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妤睜開眼,前方是一個巍峨的朱紅色大門,上麵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神獸,花紋,以及篆刻著眾多詭異的符號。


    除了這大門之外,周圍滿是濃濃的白霧,看不到任何東西。


    就像是在告訴她,來吧,除了這一條路,你別無可走。


    遲妤從來沒怕過這些東西,她記得自己是從哪裏來的,現在又該做什麽,於是毫不猶豫地邁步跨過了這扇大門。


    整個空間突然亮起刺眼的光芒,遲妤輕輕閉上眼,幾秒之後,白光驟然消失。


    耳邊響起了歡快的人聲。


    “師姐出來了!”


    “哇,師姐真的好厲害!”


    “不愧是師姐,這樣高難度的曆練都能通過,要是我早就不知道哪是哪了……”


    “對啊,我上次在一個飯店當老板,整天吃吃喝喝,要不是師傅把我強行拉回來,我估計要永遠留在裏麵了。”一個聽起來就很胖的聲音悻悻地說。


    “別說了,我上次成了個暴發戶,在裏麵待得都要美死了,可惜……”


    “你還敢說可惜,小心師傅來了打死你!”


    ……


    一群人吵吵鬧鬧的,說出了這些奇怪卻又有些熟悉的話。


    遲妤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她睜開眼。


    眼前是一個堪稱仙境的地方,山巒重疊,白雲繚繞,遠處有野鶴飛過,徑直飛上雲端。


    她現在所處的就是一座山巔,身著白色的衣袍,袖子上繡著大氣雋永的雲紋。


    遲妤很熟悉這件衣服,當年她在玄門修習之時,穿的就是這樣的道袍。


    而這裏的場景也毫不陌生,因為這就是玄門的後山。


    傳說是神仙在這裏建造了一個曆練之境,穿過鏡中,就能到達一個堪稱真實的世界,在那裏會失去這裏的記憶,體驗不同的人生,磨礪心境。


    但可能是這幻境的難度太高,幾十年來很少人能自主通過,少有的幾個都是心性十分堅定之人。


    久而久之,玄門的弟子對這幻境也不太在意了,不把它當成修習的途徑,而是都當成了一個可以隨意玩樂的場所。


    遲妤回想起自己那時,同樣進了很多次,都沒能自己跳脫出來,反而是最後一次難度最高的,將她放在了和玄門同樣的位置,她反而發現了端倪,主動脫離了出來。


    走神之中,一群人圍了上來,他們麵帶喜悅,穿得和她是同樣的衣服。


    甚至遲妤還能從他們的臉上找出點自己曾經熟悉的地方。


    一個她的直係師弟驕傲地誇讚說:“師姐你可真厲害!不愧是師傅看好的玄門門主繼承人,不像我,最簡單的幻境都看不出……”


    遲妤眸光淡淡地看著他沒有回應。


    其他人趕忙上來打圓場。


    “哎呀師姐剛從幻境出來肯定很累,快讓師姐休息一下吧。”


    “對啊,對啊,師姐快回去吧,等你休息好師傅一定會獎勵你的。”


    這次遲妤嘴角輕輕彎了一下,邁步向山下走去。


    其他人鬆了一口氣:“呼,你看我就說吧,師姐就是累了。”


    “嗯嗯……”


    待她走遠了,聽到後麵有人用非常低的聲音說:“你看師姐這個樣子,是不是還沒從幻境中清醒過來啊。”


    “我也覺得有可能,師姐她不會把我們當成假的了吧……”


    “天哪!那怎麽辦,我們去告訴師傅吧……”


    遲妤沒有理會,按照自己記憶中的方位,走上一條石階,回到了玄門的院落之中。


    最中間的就是靜心修習的大殿,大殿中還收納著世間的絕大部分書目。


    大殿前方是練武比武的場所,左側是師傅們居住的地方,右側則是弟子們居住的地方,背後的屋子放著的是一些日常生活需要的雜物。


    此時各地都有弟子在,或是修習,或是玩樂。


    遲妤在這裏生活之時便很喜歡這裏,喜歡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以及弟子們其樂融融的氛圍,因此她從來沒想著會離開玄門。


    可惜天意弄人,也可能是有人包藏禍心,她還是沒能一直留在這裏。


    遲妤一步一步走過玄門的每一個地方,那上麵仿佛還有她曾經生活過的印記。


    隻是,這不是她應該停留下來的理由,懷念過後,她必須要離開了。


    她剛剛閉上眼,就聽到有人說:“師姐,師傅叫你過去。”


    睜開眼,是一個大約十來歲的小弟子,張著大大的眼睛望著她。


    遲妤剛才從師傅的門前走過,並沒有進去。


    一是因為師傅不會隨意讓人進去,二是因為,假的而已,沒什麽可看的。


    不過聽到師傅叫自己,遲妤內心不可避免地觸動了一下。


    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師傅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子嗎?


    小師弟帶她進了門,師傅的房間一如既往的樸實無華,一盞爐煙彎彎繞繞地升起,飄飄蕩蕩散在空中。


    師傅就坐在最中央的蒲扇上,雙腿盤坐,閉目冥思。


    即使遲妤知道這些都是假的,她還是按照玄門的禮儀規矩,恭恭敬敬地跪下,俯首等待師傅的指令。


    “出去吧。”那聲音是沙啞的,仿佛很久沒有說過話。


    小弟子回應道:“是。”隨後靜悄悄地離開,關上了木門。


    “遲妤,你可知錯。”


    遲妤愣了一下:“弟子不知,請師父告知弟子何錯之有。”


    “咚……”屋外響起了晨鍾敲擊的聲音。


    “錯在,沉迷於幻境之中,失去理智,抽身不得。”


    遲妤有一瞬間的暈眩,仿佛自己此刻真的是玄門中的弟子,那些將她困溺於其中的,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


    她咬住自己的唇肉,逼迫自己清醒過來,不要再次被假象迷惑。


    “弟子,並未……沉溺於幻境之中……”她強撐著說出這句話。


    屋外鍾聲沉悶古舊,卻直直地撞進遲妤的腦海。


    爐煙彌漫,厚重的氣息像是要把人掩埋。


    “錯在,明知是假,還不及時脫離。”


    “嗡!”師父睜開了渾濁的眼,直視遲妤的雙眼。


    遲妤霎時頓悟,師父所告誡的,並不是指她進入曆練之境沉迷其中,而是指,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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