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在白黎懷裏的錦棠完全不敢入眠。


    他握住手機,心髒還在不安地跳動著。


    等啊等啊,那人終究還是沒有回一條消息。


    睡意漸漸來襲,他的上眼皮和下眼皮撐不住地打起架,剛要閉上眼睛沒多久,手機的震動聲響起。


    錦棠被驚醒了,握住手機的手越發收緊,借著外麵的光亮,他偷偷地觀察白黎的情況,確定她沒有醒後,縮進被窩,打開手機查看。


    【我是誰?】


    【我當然是最了解你的人。】


    緊接著對方傳來了許多照片。


    錦棠看見第一張照片的時候,瞳孔倏然一縮,眼神萬分驚恐,心髒的跳動越發劇烈,仿佛要衝出胸口,他永遠也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再次見到。


    照片上的中年男人躺在一片灌木雜草裏,他的衣服破破爛爛,可以清楚地看見他臉上有三條血痕,像是被某種動物抓破所造成的,手臂和脖子都被樹枝劃傷。


    他的手背上有一個又深又小的血洞,而腦袋周圍的雜草已經被血液染紅。


    這個角度明顯是俯拍,故意將他的全身都拍進照片裏。


    錦棠一動不動地盯著這張照片,那段記憶再次在他的腦中浮現。


    這天,小男孩換上了新的衣服,他低頭看著自己,幹淨的黑色外套,舒服的休閑褲和新鞋,但並不合身,褲子又長又大,走一步就會滑下來。


    他抓住褲子,有些不敢相信,看向男人的眼睛裏麵顯露出幾分期待和渴望。


    他小心地說道:“爸爸,這個是給我的嗎?”


    “嗯。”


    得到對方的肯定回答後,男孩頭頂上的小兔耳豎了起來,歡快地擺動,他開心地揚起笑容。


    “謝謝爸爸。”


    自男孩有記憶起,便每天遭受到男人的虐待,但他覺得是因為自己害死了媽媽、害死了兄弟姐妹,爸爸才變成這樣的。


    他心裏很恐懼,很乖巧,很聽話,但同時也很希望爸爸能盡快原諒他。


    看見男人給他買了新衣服,他天真地以為他等到了。


    又是新的一天,天空晴朗,微風輕拂。


    兩人走到崎嶇的泥巴路上。


    這裏是一條未修建成功的路,因為昨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就變得不好走,上麵是一個斜坡,下麵也是一個斜坡,索性路很寬大,注意些就不會摔下去。


    男孩看著握住他手的男人,心裏很開心,這是他第一次能與自己的爸爸這麽親近。


    問道:“爸爸,你要帶我去哪裏?”


    他沒有說話,而是給迎麵走來的中年女人打招呼:“呀,這收獲不小啊。”


    “唉,別提了,不知是哪裏來的野豬,把我的菜都糟蹋了。”


    男孩躲到男人的身後,畏畏縮縮地低下頭,小兔耳也沒精打采地耷拉著,聽著兩人的談話。


    “你這是?”


    “哦,我兒子啊,想吃那邊的野菜,我又怕他一個人留在家裏又會被其他人欺負,就把他帶了出來。”


    “跑那麽遠?可真是一個好父親。”


    “哈哈哈,那我們先走了。”


    男人帶著男孩繼續往前走。


    “爸爸,我沒有說要吃野菜。”


    他淡淡地回應:“嗯。”


    男孩見他們越走越遠,心裏有些慌亂,再次問他:“爸爸,我們要去哪裏?”


    他突然暴怒起來,對著男孩的臉就是一巴掌,嘴上還在罵罵咧咧,“媽的,吵死了!小賤種,我是太給你好臉色了是嗎?!”


    男孩無法承受這巨大的衝擊力,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捂住被打紅的臉,痛得他泛起了淚水。


    他不敢再說話。


    男人暴力地將他拽起來,大步向前走。


    “啊!”


    “爸爸,疼....”


    男孩的臉上布滿了淚水,他感覺手腕要被對方捏碎了,他害怕對方丟棄他,著急地說道:“爸爸,我不要,我不要再走了,我們要去哪裏?”


    男人嗤笑一聲,眸裏的貪婪顯露出來,“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小賤種,沒想到你還挺值錢的,怎麽說我也養了你幾年,這錢我總得在你身上賺回來啊。”


    男孩聽著男人的話,對他所說的那個地方越來越恐懼,奮力地掙紮起來:“我不去!我不去!爸爸,我求求你了,我不去。”


    “煩死了!早知道就把你綁起來,艸!”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鞭子,用力在男孩的身上抽了一次。


    男孩受不住地慘叫起來。


    “你再給勞資亂動,非得抽得你動彈不了。”


    男孩咬住下唇,那雙眼睛極其凶狠地瞪著他,將視線落到那根又長又粗的鞭子,是平時用來打他的。


    男孩再也不敢亂動。


    “嗬,你就是賤,乖乖聽話又怎麽會挨打?”男人說完後,繼續帶著他向前走。


    男孩的內心無比絕望,低頭看著自己的新衣服,迷茫地想:所以他給自己買新衣服,隻是因為這個.....


    如果死的人是他,自己是不是就不會挨打了?


    是吧,他死了,自己就不會再害怕了。


    男孩抬起頭,看向男人的後背,藍色的瞳孔逐漸染上了一層紅色。


    殺了他。


    殺了他,就不會痛了。


    .....


    蔚藍的天空快速地被一層烏雲覆蓋,很快,天變陰了,風也在呼呼作響。


    男人滿臉疑惑地看向天空,“這什麽鬼天氣,要下雨了?”


    驀地,他皺起眉,喊叫了一聲:“啊!勞資的手!”


    男人吃痛地甩開男孩,他的手背上被咬了一個小孔,血液爭先恐後地滲出來。


    他憤怒地看向男孩,被對方的模樣震驚住了。


    那雙深紅色的瞳孔讓他感受到一絲壓迫感,能看見他的嘴巴裏出現了兩顆尖銳的獠牙。


    無盡的憤怒逐漸被害怕取代。


    男人捂住被咬傷的手,慌亂道:“你,你果然是個怪物!”


    男孩沒有說話,一瞬間來到他麵前,舉起手,鋒利的指尖將他的衣服劃破。


    男人趕緊退後幾步,怒聲道:“小兔崽子,你竟然想殺我?”


    他沒有說話,繼續向男人展開攻勢。


    他失去了意識,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殺了這個讓他痛苦的男人。


    鋒利的指尖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三條血痕。


    “啊!”


    “啊!我的臉!”


    男人捂住臉,不注意地踩到了一塊石頭,整個摔倒在地上。


    他對著走來的男孩大聲求饒道:“放過我吧!看在我把你養這麽大的份上,就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失去意識的男孩並沒有回答,也沒有停下來。


    男人慌張地向後退,一直退。


    突然,他身體失重,伴隨著一道慘叫,摔下了坡。


    男孩一愣,恢複了意識,瞳孔的顏色也變回了原樣,就連尖銳的獠牙也消失不見。


    他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一切,臉色變得煞白,迅速走上前,害怕地往下看。


    男人躺在雜草上,閉上了眼睛,腦袋邊能看見一片鮮紅的血液。


    男孩被嚇到了,蹲下來抱住腦袋,驚慌失措,低喃道:“我殺了爸爸,是我,殺了爸爸....”


    “不不,不是我,是他自己掉下去的,不是我...不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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