中,惹得他又是一哼:“倒是死的及時。”


    一側的雲明躍聽著金管家的話,暗自垂下了眼眸。


    見雲明飛又要問話,他及時抬眼,將雲明飛拖走:“走吧。”


    “先去父親那拜訪。”


    雲明飛有些不樂意:“我還沒問完呢,我那小侄女在何處,若薇又去何處了?”


    那年他離家,雲若薇還未出生呢。


    眼下聽到家中有兩個小侄女,雲明飛還想會會麵。


    金管家未答,雲明躍便施展了個禁言術,將雲明飛的嘴封住。


    “安靜點,你想知道的,我都可說。”


    “你那大侄女雲若薇,如今去了問劍宗,做了第十峰峰主青玄真人的弟子。”


    “聽說她修為不錯,天賦比你好點,如今已經執掌宗門事務了,薑掌門十分器重她,還暗中說過想讓她做未來的宗主。”


    雲明飛瞪大眼。


    什麽,竟然還有此事!


    他嗚嗚兩聲,想加入討論,雲明躍卻置之不理。


    “你那小侄女,更是天賦異稟,被若薇帶去第十峰後,從煉氣九層升到了築基六層,僅僅兩個月時間,便拿到了劍修試煉賽的資格。”


    “期間她還取得了淩霄劍塚下封印多年的昆吾劍,在各種比賽中,不論對手多厲害,她都能取個好成績。”


    “比起咱們,這兩個小侄女算是十分出眾了。”


    雲明躍說完,才解開雲明飛禁言術。


    隻見雲明飛一臉狐疑地盯著他,過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偷偷回來過?”


    雲明躍負手而立,他注視著眼前黑了許多的男人,道:“沒有。”


    “這都是我在路上搜的。”


    “我一路禦劍加傳送符,再加法寶,匆忙趕路才歸家。”


    雲明飛冷哼一聲,道:“誰不是呢。”


    “也不知道咋回事,我今天忽然起了回家的心思。”


    “大抵是命運驅使吧。”


    “不說了,我先去看看父親,許久沒見,也不知道父親身體如何了。”


    雲明躍望著十年如一日的兄長,沉默半晌,鬆開他的袖子。


    自阿嫣離家後,他們便很少對話了。


    當年能安然待在家的,好像也隻有小五和次兄了。


    這麽多年過去,他聽說次兄和小五從未停止過尋找。


    隻不過阿嫣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雲明躍曾經也以為,雲晚嫣已經徹底離世,可是在聽完父親曾經傳來的音信後,他忽然發現事情似乎沒有如此簡單。


    阿嫣失蹤多年,可祠堂中的本命玉牌還未滅過。


    雲明躍深深地望了一眼遠處地祠堂,才收回視線,跟上雲明飛的步伐。


    **


    九川中域,蒼穹樓。


    閉關好幾日的扶鳶終於踏出了房門。


    藍羽蝶撲閃著纖弱的蝶翅,一舉飛到扶鳶身側。


    “扶鳶姐姐,雲梔道友是不是快回來了?我聽境內的小幻蝶說,梔梔的分數快滿了。”


    “她都去萬蟲穀啦。”


    藍羽蝶停到扶鳶的肩膀,她聞見扶鳶身上淡淡的藥味,細細的聲音拔高了許多:


    “扶鳶姐姐,您生病了?”


    “您身上為何會有藥味?”


    扶鳶伸手將藍羽蝶接過,溫聲安撫道:“我沒生病。”


    “這幾日我在忙著準備東西。”


    藍羽蝶好奇:“什麽東西,竟然用得上藥材。”


    扶鳶勾唇:“是給雲梔準備的藥浴。”


    “等她出來那日,要給她泡的。”


    藍羽蝶不解:“雲梔道友為何要泡藥浴。”


    樓前的金桂綻放,濃鬱的香氣順風而來。


    扶鳶眉間的丘壑被秋風這股甜甜的香氣撫平,她抬眸眺望遠方,低聲道:


    “受故人所托。”


    “再等等,就知道了。”


    藍羽蝶不懂其中之意:“為何要等以後,難道您也不知道那藥浴是作甚的嗎?”


    “我聞著,似乎還有你十年前辛苦收的山海枝。”


    山海枝何其珍貴?


    當時的扶鳶行遍九川,曆經凶險,才得那麽小小一枝。


    扶鳶凝視著遠方起伏的山巒,道:“若是我說,這一切都是我那位故友曾經告訴我的呢?”


    “我也不知道那有何用,她隻說,若有朝一日真有人尋來,就為她準備。”


    藍羽蝶飛起,她繞著扶鳶飛了一圈,嚷嚷道:“難不成您那位老友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扶鳶笑了:“誰說不是呢。”


    “她是個神通廣大的人。”


    連當初的結局,她似乎都能預料到。


    隻不過,那個神通廣大的女子似乎預料不到,自己到底會死於誰手。


    如此,也算是一種遺憾吧。


    但還好,這種遺憾,尚可彌補。


    或許...她很快就要回來了。


    *


    萬蟲穀最深處。


    高聳的古樹直插雲霄。


    禦劍飛入的少女方一踏進草木茂盛的叢林,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前路。


    濃濃暗色,那一縷鵝黃在林中格外明顯。


    少女被透明的屏障撞了個踉蹌,她捂住撞疼的額頭,眸中浮出一點疑色。


    此處竟然有結界?


    雲梔回眸,給身後的少年遞了個眼色。


    “三師兄,先不要靠近。”


    雲梔收起劍,落了下來。


    她在底下搜尋一圈,見找不到破綻,她欲驅劍再飛身而上。


    隻不過還未驅使昆吾,驚春劍便穿過古樹,落到雲梔身邊。


    雲梔還未回神,就被一隻有力修長的手給拉了回去。


    少年的力氣極大,雲梔來不及反應,就被沈懷州像拎小雞崽般提了起來。


    溫熱的手掌落在肩上,雲梔感覺有源源不斷的熱氣從肩上傳來。


    淺淡的鬆雪香氣鑽進鼻尖,雲梔回首,一時有些恍然。


    “三師兄,我不是讓你在那等我嗎?”


    “嗯,是。”沈懷州收回手,“站穩了。”


    他幫雲梔撫平袖口的褶皺,又整理好歪了些許的兔絨發墜。


    大抵是少年的動作太過溫柔,雲梔心念一動,耳尖瞬間變得通紅。


    她仰起臉,一雙形狀漂亮的茶眸凝視著眼前的如玉少年。


    她眸色澄澈,眼睫長卷濃密。


    沈懷州被她這麽一盯,倏然有些慌亂。


    他別開眼,淡聲問:“怎麽了?”


    雲梔望著他的反應,笑彎了眉眼。


    沈懷州餘光掃見她的笑容。


    “三師兄,你是天下最最最最好的師兄。”


    雲梔語氣真摯,眸中似有星光墜落。


    沈懷州唇不自覺地勾起。


    不遠處,少年趕來,他望著同乘一劍的兩人,模糊的視野一點一點變得清晰。


    隻不過,他看不清沈懷州的麵容,隻能瞧見雲梔的神情。


    她在笑。


    笑得山明水淨,無憂無慮。


    鵝黃與雪白在對比之下愈發刺目。


    宋予垂眸,心跳好似漏了半拍。


    他本不該如此...


    可是,這千萬種顏色中,他唯獨瞧得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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