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嬸多精明的,當下就借口下樓拿東西,去賣鍾表的店裏,買了一塊三百多塊錢的女士手表。


    他們回來的時候天還沒不黑呢,冬天天短,黑得早,四天多天就黑了,商店都還到關門的點兒。


    過年他們給家裏每個人都買衣服了,都是衣服褲子加上鞋全套的。賈姥姥和賈姥爺也有。


    孩子的衣裳也沒忘了大表哥家的賈瑕。


    家裏閨女們都是牛仔褲羽絨服加上運動鞋。


    倆小小子是背帶褲加上棉服。


    吃飯的時候,二嬸把手表拿出來給海紅,“紅兒,看看喜不喜歡。”


    海紅接過去,“啥呀?”


    手表。


    “哎呀,這手表真好看,謝謝二嬸。”


    小小的,很精致的樣子。


    “帶上試試合不合適,太鬆的話,去修表的地方卸下去兩節表帶兒。”


    嗯。


    海紅美滋滋的把表帶上,剛剛好,表帶上還帶著價簽呢,上麵標著1380。


    “哎媽呀,這麽貴呀?我不戴了,二嬸,能退不?”


    海紅嚇得趕緊把表摘了。


    二嬸攔著不讓,“帶著吧,沒這麽貴,把前頭那個一去了,都不到呢。那標價就是唬人的玩意兒。不信你明兒個上商店問問去,看看這樣兒的表,能要多少錢。”


    哦,“可是三百多也夠貴了,還是二嬸戴吧。”


    “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大學生了,就得像樣兒的。上課下課的,有個手表方便。戴著。我一個打掃衛生的,戴那麽好的的表有啥用?”


    得了,海紅一聽,心裏就有數了。


    這是照著她媽那套路又來一遍。


    她能明白,幾個妹妹誰也不比她笨呀,能不明白?


    海燕給氣的呀,以前家裏給姐妹們買東西,除了小時候家裏除買不起那會兒,他們都撿大姐穿剩的用剩的。條件好了以後,從來都是一式五份,一碗水端平的。


    好家夥,大姐這一上了大學,待遇差的是不是也忒大了?


    她生氣,但是她才高一,離高考還遠呢,就看黛玉,“小妹,你說,你要是考了省狀元,那得是啥待遇呢?要是一樣兒的話,是不是隨便考考就行,不用努力了?”


    這陰陽怪氣兒的,賈敏冷笑著看她,“這不用你操心,來年小玉考了狀元,我給買手機。”


    現在大街上配手機的人已經漸漸多起來了。縣城裏開了三家手機店了。一千多塊的諾基亞,兩千多的波導,三千多的摩托羅拉,大的大,小的小。誰看著不眼饞呀。


    海燕和海珊默默的在心裏估算著,大姐的成績和狀元之間的差價兒,再算算自己的成績,要是保持著現在的樣子,到時候大概齊能混上什麽價位的東西。好像跟手機比起來,都不是很滿意,還能再衝一衝。


    這一波又一波的,給刺激得不輕。


    海橙晚上放學回來,二叔一家已經先回屯子裏了。


    她是聽的轉述,從白天親媽的豪擲三千大元到下午二嬸送三百元精致手表。


    激勵的作用那是相當大了。


    臘月二十五才放假,正月初十天學。


    就放半個月假,她一天都沒有休息。


    年三十兒還做了一上午的卷子呢!


    孩子愛學習,這個誰都不能攔著。


    林家成了城裏人兒了,屯子裏原來跟林大力兩口子關係好的,肯定得來看看,聊聊天敘敘舊嘛,來家一看,人家孩子大過年的都做卷子學習,也不好大聲的說話。


    要麽上原來小賣部那屋說去,要麽就把人拉去自家嘮。


    反正是誰也不好意思打擾學生娃。


    回頭兒村裏人聚到一起閑聊的時候,都說呢,“也不怪林家出大學生,你們是沒看,那二閻王學習那個勁頭。聽說把把考試都全班前三,今年他們家又得出得大學生。來年該小玉考了,那都不是奔著考大學去的,老張家那小子不也在實驗上高中嗎?說是全校都知道,那小玉是奔著考狀元去的。你說這林家是祖墳好?”


    “那還真備不住,你看人家那哥倆現在發的。林大力那批發買賣逞滴火了,聽說下麵鄉鎮的小賣店都在他那進貨,那得多少量?一年不得掙個幾十萬呀?


    林二剛在省城幹電工,咱是不知道人家掙多少錢。但是笨尋思著,他們那大外甥兩口子幫著林大力看店送貨才多長時間,樓都買上了。要是比那掙得少,林二剛還用得著去省城?”


    村子裏就是這樣兒,誰家要是過得好了,鄉裏鄉親的到一起了,就會在背後給人家算賬。


    這不,又有人說了,“林二剛不能少掙了。孩子都扔家不管了,掙得少值當嘛。這是咱知道他家那閨女是怎麽回事,扔在他哥家正常,那小子才多大點兒,不也扔下了。


    我兄弟媳婦兒娘家在鎮上,聽說張家那倆小子,都在縣裏買房子了。他倆還是跟著林二剛去的呢。林二剛能掙少了?一年不得個三萬五萬的呀?”


    “三萬五萬的,還不如在家種菜呢,一年也能整那些。”


    “種菜得累啥樣兒?還得看天吃飯。幹電工,頂多就是爬個高,下雨天還不用幹活兒,沒有下雨天接電的吧。遛遛達達的就把活幹了。少挨多少累。”


    “人家有手藝,咱比不了啊。”


    就有人念叨老太太,“那老太太就是沒福,你說要是活到現在,孫子也有了,住著樓房,天天啥也不用幹,看看孩子就行,好吃好喝的,多好。”


    有人翻白眼,“可拉倒吧,那老太太要活著,還不定咋折騰呢。要我說,林家以前沒過起來,就是讓她方的。她一死,兒子閨女全翻身了。不是她方的是啥?”


    上歲數的人,不愛聽這個話,別管老太太當初咋作,人一死,還是記著好的多,特別是有年紀的,會有物傷其類的感覺。要是兒孫不孝順的,這話聽著像是嫌棄他們老不死的似的。


    結果鬧了個不歡而散。


    那個提起老太太的,被罵了個死臭,忒不會說話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偏他還不自覺,到了林家又提,“你奶奶要是活著,看著你們一個個的這麽有出息,得多高興啊……”


    嗬嗬,海紅姐幾個聽著,都不搭話。


    她奶奶要是活著?那她上月亮上去,老太太那臭臉也不帶放晴的。


    賈敏接話呢,“可不是咋滴,俺家老太太人好啊,最心疼孫女了。知道都出息了,肯定得坐在炕上墊著腳樂,出去滿大街的喊著讓人都知道知道呢。我還記得,老太太跟你家我三嬸子最好了,她倆最投脾氣。”


    她叫三嬸子的是這人的親媽,給跟老太太好,那真是物以類聚,都是重男輕女的選手,林家老太太是坐炕上墊著腳罵過,但是他家三嬸子是全大街的拿著燒火棍追著月子裏的兒媳婦打過。


    這人就是再傻,也能聽來這是說他呢,訕訕的走了。


    賈敏冷笑兩聲,拿著笤帚掃了掃炕沿,把髒東西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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