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仔細瞧瞧,是不是好米,供銷社可沒這品相的大米。”


    “而且我這就比供銷社貴一點點,還不要票。”


    “那倒也是,”那大娘點點頭,將手裏的米放回去,“多少錢一斤?”


    “一塊錢一斤。”那小夥樂嗬嗬地說出一個數字。


    沈默在一旁聽了暗暗咂舌,一塊錢,他們那裏供銷社的豬肉都才八毛錢一斤,這裏的米居然賣的比肉還貴。


    那大娘想了一會,“行,先給我稱五十斤,正好家裏米沒了,對了能送去我家不嘞?我住的離這不遠。”


    小胡子看著自己的東西,為難道:“大娘,你看我這還這麽多東西。”


    小夥話一出,大娘便說道:“你不送那我就不要了,我一個娘們哪扛得起五十斤的東西。”


    正當小夥左右為難的時候,不遠處的沈默站了出來,說道:“我先幫你看著吧,你去送。”


    “你?”小夥狐疑地看著沈默,仔細打量著他。


    “喂,送不送哦?送就跟我走,不送我好去看下一家。”


    大娘催得緊,小夥咬咬牙,“行,兄弟,你先幫我看著,來大娘,咱們先稱米。”


    給大娘稱了五十斤米,小夥扛起來跟著大娘往巷子出口走去。


    沈默坐了下來,拿出饅頭默默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默默觀察著四周。


    縣城的黑市裏,賣的大多數是農戶家裏自己多的糧食、雞蛋、蔬菜這些,沈默心裏暗暗有了計較。


    托沈默看東西的小夥是跑著回來的,回來時看到自己攤位上的東西都好端端地放著,心裏不由得一陣感激。


    “兄弟,你來這也是想賣東西嗎?我看你也不像是要賣東西的樣子。”小夥吳承俊好不講究得直接席地而坐。


    “嗯,”沈默將手裏的饅頭遞了一個出去,吳承俊眼眸猶豫掙紮了一會,他早飯沒吃就趕來縣城,還幫那個大娘扛米,這會正是饑腸轆轆的時候,吳承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到底還是沒有伸手去拿。


    “吃吧。”沈默往他的方向湊了湊。


    “謝了,兄弟。”吳承俊眼眸一亮,伸手拿了一個。


    “我叫吳承俊,莊口鎮人,你呢?”


    莊口鎮離縣城不遠,但離青石鎮有點距離。


    “沈默,青石鎮人。”


    吳承俊點點頭,眼眸掃了一圈周圍,確定了暫時沒什麽生意,不由湊近沈默,小聲問道:“沈兄弟,你是不是也想來這做點小生意?”


    沈默眼眸微動,隨即緩緩點頭。


    “那你可算是問對人了,”吳承俊不禁往沈默身邊坐了坐,說道:“我大舅的侄子,前些個日子去了趟廣海,他說那地方啊,棉衣棉服、的確良襯衫、喇叭褲蛤蟆鏡這些啊,打堆,白菜價,沒人要賣不動。”


    “你看咱們這,這些個家夥物件可是稀罕東西,不瞞你說,我都想去廣海做倒賣生意,可惜了就是手頭緊,去一趟也拿不了什麽貨。”


    “沈兄弟,你看看,你想去嗎?兄弟我啊,也沒別的想法,就是希望到時候你能分我一點貨,放心我肯定不跟你搶生意,我就在我們鎮上賣賣就成。”


    吳承俊跟沈默說這個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盤。


    沈默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隻問道:“這裏警察查得嚴嗎?”


    “你別說,前兩年是看得挺嚴的,但自從今年開春了以來,就少了。”


    “嗯,如果我會去廣海的話,會跟你說一聲的。”沈默默默咽下口中的饅頭,沉聲說道。


    “好勒,”吳承俊應了一聲。


    又坐著聊了一會,沈默這才起身離開巷子。


    從黑市出來,沈默又去了縣城裏的供銷社和國營商場。


    縣城裏的供銷社和國營商場自然不是青石鎮的能比的。


    裏麵的東西種類不僅全,而且看著質量也不錯,就是這價格,偏貴,不是一般人家能消費得起的。


    沈默看中了一條紅色的絲絨緞麵裙,他覺得很適合念念,就是這價格,將近兩百五,沈默摸了摸自己裝錢的口袋,站了一會之後,默默離開了。


    從國營商場出來之後,沈默便去了縣城的招待所開了一間房,打算明天再去黑市瞧瞧。


    他今天去黑市的時候,大部分的商販都已經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默便去了黑市,比他昨天看到的繁華了許多,沈默心裏暗暗有了計較。


    在昨天一樣的位置找到了吳承俊,“我要去廣海了。”


    吳承俊先是一愣,隨後嘴角咧開大大的弧度,“好好!沈哥一路順風,別忘了答應我的事就成。”


    “嗯。”


    從黑市出來,沈默徑直去了車站買了最近的去廣海的車票,買了幾個餅子路上吃。


    綠皮火車搖搖晃晃吭哧吭哧地行走在鐵路上,在上輩子習慣了速度快的高鐵,外麵的風景一閃而過,如今看著窗外緩慢向後移動的樹影,沈默心裏也漸漸泛起了愁緒。


    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沈默輕輕打開,上麵是一個地址和一串數字。


    男人輕輕摩挲著,眼眸漸漸深邃,嘴角慢慢抿了起來。


    沈默在火車上睡了一覺,再醒來,天色已經擦黑,而火車也即將到達目的地。


    擠著人群下來,沈默看著這座不算陌生的南方城市,心裏湧起些許惆悵。


    這輩子他比前世早了幾年,踏足這座城市。


    從火車上下來的人群熙熙攘攘漸漸匯入了四方各處,沈默壓了壓草帽帽簷,趁著微弱的天光,找到了火車站附近的招待所。


    翌日一早,沈默很早就起來了,尋著上輩子的記憶,去了廣海最老的批發市場。


    到了之後才發現,批發市場還沒開門,但外麵等待拿貨的人卻不少。


    沈默混跡於其中,悄悄豎起耳朵聽著他們交談。


    大概六點半的樣子,批發市場開門了,等待拿貨的老板們頓時蜂蛹而至。


    沈默瞧著那一大堆一大堆隨意放在地上的衣服,心裏暗暗驚訝。


    在批發市場上賣貨的老板,他的貨是從工廠裏直接拿的,算是一手價,沈默這些則是屬於二道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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