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這個時候剛從昏厥轉醒,額頭還包著紗布,俊酷的麵龐透著幾分蒼白,看起來有些虛弱。


    可那雙深墨色的眼睛卻依舊鋒芒畢露,令人無所遁形。


    莫微羽微微垂下眼瞼,指尖輕輕地攪在了一起。


    聲音壓得低低的。


    「我……還沒有想好……」


    那個時候情況緊急,為了保住霍霆琛的命,讓他有個念想得以支撐,她才急急地答應了他……哪怕他當時意識不清,一遍遍喚著陌生的名字,將她當做了另一個人,她也可以全然不在意。


    可是現在,他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再要把她當做別人的替身,卻不是那麽容易接受的。


    尤其宋薇兒長了一張跟那個女人一樣的臉。


    她看得出來,霍霆琛在看到那張臉的時候,眼底的神情是不一樣的……那種無意識流露出來的溫情,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所以,她沒有辦法不去想,如果當時出事的人是宋薇兒,他是不是也會像對待她那樣,為了一個熟悉的影子奮不顧身?


    見莫微羽遲疑不決,霍霆琛不由輕輕嘆了一口氣,緩下了口吻。


    到底不捨得逼她那樣緊。


    「那慢慢想,我不逼你……」


    頓了頓,他又端出一副耿耿於懷的神態,繼續道,「但有一件事,你必須答應我。」


    聞言,莫微羽微抬眉梢,反問道。


    「什麽事?」


    「不許跟封三少走得那麽近,」男人凝眸看著她,一字一頓,口吻強硬而不容辯駁,「還有,那枚訂婚戒指……明天拿去還給他。」


    說這話的時候,男人的眉宇間隱隱還透著幾分不悅和怒色,仿佛自家的寶貝被人惦記了似的,連多一秒也不願意耽擱,急著想要把占有權和所屬權奪回來。


    看他這副模樣,莫微羽不免有些好笑,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見她不回話,霍霆琛的眉心不由蹙得更深了。


    「你捨不得?捨不得那枚鑽戒……還是捨不得那個人?」


    一句話問出口,醋味兒濃得連莫微羽想裝作沒聞到都難,女人之間的爭風吃醋她見得多了,但男人……她沒見過一個男人能醋成他這樣的,還是亂吃飛醋的那種。


    搖搖頭,看他這樣介意,莫微羽隻好坦白告訴他。


    「我沒有答應。」


    聽到這話,霍霆琛先是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沒有反應過來。


    「……什麽?」


    莫微羽便又重複了一遍。


    「封三少的求婚,我沒有答應。」


    說話間,她抬起手來,在霍霆琛的麵前揚了揚自己的手背。


    隻見原本應該戴著一枚碩大鑽戒的無名指空空蕩蕩,蔥白的手指修長而幹淨,並沒有任何的裝飾和點綴。


    「你說的那枚戒指,也不在我這裏……」


    看著她白皙纖細的手指,霍霆琛眸光爍爍,眼底一閃而過微微的詫色,似是訝異於莫微羽對封季然的拒絕……盡管他並不待見那個傢夥向自己的女人大獻殷勤,但不得不承認,封季然一直很討女人歡心。


    以他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在整個榮川市可以說是首屈一指,無人可以媲美肩,壓過他的風頭。


    這樣的男人,無疑是女人趨之若鶩的頭號目標。


    麵對他情真意切的追求,恐怕沒有哪個女人會不心動、更沒有誰可以心如止水地拒絕!


    尤其是那場精心布置的求婚儀式,看得出封季然確實是花了心思、下了血本的……被一個如此英俊多金的男人放在心尖寵著,霍霆琛實在想不出莫微羽有什麽理由可以拒絕他。


    所以在看到封之彥發來的那張照片的一瞬間,霍霆琛根本沒有考慮過莫微羽會拒絕的可能。


    然而眼下,她卻親口告訴他,她拒絕了那個傢夥的求婚。


    詫異間,霍霆琛不由開口追問了一句。


    「為什麽不答應?他不是已經……給你戴戒指了嗎?你也說了,你跟他在一起很放鬆、也很開心。」


    「嗯,」


    莫微羽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否認。


    「封先生對我是很好,他是個紳士,所以跟他在一起我不會覺得有壓力……他為我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裏,並為之感動,但是……」


    霍霆琛緊緊地攫著她。


    「但是什麽?」


    「我對他隻有感動,卻沒有心動,他對我的感情遠遠超過了我對他的感情,這是不公平的……所以,我不願意占他的便宜,辜負了他的信任和喜歡。」


    每個人都有自己為人處世的原則,盡管莫微羽很清楚,隻要她答應封季然的求婚,能夠擁有旁人所艷羨的一切。


    不僅可以擁有封三少無限的寵愛,甚至還能飛枝頭變鳳凰,成為名媛們求而不得的封家少奶奶,從此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再也不用為了生計而操勞奔波。


    可是,對她來說……不愛是不愛。


    她不能自私到為了個人的榮辱去欺騙別人的感情,也不願意勉強自己的內心,去接納一個不愛的男人。


    因為那樣做的後果,終有一天會讓兩個人都陷入痛苦的困境,甚至淪為彼此憎惡的仇人,那顯然不是她所樂意見到的結局。


    對於莫微羽固執的堅持,大概很多人會覺得她傻、認為她矯情。


    唯獨霍霆琛可以聽懂她的話。


    他知道,她隻是不願意將……不是沒有遇最好的,而是因為在這之前已經遇了對的那個人,所以其他再好的、再優秀的人也無法進入她的眼睛,進到她的心裏了。


    哪怕她忘了他,不記得他的存在,但她的心卻仍舊隻裝著他一個人。


    想到這裏,霍霆琛的目光逐漸變得溫柔起來,他軟下聲調,細語輕聲地追問道。


    「那你對我……有過心動嗎?」


    話音落下,莫微羽臉頰微赧,不自覺地側過了臉頰,輕咬著唇瓣沒有回答。


    霍霆琛也不逼她,隻淺淺勾起嘴角的一絲弧度,笑得仿佛一隻偷了腥的狐狸。


    「你不說話,我當你是默認了。」


    說話間,病房的門忽然被人推了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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