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讓自己受傷,在身上在臉上留下傷疤。


    君許找來了最好的傷藥,去掉我的疤痕。


    君許什麽也沒說,隻是那個從小到大照顧我的阿姨,當著我的麵,被辭退了。


    她走時,臉上身上都帶了傷,與我身上的一模一樣。


    君許用這個方法告訴我,對於這具身體的傷害,他會原封不動地還給其他人。


    那些其他的,還關心我的,我所在乎的人。


    我終於明白了管家叔叔說的話,不要違背君許。


    君許不是我所能抗衡的人。


    我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容貌。


    我變得沉默寡言,開始穿長衣長袖,掩蓋容貌,拒絕與人交往。


    我害怕自己,會給他們帶來不幸。


    我變成了別人口中的怪人。


    一個從不與人交流,看不清容貌的孤僻怪人。


    我沒有朋友,一個都沒有。


    我慶幸的同時,又感到無比的壓抑寂寞。


    我在君家的位置很尷尬。


    管家叔叔收養了我,但他不認我這個兒子。


    君家長輩即使不知道君許沒有收養我,但也不喜歡我,不會對外承認我。


    我終究是個外人。


    我就像是君許飼養的寵物,他看重我,我就會被君家看重。


    一開始,因為君許的看重,他們對我恭敬。


    如今,知道君許對我愛搭不理之後,連一個君家的旁支,都敢當著我的麵,叫囂“我不過就是君許養的一條狗”。


    君許知道這事,也隻是冷冷一笑。


    隻要不傷害這具身體,不破壞容顏影響他透過我看別人,君許不會理會我的心情。


    我想要離開君家,又缺少生活的能力。


    況且,君許又怎麽會讓我就這麽離開?


    我離開了,他又如何看到他的小魚兒?


    我開始自暴自棄,整日浪蕩。


    我每天無心學習,成績一落千丈。


    由老師眼裏的優秀生,變成了問題學生。


    高考的成績,隻能上一個普通的大學。


    我選擇了一個偏遠的大學,想要遠離君家。


    君許動用了關係,給學校捐了幾棟樓,最終我以特招生的身份進入了京大。


    我就知道,他怎麽會允許我遠離盛京城,遠離他的視線呢。


    我隻能接受。


    進了京大以後,我偷偷找老師,從君許為我安排的金融學院,轉到了最冷門的考古學院。


    我知道君許不會反對。


    隻要我人在,其它的一些小事情,他從來不吱聲。


    不服從他為我安排的專業,已經是我能做的微小的無聲反抗。


    我以為,我的人生會如此,在別人的掌控中,孤獨地過一輩子。


    直到在京大,我遇到了歐浩。


    歐浩是我的同班同學。


    他本該是我的室友。


    歐浩很開朗,整天笑哈哈的,遇到問題也不發愁。


    他很健談,即使我不說話,他也能在我身邊自顧自地說一整天。


    他跟別人不一樣,沒有被我嚇退,一直纏著我,逗我開心說話。


    我第一次渴望,能擁有一個真心的朋友。


    如果是歐浩,我們可以成為好朋友的吧?


    我開始偷偷關注著他,看著他跟同寢室另外兩個室友同進同出,十分羨慕。


    我也想住進宿舍,與他們一起生活。


    一起讀書學習,一起聊天遊戲。


    一起談論喜歡的女孩子。


    可是我不能。


    君許對我,不,是對這具像“小魚兒”的身體,有著超強的控製欲。


    我可以不喜歡他,可以念著別人,但是我的身體,卻不能隨意跟別人碰觸。


    他說“這身體不容許任何人玷汙”。


    我的身體不屬於我,不允許我做主。


    我從沒有哪一天,感覺如此的無助。


    為什麽我是我,我卻不能自我做主?


    我手機上連歐浩的手機號碼,都不敢用他的名字保存。


    生怕被人翻了手機。


    除了聯通客服打電話催我繳費,再沒有人會打電話給我。


    我把歐浩存了。


    小心謹慎地守護著心中這唯一的溫情。


    歐浩喜歡唱歌。


    與我轉進考古學院不同的是,他是因為分數低,不得已選擇了考古學院。


    他與父母保證,必上京大,才換來了他可以隨便唱歌的自由。


    歐浩是那麽喜歡音樂,那一份純粹的喜歡,我好像隻有在小時候,還在孤兒院裏時,才能體會到。


    歐浩總問我,可不可以跟他做朋友。


    我很想說,其實在我心裏,我早已經把你當做了朋友。


    可是我不敢回答。


    監視我的人,無處不在。


    我害怕歐浩會莫名其妙的消失。


    我舍不得他消失。


    轉眼又是一年。


    我們已經是大三學生。


    我跟歐浩說的話,一根手指頭都數得過來,即使我在心裏麵,已經跟他說了成千上萬句。


    開學沒幾天,我聽到了他與錢同的聊天。


    歐浩參加了一檔綜藝節目,《尋找天籟之音》。


    他終於要為他的夢想而努力了。


    我祝福他。


    我突然強烈地也想要去。


    不為了唱歌,隻為了與歐浩一起,站在一個舞台上,保留一份彌足珍貴的記憶。


    可是去報名才發現,這個綜藝,並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的。


    我沒有門路。


    猶豫了許久,我還是跟君許提了這事。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他答應了。


    我欣喜若狂,每天偷偷地練習唱歌。


    我的嗓音條件很好,我相信,經過我的努力,一定能驚豔到歐浩。


    節目第一期錄播的時候,我心裏忐忑不安。


    躲在角落裏,看著歐浩與旁人自在地聊天。


    他總是這樣,自來熟,也不知道緊張是什麽。


    他是52號,我是56號,我們隻相隔了4個人。


    我聽到導播叫到他的名字,看到他整了整衣服,自信地走上場。


    音樂響起,他唱了最喜歡的黃先久老師的歌。


    他的歌聲很有情感,他一定能被黃老師選上的。


    突然我的腦袋一陣眩暈,似要炸裂的疼。


    以往的生平在眼前浮過,陌生的記憶突然浮現腦海。


    我突然明白了。


    小時候常在我腦海裏回蕩的那個使命的聲音。


    我是被製造出來的一個容器,隻為了讓那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時,能有所附著。


    我捂著眼睛,不斷笑。


    笑得眼淚不止。


    哈哈哈哈……


    原來這就是我的使命啊。


    我隻是個工具人,本不該存在思想的工具人。


    隨時隨地可以被取代的工具人。


    連本來的名字,李梌的“梌”字,也不屬於我。


    那是專為他而存在的名。


    君許是不是知道,知道我以後會變成那個人,才會把我從孤兒院帶走?


    他是不是一直看的等的都是那個人?


    那個所謂的小魚兒,真正的君梌。


    可是,我不甘心啊!


    為什麽要被當做必然會被取代的“人”被製造出來?


    我也想有一個完整圓滿的人生,想要完全屬於自己的人生。


    可是,除了我的思想意識,名字,身體,人生,竟然都不屬於我。


    現在,連我的意識也要被奪走。


    我的意識越來越薄弱,像是靈魂一樣,浮在了空中。


    我看到了一束光,進入了我的身體。


    我看到“我”扶著額頭,慢慢地睜開了閉著的雙眼。


    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往前飄著,想要觸碰到自己的身體,卻被不知道什麽東西彈飛了出去。


    我離身體越來越遠。


    我的意識在化作星光消散。


    我擺了擺手,流下了眼淚。


    我願意接受自己的命運,我不痛恨作為容器的自己了。


    作為回報,可不可以滿足我最後一個小小的願望。


    那個將要取代我的人啊,請幫我跟歐浩說一聲:


    我,李梌,願意跟歐浩做朋友啊。


    ……………………


    哎,不知道小可愛們看後是怎麽想的,反正,我是挺同情李梌的。


    想了很久,還是想要給卑微的他一個番外。


    真的是個可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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