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祭典的服飾是有要求的,賀宴再穿,就不禮貌了,所以他們還得匆匆趕回去換了常服再過來。


    幫著給亓舒換了他常穿的玄色長袍後,春明單手撐著下巴,“殿下,奴才覺得奴才錯了。”


    亓舒抬眸,哪裏錯了?


    “奴才耽誤了殿下許多年好時光。”


    春明癟嘴,從前養崽加上他們在宮裏處處受製,不好招搖,她才照著自己的喜好,讓亓舒跟著被埋沒了,她有悔。


    亓舒的回答是送了春明一個優雅的白眼。


    年節賀宴還是那樣,午時開宴,從前他們來一趟,就被打發離開,然今時不同往日,亓舒甫一出場,就是全場目光聚集之地。


    雖隻是個邊角,春明還是不由挺胸收腹,坦然麵對別人間歇掃來的目光。


    帝後寶座之下,右側是戰王亓戟與王妃,戰王妃這些年被戰王保護的很好,少在人前走動,戰王也不需要王妃為他去交際,前幾日三軍歸來的慶賀宴上,春明的注意力都在葉將軍身上,適才終於有心思觀察一下這位戰王妃。


    模樣並不驚豔,至多也就是清秀,小家碧玉的類型,跟在戰王身邊,怯怯喏喏,不敢抬頭看周圍,個子也小巧,被戰王一擋,隻能瞧見些微衣角。


    春明憶起影樓查到的消息,戰王與王妃是打小的交情,雙方互為對方的筆友,後來年紀到了,提出見麵,之後理所當然的結親,這麽多年,也從來沒傳出過倆人鬧紅臉戰王娶小妾的傳聞,戰王是皇城全部女兒家理想的夫婿。


    戰王妃就成了全民公敵,女人嫉恨她不能給戰王添子添福,卻被戰王視為掌心寶;男人覺得戰王因為她而喪失了夫德,有損當朝男子氣概。


    春明對這些言論嗤之以鼻。


    外人看到的,隻是他們想看的。


    春明對戰王頗有好感,在戰王妃隔著戰王的臂彎偷偷看過來後,習慣性的向對方勾唇淺笑。


    戰王妃被抓了個正著,怯生生的往戰王身後鑽。


    春明腹誹,真可愛,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亓舒作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位置仍然是帝後寶座左側,在他旁邊,則是蘇相等人,而顧相與葉將軍卻因為該誰距離戰王更近而雙方都黑了臉色。


    按說這倆人,本該一位坐戰王下端,一位坐亓舒下端,偏偏他們誰都不服亓舒,便對戰王下端的位置起了矛盾。


    蘇相見此,理直氣壯拂袖坐好,“殿下,宴席還沒開場,好戲卻先到了。”


    亓舒也彎唇舉杯與蘇相碰了碰,佯裝沒看到。


    今日的年節賀宴,是大殿下亓嵇安排的。


    他之前在秋獵的時候被晟帝罷職,年節這樣大的事,陛下給了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若是那兩位仍然鬧得不可開交,最難看的是亓嵇。


    是以那邊矛盾才起,亓嵇已經收到消息,攜著自己的皇子妃上前來與二位大人溝通。


    場上早就到了的文武百官見此,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該坐在哪裏,若是在右側占了別人的位置,那就糟了。


    看了一圈,發現左邊太子與蘇相都已經尋了位置坐下,不站隊的中立官員們紛紛沿著後方依照各自官階坐好。


    等亓泰亓靖到場,顧相與葉將軍還沒分出個高下。


    亓靖掃了一圈,兀自尋到了蘇相下端坐好。


    西淩官場向來如此直接,位高權重的人地位也高,甚至像葉將軍這種,手執軍權的,更是能直言頂撞晟帝,白虎圖騰,他們從來都是優勝劣汰,強者為尊。


    皇子們沒有大的建樹功勞下,在麵對於西淩有大助益的官員時,也需要低頭。


    “蘇相,六弟。”


    亓靖麵色還是有些蒼白,唇色淺淡,姿容蕭條,身邊的皇子妃顧豔青也同樣淡雅著妝,二人瞧著,少了往日的氣派,卻順眼了許多。


    “四殿下身體可還有恙?上午祭典時殿下沒來,老臣還當殿下舊疾複發了呢?”


    蘇相扶著山羊胡,眯著眼打量亓靖,他可不是好糊弄的,亓靖什麽心思,在官場浸淫這麽多年的蘇相一目了然。


    “……太醫說是元氣大傷,需要靜養,不過年節賀宴這樣重要的事,本殿不來,到底不合適。”


    亓靖虛弱的與蘇相笑笑。


    “刺客的事,四哥可有新進展?”


    那邊的熱鬧固然可笑,但到底這麽多年看慣了,多少有些乏味。


    聽亓舒問話,亓靖麵上的笑容頓住,跟著晦暗了幾分眸子,“沒有,刺客是雇的,最後那把藥粉專門吸引毒蛇猛獸,不知具體是何人作祟。”


    亓舒點頭,“專門撒了藥粉,其心可誅,不過孤以為,秋獵是西淩的習慣,會在這上麵做文章的人大把,此次偷襲,未必不是別國細作故意為之,就是想要離間四哥與三哥的關係,讓我西淩先起內亂,再生外患也未嚐不可。”


    亓靖一愣,沒想到亓舒是這樣以為的。


    “六弟以為,是外敵故意為之?”


    “隻是猜測,畢竟這些年來衙門抓到的別國細作不少,外敵在蠢蠢欲動。”


    亓靖不說話了,在這之前,他確實沒想到這麽多。


    畢竟刺客偷襲之後,亓泰側妃所養的毒蛇確實差點兒讓他魂歸天外。


    亓靖在找不到幕後之人的情況下,實在沒法不把所有罪過推到亓泰身上。


    現在亓舒卻立於旁觀者清的角度,與亓靖道,可能是外敵故意挑撥。


    亓舒的心胸,似乎與他們都不同。


    亓靖望向亓舒,“聽說,六弟這些日子在三軍駐地親自照料傷病,還著重讓大家將軍餉換成武器來提升將士們的自保能力,從前竟是不知,六弟如此為民著想。”


    隨著晟帝的身體越發大不如前,朝堂上也多波光,人人不自危。


    亓舒卻不關注那些明麵上的風波,還有心思記掛著下層將士們的安危,這番心胸,亓靖也自愧不如。


    卻也頭一次感受到了來自於亓舒的壓力。


    “那是,太子殿下是儲君,心懷天下是百姓之福,西淩之幸。”蘇相跟著幫腔,對於亓舒的品性,他是最滿意的。


    “是啊,隻是到底可惜了。”


    亓靖歎氣,蘇相臉上的笑轉瞬即逝,覺得亓靖晦氣極了。


    亓舒卻不甚在意,“四哥當真覺得可惜嗎?”


    亓靖唇角下壓,收回目光,對麵亓舒笑笑也不在意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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