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距離實在是太近。


    雲梔與沈懷州僵持許久,才深吸一口氣,乖乖地認了慫。


    “對不起,師兄,我的錯。”


    她伸手接過少年手中的玉墜,道:“我不應該揣度師兄,我不應該拒絕師兄的好意。”


    雲梔態度誠懇,像是認真反省過一般。


    她將玉墜小心收好,才抬起眼,看向沈懷州,道:“師兄,時候不早了,要不咱們回去休息?”


    沈懷州沒說話。


    小院的氣氛有些凝滯。


    雲梔望著眼前這個一言不發的少年,沒忍住抬起手,戳戳他的手臂。


    “師兄,您怎麽不說話?”


    雲梔伸手在沈懷州眼前晃了晃,見他眼珠微動,雲梔才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我還以為您站著睡著了。”


    少女的奇妙發言惹得沈懷州側目,他低頭深深地望了雲梔一眼,過了許久才憋出一句話:


    “少和阿策走一起。”


    這兩個人平日待在一起太久,連說話的方式都有些接近。


    怪不得這麽能氣人。


    雲梔悶悶的“哦”了一聲。


    “對了。”


    沈懷州回想著方才的對話,心底掠過一絲愧疚。


    “方才,不應該凶你。”


    清冷如玉的嗓音落下,雲梔抬起眼眸,似乎有些驚訝。


    “但,你要記住。”


    “下次我給你送禮物,你不許再說些奇怪的話。你要麽收下,要麽拒絕,若是不要,我便扔了。”


    沈懷州語氣淡淡,他停頓了幾秒,又垂下眼眸,正色道:


    “另外,你現在還小,應該以修煉為主。”


    “不要成天關注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找道侶這種事,還早。”


    雲梔聞言,瞳孔微微放大。


    師兄這是什麽意思?


    哪裏是她想找道侶?


    她明明是為師兄著想!


    雲梔忿忿不平地仰起臉,正想義正言辭的為自己辯解,少年便徒手捏了一個禁言術。


    雲梔被迫閉嘴。


    “別說,我知道你不好意思。”


    “時候不早了,你進去休息吧,明日辰時,淩霄殿見。”


    沈懷州的唇角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他眼眸半彎,眼底似乎藏著幾分笑意。


    雲梔來不及解釋,少年便召出靈劍,準備折身而去。


    他剛躍上驚春劍,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回頭望向站在原地的俏麗少女。


    “對了。”


    “押送唐兮柔回臨仙鎮一事,由我全權負責。”


    “你要一起嗎?”


    沈懷州像是看出了雲梔的心思,他溫聲詢問著雲梔的意見,似乎篤定她會答應。


    雲梔反應過來,飛快答道:“我要去!”


    “那..一言為定。”


    沈懷州轉過身,禦劍離去。


    月影沉沉,雲梔望著沈懷州的背影,清澈漂亮的水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沒看錯的話,三師兄走的時候似乎笑了?


    **


    轉眼好幾日過去,雲梔在師姐的監督下,劍法突飛猛進。


    剛練習雙劍之時,雲梔還有些不適應,被雲若薇指點了一番,又進行了幾次高強度的訓練之後,雲梔的熟練度大大提高。


    淩霄殿前院,身姿矯健的少女手持雙劍,她循著記憶,從容淡定地使出一道又一道的劍法,刹那間,光影重重。


    凜冽的劍光劃破頭頂的樹葉,一輪劍法結束,梧桐葉嘩啦啦的,落了雲梔一身。


    “不錯。”


    “這次比上次好了許多。”


    雲若薇走到雲梔身邊,素白的手放在雲梔的肩上,輕輕一點。


    “隻不過,要多注意肩部力量的運轉。”


    雲梔點頭,一臉受教了的模樣。


    “好了,你今日就到這裏吧。”


    “進步很大,回去休息幾日。”


    大抵是吃了之前遲到的苦,雲梔這幾日起早貪黑,天不亮就在淩霄殿外練劍。


    頭一天曲卓然還沒醒,雲梔便氣勢洶洶地練了好幾輪。


    因此,曲卓然第一次和自家小師妹比試,就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當然,這其中有一半的原因,是曲卓然沒睡飽。


    雲若薇正回想著雲梔這幾日的進步,旁邊的少年見狀,沒忍住插嘴道:


    “師姐,梔梔可以休息了,那我們呢?”


    曲卓然滿眼期盼的望著雲若薇,期待她能給自己放幾日小長假。


    然而雲若薇隻是抬起眼,雲淡風輕地望了他們兩眼,冷聲道:“你們,繼續。”


    “尤其是你,明明是金丹初期,竟然會因為沒睡飽,被自己師妹打得沒法還手。”


    雲若薇意味深長地看向曲卓然,道:“若是這個消息傳出去,問劍宗那些愛慕你的師妹恐怕是要幻想破滅。”


    雲若薇話裏有話,曲卓然被這麽說一通,莫名覺得有些羞恥。


    “師姐,都是誤會,誤會。”


    “我頭一天夜裏煉了丹藥,有些氣虛。”


    雲若薇點頭,淡道:“那就是訓練少了。”


    “既然如此,你就再加一時辰吧。”


    雲若薇語氣嚴肅,完全不複之前的溫柔。


    旁邊的蕭策聞言,一時沒憋住,“噗嗤”笑出聲。


    雲若薇挑眉,她看著旁邊頂著一隻玉碗的蕭策,冷聲問道:“蕭策,你笑什麽?”


    “還有力氣笑,看來是想加訓了。”


    “你今日遲到了半個時辰,既然你還有心情笑,便再罰一個時辰吧。”


    雲若薇說完,又伸手拿出地上的玉碗,架到蕭策頭上。


    “這是師父最珍愛的玉湖碗,站好了。”


    “要是摔了,這半個月都不許下山。”


    雲若薇聲音平淡,但身上的氣勢尤為駭人。


    雲梔看著幾位師兄的慘狀,十分同情的收回了視線。


    怪不得師兄以前那麽害怕師姐。


    雲梔深吸一口氣,還是決定聽話一點。


    雲梔收起秋水劍,與雲若微告別後,才轉過身,跳上昆吾劍,溜之大吉。


    少年們滿眼羨慕地看著雲梔離去的背影,心道:


    有天賦真是任性啊。


    除了師父,問劍宗最悠閑的,恐怕就是雲梔和三師兄了。


    **


    不同於前幾日的天晴,雲梔剛離開第十峰,頭頂的烈日便悄悄地縮了回去,一大團烏雲被吹了過來。


    霎時間,風雨大作。


    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不消片刻,雲梔的衣衫便被雨水浸濕。


    雲梔走到訓誡堂避雨,她隨手捏了個訣,沒消片刻,衣衫上的水珠便悉數褪去。


    待到身上清爽許多,雲梔才轉過身,踏進訓誡堂。


    訓誡堂是問劍宗最安靜的地方。


    這裏有重重密室,每一麵牆都藏著許多機關。


    若不慎觸碰,便會被悄無聲息地關了進去。


    雲梔走得極穩。


    剛走進訓誡堂,守在前廳的薑玉澤便迎了過來。


    “雲師妹,你怎麽來了?”


    雲梔抬眼,道:“我來看兮柔道友。”


    “你來看她?”


    薑玉澤顯然有些驚訝。


    雲梔鎮定回答:“嗯。”


    “兮柔道友今晚便要離開,我想送她一程。”


    薑玉澤想起兩人之間的恩怨,驚詫開口:“你難道一點都不記恨她嗎?”


    雲梔莞爾一笑:“師兄,恩怨難消,兮柔道友可能隻是思妹心切。”


    “她本性不壞,我不怪她。”


    雲梔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薑玉澤望著她天真無邪的笑顏,眼底流露出一絲欣賞。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竟然有如此格局。


    不愧是若薇的妹妹。


    隻不過,在修真界中,太過寬容也不好。


    薑玉澤雖同意了雲梔的請求,但還是沒忍住,出聲提醒道:


    “雲師妹,寬容善良是好,但也要多出幾分防備心。”


    “如果可以,自私點也好。”


    薑玉澤溫柔教導,雲梔聽著他的話,眼眸不由得彎了彎。


    “多謝師兄教導,雲梔知曉了。”


    這位師兄好生溫柔。


    想到自己騙了他,雲梔心底都有些愧疚。


    要怎麽說呢。


    她的寬容,其實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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