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某處。


    又是一個隆冬,寒冬的夜裏。


    鵝毛大雪紛飛,萬物顯得格外寂寥冷清,窗外的世界都被一層白色覆蓋。


    他躺在冰冷刺骨的雪裏,身體嚴重失溫,空洞的黑瞳望著漆黑夜空,任由一片片雪砸在他的臉上。


    身上傷口的留下了病根,身體狀態很不好。


    此時微微發疼,似乎是無聲的提醒著什麽。


    他忘不了那些回憶,忘不了那個人。


    他痛苦地活著,自己卻隻能做一個旁觀者,躲在暗處偷看不屬於他的女孩。


    心真的好痛。


    記憶陷入短暫回憶。


    三年前,他見到一名老和尚,南弦的師父。


    他說他叫無名,他也得知老和尚就是當年那個靈法寺裏單獨約見小姐的住持。


    無名師父:“施主,因是定數,緣是變數,按照本來的命運軌跡,你不會遇見她,甚至不會愛上她。”


    他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什麽叫我本不會遇見她,不會愛上她...


    那一天晚上,他夢到了陸千尋。


    翌日他再次去見無名師父,他說,夢中種種,是她在另外一個世界的人生。


    夢裏十五六歲的少女眉眼間露著不符合年齡的沉寂和孤冷。


    她真的好像高山上的雪,難以消融。


    少女走得那條路遍布荊棘,可是她卻依舊甘之如飴。


    但是那條路上,她太孤獨了。


    對人永遠是那種麻木之後的不在意和冷漠。


    夢裏的少女,轉瞬間支離破碎,再無氣息。


    而後看到那個男人為她報仇,為了可以再次見她,寧願犧牲自己...


    那句無名師父說的話,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記憶漸漸回籠,霍琰苦澀一笑,從雪地裏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回到了別墅裏。


    別墅裏麵開了暖氣,很溫暖,但是依舊無法溫暖他那早已冰冷的心。


    初遇時,女孩淡永遠一副淡漠的神情,她看什麽都淡淡的、倦倦的,與周圍紛紛擾擾都是世界有天然的疏離感。


    他的目光總是自然而然會落在她身上。


    情動在先,便再難幸免。


    紅塵欲海裏,她輕而易舉便能拉他入局。


    可是她卻什麽也不知。


    多麽可悲可笑。


    偌大的別別墅裏,除了他空無一人。


    他整個人窩在沙發裏,不遠處電視屏幕上播放著商業新聞。


    據最新報道:


    今日,華國s市陸氏集團繼承人被拍到出入顧氏醫院婦產科,一旁陪伴的宮啟集團掌權人臉上是無法掩飾的笑。


    且配了一張宮啟集團掌權人的微博最新一條動態圖。


    傅司冥:「老婆懷孕了,可是她幾乎沒怎麽孕吐,反而倒是我吐的昏天黑地,醫生解釋這是我得了“妊娠伴隨綜合症。”」


    頓時這條動態頃刻間掛上了熱搜。


    網友們在下麵熱心回應,甚至最熱幾條條評論:


    「作為一名醫學生,我給大家科普一下這個“妊娠伴隨綜合症”。


    這個症狀就是一種心理因素造成的現象,如果男方在心理上發生了即將成為人父的喜悅,覺得自己懷孕的妻子太過辛苦,出於心疼或者想要分擔對方的痛苦就會出現頭暈嘔吐的症狀。


    簡而言之,就是傅總太愛自己的妻子了。」


    「聽樓上這麽解釋,我隻想說這是什麽神仙愛情啊?!也太好嗑了(?′?`?)。原本以為二人就是商業聯姻,沒啥感情,沒想到...是我膚淺了 !」


    「請上天賜予我一個這樣的好男人,感謝!!!?(?^o^?)?」


    「臥槽,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宮啟掌權人竟然這般,unbelievable!」


    霍琰瞳孔一滯,大腦仿佛“嗡”一聲,陷入無聲的轟鳴。


    他眼眸壓製的痛苦讓他看起來有些可怖,痛苦的將頭埋進手裏,久久不能平靜。


    她懷孕了...


    他轉過頭,看著灰白色牆壁上掛著大副形象逼真的人體油畫。


    畫中少女五官精致明豔,美得驚人。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回的房間,空無一人的房間,隻有自己睡在這裏。


    這一夜,他無法入睡,最後吞了兩粒安眠藥才勉強入睡。


    他做夢了。


    夢裏,陸千尋如同站在金字塔頂峰上造物主一樣的存在,她總是在俯瞰螻蟻,滅殺螻蟻。


    而他就是那個螻蟻。


    至於給螻蟻造成的傷害?抱歉,造物主不需要知道,更不需要一個螻蟻的愛慕。


    他從夢中驚醒,不知不覺中,他已濕了眼眶。


    長夜幽寂,他蜷縮在床上,一陣難遏的心痛。


    他來到酒櫃前,開始不停地灌酒。


    別墅外大雨滂沱,天色灰蒙蒙的,不知晝夜。


    他靠坐著酒櫃邊,地上全是空蕩蕩的酒瓶。


    朦朧間,他仿佛看到了他心愛的女孩,他朝她伸出手。


    可是隔著遙遠的距離,回憶在腦中穿梭,一幕幕的往事卻越來越清晰。


    他夜夜被夢折磨,醒來空虛孤寂。


    他知道,他永遠無法放下,永遠無法釋懷。


    泰戈爾曾說:“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飛鳥與魚的距離,一個翱翔天際,一個卻深潛海底。”


    在霍琰與陸千尋的世界裏,陸千尋是飛鳥,霍琰是魚。


    陸千尋,我愛你。


    不止在未發生的時間裏,不止在你看向別人的時間裏。


    不止在此刻,不止在未來。


    我對你有好多未出口的話。


    上天啊,求求你,下輩子...可不可以讓她看看我。


    -


    時間一晃,八年時間而過。


    九月之際,暑意未退。


    他回到了華國s市,他驅車來到南聖學園門口。


    此時正值放學時間。


    一眾小孩走出校門,其中最為耀眼,一眼就可以看到的。


    是一個七八歲左右俊逸清冽的男孩牽著一個四五歲左右精致乖巧的女孩。


    看著女孩粉雕玉琢的小臉,他呼吸一滯。


    好像她,真的好像她...


    翌日。


    他翻牆進到了南聖學園。


    幼兒園部。


    涼亭裏。


    小女孩撐著石桌,兩隻小手托腮,一雙黑白分明的幼態眼眸純良無害,軟糯糯道:“哥哥,我不喜歡這裏,班裏的男孩子好討厭,他們總是來煩我。”


    “妹妹,不用理會他們就好了。”男孩劍眉軒宇,眼神一瞬間的幽暗,眉眼又染上溫柔,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小腦袋,“還有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爸爸。”


    小女孩不解,好奇詢問:“哥哥,為什麽不能告訴爸爸?”


    男孩聞言一頓,“星月,聽哥哥的話。”


    陸星月溫順點頭,“好吧,我答應哥哥,不告訴爸爸。”


    “對了,哥哥放學時間會推遲,你來找哥哥,還記得路嗎?”


    “哥哥,星月很聰明,是不會忘記路的。”


    男孩牽著妹妹的小手,將她送回教室,他站在窗戶外停留了好一會兒。


    看著教室裏那些小男孩幾乎都圍在妹妹身邊,眼神漸漸泛冷。


    要是爸爸看到這一幕,他無法想象會發生什麽恐怖的畫麵。


    沒錯,他的爸爸叫傅司冥,媽媽叫陸千尋,妹妹叫陸星月,而他叫陸星辰。


    不要問他和妹妹為什麽不跟爸爸姓。


    因為爸爸是入贅陸家的。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爸爸不喜歡他的姓。


    放學後,陸星月快速背上小書包,出了教室。


    她在一處轉角撞到了一個人。


    意料之外的,她沒有摔倒在地,而是被那人穩穩地抱了起來。


    時間仿佛停滯好久,男人也沒有放下女孩。


    陸星月看著男人有些灰黯的眼睛,軟聲糯語,“叔叔,我沒事,你可以放我下來嗎?”


    男人這才回過神來,遲疑兩秒,這才將女孩輕輕放在地下,他緩緩蹲下來,與她平視。


    他難以移開目光,真的好像她,除了眉眼。


    他嗓音低沉溫潤:“你叫什麽名字?”


    陸星月歪了歪頭,禮貌性地回答,“叔叔,我叫陸星月。”


    “你和你媽媽長得很像。”


    聞言,陸星月目光熠熠,“叔叔,你認識我媽媽?”


    男人隻是點了點頭,不作答她的疑惑,端視著她漸漸紅了眼,“你多少歲了?”


    陸星月眨了眨眼睛,回道:“五歲。”


    男人微微彎唇,從兜裏拿出一枚藍色水晶胸針,捧到女孩麵前,漆黑的眸子波光流轉,“這個送給你。”


    這枚胸針,是他請工匠定製的維納斯藍水晶。


    “對不起,叔叔,這個我不能要。”陸星月擺了擺小手,拒絕道,“爸爸媽媽說不可以隨意接受別人的東西。”


    霍琰手中的胸針盈盈折射的光刺痛了他的眼,他的眸子瞬時黯淡無光。


    “叔叔,我還要去找哥哥,再見了。”


    言罷,陸星月越過了他,往小學部那邊走去。


    他緩緩起身,轉身望去,睫毛顫動,胸口一緊,眼眶生澀。


    小女孩的身影在他眼裏漸行漸遠,直到不見。


    陸千尋,你的女兒長得像你,但性格卻一點也不像...


    霍琰眺望此時夕陽染紅的天空,薄唇微啟:“陸千尋,你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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