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那年,他送給了她自己最喜歡的陶塤,作為交換,她送給了他她的得意之作。


    那幅《遺忘海》,是拉開一切的序幕——


    畫裏描繪了另一個世界,純淨,美麗,不染雜色纖塵。


    如同她給他的感覺一樣,美好而向往,如一塊稀世珍寶。


    可惜他並不配擁有這塊珍寶,就連靠近的資格也沒有。


    當他的陶塤破碎,當他眼中的珍寶怒恨嫌惡地看向他——


    “一個陶塤而已,以為我稀罕嗎?”


    他第一次有了求而不得的屈辱和憤怒。


    “喜歡的東西就要牢牢握在手裏,哪怕捏碎了,也不能放。”


    “因為,如果你放了手,她就會馬上飛走,從此不會回頭。”


    這是他的叔叔宮長東,告訴他的第一個道理。


    喜歡的東西,就要牢牢握在手裏,哪怕不擇手段,哪怕會將其捏碎。


    後來,他離開了華國,在宮長東的安排下,開始了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不光是繼承龐大的宮氏集團,最重要的是重掌父親留下的義和會,手刃當年的叛徒,清理欲取而代之的其他勢力。


    這看似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對於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


    可他幾乎不需要學習,像一個天生的暗夜王者一樣,稚齡之年,便殺伐果斷,冷酷殘忍。


    人命在他眼裏如同螻蟻,而人比螻蟻更有趣的,是在麵對痛苦和恐懼時的反應——


    有人痛哭,有人求饒,有人咒罵,也有人醜態盡出,絕望呆滯。


    人性也在這個時刻油然展現——


    他曾看過出賣親友的人,也看過背叛摯愛的人。


    似乎,在性命攸關的時刻,人類的本能,隻有考慮自己。


    這讓他覺得,十分無趣。


    是的,一切都太過簡單而無趣——


    有宮氏為後盾,也有當年父親留下的親信輔助,不過幾年時間他便重回了少主之位。


    複仇來的太容易,因為他足夠殘忍。


    而當他再回到華國時,他覺得,他與周圍的同齡人如此格格不入。


    同樣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還有另一個人,那便是曾經摔碎了他陶塤的女孩——


    蘇笙笙。


    不過他與她之間,一個是天邊明月,身份尊貴的蘇家大小姐,一個是臭名昭著的義和會之鬼。


    如今他已不是流浪街頭的乞兒,但卻滿手血腥,一身殺戮。


    他看不慣她。


    她出現在他的麵前,卻忘掉了他,如一抹冷月華光,在黑暗中照亮了他的不堪。


    於是,他開始刻意針對她。


    用一些學生慣用的伎倆,開始了他的遊戲。


    但卻出人意料地,她怎麽樣都不會哭——


    不會憤怒,也不會害怕。


    不論是被倒了滿身垃圾,還是麵對沒有自己課桌的教室,那些能讓其他人痛哭求饒,躲避害怕的遊戲,在她身上通通無效。


    也許她是堅強,但更也許,是她根本沒有將他放進眼底。


    她與他之間,永遠都有一段遙不可及的距離,他們同樣與這裏格格不入,但她卻成為被眾人高捧在上的明月。


    而他,隻是明月之下的一灘汙泥。


    這讓他的眼,不由自主地追尋著她,而他的心,則醜陋地嫉妒著——


    難以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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