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間聽到了咚咚咚的敲門聲,周筠看了沈希寧一眼,自己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青衣男人,年紀不大,估摸著和自己不相上下。


    “不知閣下找誰?”


    男人朝周筠輕點了一下頭,“在下李斯,來找公子韓非的,不知他可在家?”


    周筠瞳孔微震,麵帶歉意的對李斯開口,“原來是廷尉大人,實在是抱歉,韓非公子現下出門辦事了,歸期不定。”


    “若是廷尉大人有事,可由在下代為轉達。”


    李斯麵上有些遺憾,“還說與師兄談論一些事情呢,沒想到不湊巧了,虧我還給他帶了一些好酒呢。”


    頓了頓又說道,“罷了,既如此,大不了下次過來就不帶禮物了,這些酒就請這位小兄弟搬進去了,讓師兄好生安放。”


    都這麽說了,周筠自然不能拒絕,一隻手提兩壺酒就進了院中。


    沈希寧見周筠在外麵和人說半天,現在又拿進來幾壺酒,疑惑的開口,“來人誰啊?”


    周筠低聲開口回答,“廷尉李斯,韓非公子的同門師弟。”


    “……”


    “來幹嘛的?”


    “說是要和韓非公子談論一些事情。”


    “……”


    說實話,有點假。


    周筠走後沒一會兒,敲門聲又響起來了,當時周筠進來的時候,根本沒關門,沈希寧拿掉草帽起身一眼就看到了李斯。


    沈希寧猛地起身,走上前去問道:“廷尉大人,可是還有事情?”


    李斯隻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眼睛,不再盯著人家看,“剛剛突然想起來還有個東西沒給那位小兄弟,勞煩姑娘代為轉交給韓非公子。”


    沈希寧接過來,看到是一個和奏折有些相像的本子,上麵寫著《諫逐客書》。


    這不是早些時候就寫出來的東西嗎,給韓非幹什麽?


    “好的,一定交到他手中。”


    李斯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沈希寧確定人走後關上了門,坐在躺椅上打開了那個本子。


    上麵是《諫逐客書》最原始摘抄版本,沈希寧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整篇文章看下來抑揚頓挫的,實事求是的寫出了當下秦國的不足之處,並給出了相關的建議。


    總的來說,這篇文章沒有一個字是廢話,是一篇又有文采又有內容的好文章。


    李斯也確實是一個十分優秀的謀士,在變通上甚至是比韓非還要圓滑。


    他能獲得最終的成功不是沒有理由的。


    周筠已經安頓好那些酒出來了,看到了沈希寧手中的書,“這是誰給你的?”


    沈希寧聳肩,“還能是誰?你走之後就說這個忘記給了。”


    周筠皺緊了眉頭,“李斯此人攻於心計,曾經又是呂不韋的門客,還是少接觸為妙。”


    “這個我當然知道了。”各種史籍記載上麵都寫出了這人做了什麽事情,他忠於秦始皇,但是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好人。


    死在他謀略下的人不計其數。


    功過是否能夠相抵誰也不清楚,反正是加速了秦朝的滅亡。


    此時,一陣說話的聲音漸漸地越來越大,沒多久窸窸窣窣的開門聲從門口傳了出來。


    倆人看過去,來人是出門實踐的韓非和去而複返的李斯。


    韓非鞋上和衣裙上麵沾了許多的濕泥和糞水,看起來很是狼狽。


    看到沈希寧盯著他的下麵看,韓非解釋道,“剛剛不小心摔到了已經施肥的田地上麵了,這是在那沾染的。”


    沈希寧忍住不去看李斯臉上的表情,麵色如常的回複,“是嘛,那還不快去換了,免得熏到旁人。”


    韓非點頭,對一旁的李斯說,“麻煩師弟在此稍等片刻,韓非去去就回。”


    李斯點頭,韓非走後對沈希寧說道,“剛剛師兄已經和我提起了,沈小姐,剛剛多有冒犯。”


    沈希寧微笑微微一笑,“哪有,廷尉說嚴重了。”


    李斯走上前,看到院中的菜地,問沈希寧,“我能下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了。”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生菜麵前,指著它問:“沈小姐,這是什麽菜?”


    “這叫生菜,洗幹淨可以生吃的。”


    李斯思考了片刻,“倒是沒怎麽聽過,長得挺好看的,吃起來應該也不錯。”


    沈希寧笑了笑,“野菜而已,哪有好不好吃的,不過是種著打發時間罷了。”


    一直相處下來,李斯都一直彬彬有禮的,讓沈希寧都差點忍不住覺得是自己搞錯了,怎麽會有那麽一個滿是心機的人這樣謙遜有禮。


    當然,隻是差點。


    沈希寧腦子很清新,今天的這一連串根本就不可能是巧合,剛好就是韓非走後不久就上門看望,剛好忘記給自己的文章,剛好韓非摔到了田地上,剛好和剛剛離開的李斯碰巧的遇到了。


    但凡換個人,沈希寧就信了是巧合,但是那是李斯。


    史書或許對他有一定的誤解,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是一個及其優秀的謀士、謀略家。


    一個小小的百姓能夠短時間內混到廷尉一職,絕對不可能是走運。


    李斯韓非倆人喝著小酒,一直談論到月上中梢,才意猶未盡的離開。


    沈希寧戳著韓非臉頰問,“你還可以嗎?”


    韓非睜開眼睛,眼神之中哪還有之前醉酒的迷離感,取而代之的堅定,和沒喝酒差不多。


    “我當然沒事啊,這點酒還不至於能夠讓我醉。”


    沈希寧打了一下韓非的手臂,“問了一句,你還顯擺上了。”


    做到了韓非的對麵,看著韓非緩緩的說道:“原以為你會在李斯手上吃虧呢,沒想到還行,起碼沒讓人算計進去。”


    韓非輕笑,“這你不就是看低了我嗎,我哪有那麽容易被人算計。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比任何一個人都清楚。”


    沈希寧不解,“那你之前不就著了他和姚賈的道嗎”


    韓非搖頭,“那並不能算我著了他們二人的道,當時我身份特殊,自然是要替韓國說話的。我踏入秦國說的每一句話都成為任何人的刺向我武器。”


    “但是我能說別的嗎?自然是不能的,我韓非做為一國來使,代表的就是韓國,所言所行姿態自然不能太低。若是低入塵埃了,那就是叛國了,來日讓韓國的百姓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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