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說完話之後就後悔了,這種缺德事情,自己不應該沾手,這事,顯得他這個人,少德,且,不雅正。


    頂著同僚們敬佩又戲謔的眼神,房玄齡說出來理由。


    “太子向佛,無損品德。玄奘法師乃是大唐佛教第一人,百姓視其為聖人,太子舍棄凡間富貴權力,追隨聖人,倒也,倒也情有可原。”


    心一橫臉皮一厚,房玄齡自己都很認可這個理由。


    “玄齡不愧是我大唐第一能人!”李世民站起身,情緒很激動,他甚至握住了房玄齡的手,君臣相宜的畫麵,讓其他都略有不爽。


    在座的人,都覺得自己是大唐第一能人,不,大唐朝堂上能叫出名字的,都有這個想法。


    無他,唯自信爆棚而已。


    “此計甚妙,佩服佩服。”魏征如此說,眼睛卻要翻到頭頂。


    “玄齡兄果然才思敏捷,吾拍馬不及。”長孫無忌語調高低起伏,非常的陰陽怪氣。


    房玄齡當他們在嫉妒,就是這樣,他硬撐起來一副自得的樣子,心裏腹誹李世民,真沒有眼色,真當這是一件光彩的事情?真以為是奇謀?


    絲毫沒有感覺到他內心糾結的李世民,也沒有感覺到房間氛圍有什麽不對。


    對於李世民給予的賞賜,房玄齡幾乎是拚死拒絕,這事情,絕對不能留下任何物證,證明是他提出的這個建議。


    李世民這個時候,才想明白了一點,含笑又拉著房玄齡說他是自己的肱股之臣,其餘的人都成了背景板。


    實在,李承乾給他出的難題太難了。


    廢了,廢太子幾個能有善終?


    李承乾心大,不,腦子不夠用,他不是那種沒有遠慮的人。


    不廢,李承乾的心思明顯不在皇位上,折騰起來沒完沒了。


    再者,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小兒子,比李承乾更出色。


    還是廢了吧,自己多活幾十年,總能護住這個放蕩不羈的兒子。


    廢,用什麽理由?


    為了這個理由,他茶不思飯不想,還不敢讓皇後看出來,日子真難。


    還夾雜著這個李承乾不能成大器的憤怒,這李承乾心軟善良是個好兒子的欣慰……


    房玄齡這個主意真是妙極了,不僅對李承乾品德沒有任何損傷,還給李承乾增加一層保護。


    一心向佛之人,對下一任太子沒有任何威脅。


    一心向佛這名聲傳出去了,下一任太子想動手也要掂量幾番。


    當真是妙計,妙計。


    如今事情解決了,他打發走心腹們,大踏步去找長孫皇後報喜。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一個麵帶喜色說完,一個聽了之後歡呼雀躍。


    大白天,情緒上來了,白日恩愛了一番,神清氣爽。


    “觀音婢,我們需養生。”李世民一語雙關。


    中年男人,要認輸。


    ………………


    晨鍾暮鼓,玄奘法師每日聽著鍾聲鼓聲,參禪禮佛,心中頗為平靜。


    不知今日出了什麽事情,他心煩意亂,聽到鍾聲鼓聲,竟然生出一種莫名的煩躁,他為自己佛心不穩慚愧半盞茶事件,而後說了一句:“劫在哪裏?”


    很快,他就知道在哪裏了。


    大唐皇帝突然發出諭旨,廢了太子,消息傳到寺廟之時,玄奘當天的膳食鹹到發齁。


    這雪白的細鹽不貴,也不能如此浪費!


    但玄奘沒吱聲,歎了一口氣,忍了。


    此後連續幾日,大唐朝堂安安靜靜,玄奘法師的日子苦不堪言,他開始閉關禮佛,不吃不喝,不浪費。


    生氣之時沒忍住還用力把佛經摔倒桌子上,而後懺悔道:“是何人出是這餿主意,貧僧,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轉動佛珠,佛珠被他捏碎了一顆!


    幾日過後,李承乾出現在寺廟,身形勻稱,麵龐清秀,眉目間流露著青春的活力和清澈的目光。


    紫色圓領長袍光澤閃亮,袖口是明黃色翻邊,色彩深淺相間,繡著精美的圖案,衣襟處點綴著華麗的鈕扣,頭戴一頂黑色綢緞頭巾,巾上鑲嵌著一塊明亮的玉石。


    這一身的貴氣,與古樸的寺廟格格不入。


    他做太子時候都沒這樣招搖,


    “師父,我需要剃度否?”他抓了一下頭發,神色認真。


    “滾!”玄奘法師本能說了這句話,四周陷入寂靜,隻有樹上的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叫著。


    李承乾的太子之位被廢,最大受害人出現了,是玄奘法師。


    大唐沒有亂,朝堂沒有人吵,結果,寺廟差點亂起來。


    親耳聽到這個‘滾’字的人忍不住分享,或好奇或獵奇,這消息長了翅膀,不做了火箭那樣會的速度,瞬間在長安附近是寺廟傳開,接著,再擴散。


    鑒於玄奘法師在天竺等地的地位,這消息,還在飛。


    而且,飛的過程被添了油加了醋。


    大唐第一高僧,風評被害。


    房玄齡聽著心腹的匯報,神色非常自得,在躺椅上輕輕搖著。


    不管別人說甚,玄奘自覺造了口業,連夜誦經,第二日他就恢複了平靜。將李承乾叫了過去,言其代發修行,無需剃度,無需留在寺廟,心中有佛即可。


    這心態,李承乾是佩服的,就留在玄奘身邊幾月。


    白日裏,玄奘念經他睡覺,還是深睡眠。


    夜晚兩個眼睛瞪得像貓頭鷹,帶著侍衛在寺廟後山抓兔子逮野鳥,也沒人敢來指責他。


    畢竟,他剛失去太子之位。


    與他歡快日子對比,李治日子就不太好過。


    李承乾被廢了,他卻沒有上位。


    順理成章的事情就出岔子了。


    這位曾經的帝王,好心態都差點崩了。


    做著太子應該做的事情,卻不在其位,名不正言不順的,李泰有事沒事就找他麻煩。


    劉仁軌被他弄來長安,與他想象的也截然不同。


    沒有豐富人生經曆的劉仁軌,根本不是他那個文武雙全的宰相。


    而他的另外一個重臣戴至德,是李承乾的好友,性格跳脫,也不是那個穩重而沉悶的心腹。


    熬著吧,他如此想,也就最多熬七八年。


    他記憶中,七八年後,李世民就去了。


    他看著李世民夫婦,感覺記憶可能出了偏差。


    他們的樣子,很年輕,很健康,很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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