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武二年十一月,赤王蕭羽與白王蕭崇如劉邦與項羽一般,一南一北攻打尚武朝廷,相繼約好共同對抗朝廷,先打下天啟城,再一決高下。


    至此,北離內戰正式開啟,而這期間,天外天魔教在北離苗疆之地收服了以五聖教為首的多個勢力,割據一方。


    其他各地諸侯見狀,紛紛效仿,至不濟也在渾水摸魚,明麵上還尊北離尚武皇帝,實際上卻左右逢源,地方割據。


    李陽看著天下亂局,嘖嘖稱奇:“周天子,唐門閥,明末,民國,本土特色江湖割據,廟小妖風大,小小的北離,卻什麽劇本都有啊。”


    大人物為了王圖霸業而征戰天下之時,各地的流民數量猛然暴增,哀鴻遍野,人口銳減。


    如果說冰冷的數字會消解戰爭的殘酷,那百姓的切身之痛應該能很好地反映戰亂時的悲慘情景了。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無論何朝何代,普通老百姓都隻能掙紮在溫飽線上,雖不好過,但還能勉強得活,然而一旦戰亂起,那可比任何昏君暴帝,貪官汙吏所帶來的後果都要嚴重的多。


    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戰端一開,需要的人力、物力、財力便海了去了。


    人力主要是指打仗的兵卒與運送輜重的民夫。物力則是指武器裝備、糧草輜重之類,財力顧名思義就是錢帛。


    封建時代的戰爭雖然沒有現代戰爭如此高的殺人效率,但近身肉搏的血腥與殘忍程度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場大戰過後,往往是屍橫遍野,血流漂杵,殘肢斷臂遍地皆是,可謂“積屍草木腥,血流川原丹”。


    對於絕大部分陣亡的兵卒而言,並沒有“馬革裹屍還”的待遇,要麽淪為鳥獸食糧,要麽就地掩埋。


    由於醫療水平的落後,戰場很快就會成為各種瘟疫的溫床,傳染病以及負傷感染奪走生命的也不在少數。再加上運送輜重而勞死於途中的大量民夫,其狀之慘,不忍目睹。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其間淒涼可見一斑。


    更有“初皆剝樹皮以食之,漸及於葉,皮葉皆盡,乃煮土或搗槁為末而食之。其後人乃相食。”令人觸目驚心,


    是以,許多百姓們為避亂世,不得不遠走他方,找尋新的家園,可當今天下,處處都是戰場,又何以為家呢?


    逃難在外的流民們背井離鄉,終日活在絕望與恐懼之中,除了饑餓,他們還要麵對時常肆虐的瘟疫、軍紀不嚴的亂軍以及其他饑腸轆轆的人與獸。


    運氣好的能遇到救難的粥棚或者逃到戰火不及的親屬家避難,運氣不好的要麽成為餓殍或染病而亡,曝屍於道路,要麽死於其他人的刀刃之下或成為野獸腹中之食。


    既然流民們如此悲慘,那留守城池的百姓呢?如果城池堅固,兵強馬壯,勝利在望還好說,要是長期的攻堅戰抑或被破城而入,那結局多半是極其悲慘的。


    城池被團團包圍,城中百姓與軍隊人吃馬喂,消耗巨大,很可能會陷入糧草短缺的窘境,到時候便出現人類相食的慘狀。


    而城池一旦被破,敵軍輕則劫掠焚燒,重則屠城泄憤。


    另一個時空的曆史,此類慘劇不勝枚舉,項羽屠鹹陽、劉邦屠武關、曹操屠彭城、黃巢屠廣州、長安,蒙古軍隊在南下吞金滅宋的過程中所屠殺的平民,更是難計其數,光是在公元1215年成吉思汗攻陷金中都時的大屠殺,就有超過100萬人喪生。此後更有張獻忠屠川以及揚州十日與嘉定三屠。


    而此方人間,也不要對其道德抱有任何幻想,相反,這個世界擁有武道,軍伍殺起平民百姓來,隻會更加高效,更加麻木。


    畢竟那個時空裏,即便是是呂布要殺人,他也得提著方天畫戟走到近前砍人。而這個世界的武者,不提可開山斷江的劍仙,隻需要一個三品武者,就能在手無寸鐵的平民裏大殺四方,一品武者直接手一點,劍氣飛射而出就能隔空殺人。


    當然,現在北離的亂世才剛剛開啟,還沒有達到屠城這種慘烈的程度,


    不過即便如此,戰場區域的百姓還是被荼毒得活不下去了,就如前些時日,離州城外,白王蕭崇與朝廷軍大戰,期間雙方都出動了逍遙天境的強者,結果這兩人隻是戰鬥之時,纏鬥到了一個村莊之中,結果這個村莊的很多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兩人戰鬥時發出的氣勁摧毀。


    要知道,天境可是能夠動用天地之力的強者,前世的鬼王無慘,若跟李陽一起來到這個武道大昌的世界,都會被他們按著摩擦的,他們在戰場上就是人形戰爭機器,豈是普通凡人能夠承受的。


    因此這樣的事情非常多,戰區的百姓們隻得連夜出逃,尋找新的家園。


    與此同時,江湖上也有小門派在逃避戰亂,他們的消息流通比農民高了不知多少倍,有些古道心腸的俠客對流民們於心不忍,便出來仙人指路,道:“大家離開此地就往北走,走到一個名為雪月城的地方,那裏是一個和平之地,在那裏可以休養生息。”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人都是趨利避害的,流民們得到指點,頓時如同抓住了懸崖上的最後一根稻草,一窩蜂地往雪月城逃去。


    很快,雪月城外便聚集了大批的流民。


    一開始來的人少,且雪月城念他們是逃避戰亂的平民,也就放了他們進來,但隨著來的人越來越多,雪月城發現自己消化不了,也就緊閉著城門。


    而這些流民也不離開,就在城外安營紮寨下來,因為他們發現,在雪月城的周圍,確實沒有戰亂,甚至強盜都沒有。


    比起其他地方要好得多,前提是雪月城不趕人。


    當然麵對這樣的情況,司空長風見城門下的人,終究還是於心不忍,不但沒有趕人,還給流民施粥。


    對此,前來此地駐守的青湖駐雪月城辦事處負責人玄真(呂素真)則提醒道:“雪月城能養一時,可養不了一世。”


    司空長風自然也懂這個道理,苦笑道:“道長說的是,如今前來雪月城避難的人越來越多,我們越發力不從心了,可若要讓我們對他們視而不見,將人驅趕,我也做不出來。”


    呂素真歎了一口氣,道:“三城主說的也是,道門講天道貴生,佛門亦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些人來此便是對雪月城的信任,若我也無法鐵石心腸。”


    司空長風道:“哎,目前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清風拂麵,吹動兩人的衣襟,看著城外的流民,用各種材料搭著各式各樣的帳篷,即便是位高權重的司空長風,也體會到了百姓的不易。


    就在這個時候,呂素真說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不如給他們點事做,讓他們以自己的勞動,來獲取他們生存的物資?”


    司空長風聞言神色微動,道:“道長有何高見?”


    呂素真重活一世之後,返老還童,所以他並不知道眼前的玄真道人就是曾經名震天下青城掌教呂素真,但司空長風知道李陽對呂素真推崇備至,便也認定玄真道人是一位才華橫溢之人。


    呂素真想了想,認真地說道:“雪月城如今與我青湖有工業合作,但我們隻提供技術不提供工人,雖然現在雪月城還能讓城中弟子充當工人,但將來雪月城必然要擴大產業規模,才能供應越來越大的市場需求,到時雪月城的工業人口還夠嗎?”


    司空長風頓時會意,道:“道長的意思是,讓他們來填補我們越來越大的工人缺口?”


    呂素真不說話,隻點頭。


    司空長風又道:“可他們大多不通武藝,也大字不識,真能擔此大任嗎。”


    呂素真深呼吸一口氣,認真道:“凡事皆有可能,我以前也覺得世人庸俗,難堪大任,所以我甩開了其他人,以一己之力硬撼天命,結果失敗而歸。”


    “之後,有人在我麵前走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他以自身為火,聚攏眾人,八年前他從一個小山村開始,成立了青湖,那時我才知道世人並非愚昧,隻是缺乏引導。”


    呂素真拍了拍司空長風的肩膀,笑道:“大多數時候,人個勇武不如集眾之慧,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呂素真前半生就是如此,作為道家人仙,半步神遊玄境的他,看待世間眾人,就太過高高在上,所以他算出趙玉真有劫難之時,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為趙玉真避劫。


    為此,他一個人算到了油盡燈枯。


    這看起來他非常愛自己的徒弟,但其實若他對趙玉真有點信心,也不至於讓自己被反噬而死。


    他要是不死,即便李陽不來,青城有他這個人仙,還有道劍仙趙玉真兩個巔峰人物坐鎮也大概率不會出事。


    隻要哪天趙玉真要下山應劫,那自己跟著去一趟不就得了。


    就不信呂素真與趙玉真兩位半步神遊的強者出手,趙玉真還能為救個李寒衣而死?


    反正趙玉真這個宅男也不常出門,每次出門帶個家長不過份吧。


    總之呂素真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前半生就是太過於自負了,不信任趙玉真能夠自己處理,潛意識裏覺得他人都是庸才,所以提前把自己給搞死了。


    呂素真痛定思痛,徹底反省,總結出“切莫小瞧天下人”與“兒孫自有兒孫福”這兩個道理。


    何必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呢,自己若不死,兩人應劫總比趙玉真一個人應劫好。


    就比如現在,李陽,呂素真,趙玉真三個人一條戰線,三個人一起應劫,那就不是自己的劫難,而是他人的劫難了。


    司空長風聞言一怔,意外地說道:“青湖是玄真道長與李道長一起建立的?”


    呂素真微微一笑,模棱兩可地說道:“是也不是,主要是他的功勞。”


    司空長風肅然起敬,雪月城這些日子天翻地覆,每一天都有極大的變化,除了雪月城人多勢大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青湖的技術支持,而眼前這人若是青湖的元老,必是不世大才啊。


    “那還請道長教我!”司空長風一副求賢若渴的模樣,姿態擺的很低。


    “這個好說,不過出於你我之間的協議,我隻能給你提些建議,具體的管理事務我可不管。”呂素真許是重回少年,心態也年輕了不少,被人尊敬非常開心。


    當然,事實也與司空長風猜的差不多。


    呂素真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完完整整參與了青湖區建立的人,且其智慧本就是當世頂尖,敏而好學,所以李陽如何培養教育人才,如何建立青湖的那一套他基本學了個七七八八。


    雪月城的工業屬於早期工業,而早期的工業本就傻大笨粗,仔細給流民培訓好步驟環節,絕對是可以勝任的。


    很快,司空長風采納了呂素真的一部分提議,在流民中選了一些身強體壯,頭腦靈活的人進行培訓,在一個廠裏搞了一個試點。


    他原以為這個舉動會被其他人反對,沒曾想卻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讓他擴大規模。


    這讓他有些意外,不過他轉念一想,想通了關竅,雪月城的產業在李陽離開之後,產業管理就交回了雪月城,現在雪月城裏的世家弟子們,壓根就不想再進廠子了。


    以前是家裏長輩逼迫,沒得選,才進廠子累死累活,現在該分的利益都已經分得差不多了,這些公子少爺們自然要跳出來享福了。


    隻是苦於沒有人懂得做這些活,所以他們才一隻熬著。


    而現在有人來做這些髒活累活,歡迎還來不及。


    反正廠子的一切都捏在自己手裏,這群流民又奪不走。


    此刻,雪月城自己都不知道,他們正在走在資本主義的道路上。


    同時,其他勢力也不會就此罷休,放任雪月城獨吞新技術,於是在雪月城擴大生產規模的同時,有心人混了進來。


    新技術就如同另一個時空的第一次工業革命那樣,快速傳播,各大勢力暗中也開始按照新技術進行自己的試驗。


    其中的唐門,雷家堡,劍心塚等擅長煉器製造火藥的勢力,更是結合了自己千百年的煉器優勢,推陳出新。


    譬如唐門,由於不缺鋼鐵,引進了生產線理念之後,各種低階暗器源源不斷,強弓勁弩更是不必多說。


    而江南霹靂堂雷家堡就更不得了,其實他們早就製造出了火銃,火銃搭配內力,威力甚至直逼一戰機槍。


    隻不過思維受限,還是小作坊生產,非常珍貴,雷門便一直將那些個火銃作為家族神器束之高閣,相當於唐門的暴雨梨花針、孔雀翎等暗器,隻有在危機時刻,才會請出擊退強敵。


    而現在不同了,雷門之中,雷轟與雷千虎兩位俊傑,不顧族中長老的反對,將族內的烈火神銃請了出來,然後拆了,要做什麽不言而喻。


    戰爭是科學技術最烈的催化劑。


    亂世之下,人人都在武裝自己,各大勢力都在軍備競賽。


    慢一步就是落後,落後就要挨打!


    青湖之中,李陽看著呂素真寫來的信,不由得輕笑起來:“工業革命的車輪已經滾動起來,沒有人能夠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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