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對麵的人,是他最信任的下屬之一。一直都是跟在他的身邊,幾乎已經快要成為他的左膀右臂。可是他從未想過此人還有事瞞著他。不過也來不及多想,即便如此,這鬼斧也不能出一點事。隻見他臉色鐵青,眼底滿是怒意。


    \\\"葉王有這樣的野心不足為奇,畢竟他是當朝太後之父。又是朝中最有威望的臣子之一。恐怕此番,我們沒有任何勝算。鬼斧是成了親,有妻兒的人,不適合做這麽危險的任務。”


    鬼斧聽此,並不滿意。眼神淩厲地看著澤天,而澤天似乎是沒有看見他的臉色。得意地看著陸浮生和阿舍。


    \\\"這就是黨主大人真實的想法?\\\"鬼斧聲音陰沉冷酷,像是從地獄裏傳出來似的。自打初見起,他便是如此 ,若是常人聽見會被嚇到的程度。


    澤天點頭道:\\\"是!這樣,雖然本座想讓敵人知難而退。但是如果明知道對方是你都不能搞定的敵人,還讓你去,豈不是等同於命你去赴死?\\\"


    鬼斧看向陸浮生,\\\"你呢?也是這麽覺得嗎。\\\"


    陸浮生微笑道:\\\"黨主說的有道理。\\\"


    澤天道:\\\"鬼斧,你可聽見了?不止本座一人這麽想,所以此事還需要再商議。\\\"


    陸浮生看了澤天一眼,隨即又看向鬼斧,\\\"不過,在下認為此事值得鋌而走險。\\\"


    這時候,鬼斧轉向陸浮生,\\\"既然你也同意了,那麽接下來我們就談一談合作吧!\\\"


    澤天看了眼鬼斧,又看向陸浮生,\\\"你們這是什麽意思?這是要欣然赴死。\\\"


    \\\"正如黨主大人所說,那葉王殺心太重。若是不阻止,恐怕還會變本加厲。\\\"鬼斧看著澤天,\\\"所以此事隻能如此。\\\"


    澤天看了眼鬼斧,\\\"可是,隻是.....你若是出了事,你的月兒可怎麽辦?\\\"


    鬼斧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黨主大人恐怕是擔心我弱死了,墨羽黨內便沒有在下這麽聽話的下人了。\\\"


    澤天淡淡道:\\\"如果是別人,本座或許並不會覺得可惜。但是,你不同,因為你不僅有實力,而且你的腦袋也非常聰明。\\\"


    鬼斧看著澤天,\\\"那便多謝黨主大人的讚美了。\\\"他看著陸浮生,忽而一笑,\\\"你這少年人,可是有什麽更好的計謀?\\\"


    “這位鬼斧老兄也擔心自己就這麽死了?”阿舍聽此在一旁嗤笑著。


    他並沒有反駁阿舍的看法,畢竟他是個父親,還有月兒。這一切都是為了月兒,若是這墨羽黨不複存在,又有誰能醫治月兒呢?所以這貿然一試,也是要去嚐試的。


    “既然說定了,那就由鬼斧大哥帶著一眾弟子假意討好葉王。而此人恐怕能料到我們會有埋伏,所以此時並不是出手的最好時機。先不說他身旁的高手如雲,就因他的身份,我們也不能動他一根毫毛。”陸浮生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先給這葉王一些好處。讓他掉以輕心,然後再放鬆警惕之時,必然會露出馬腳。”


    “雲箏說的不錯,這乃是緩兵之計。不過這戲要做足,後麵討好的一係列事情,就要全部倚靠黨主大人了。”


    “你小子是鬼靈精,本座還想著這就要讓鬼斧暗殺那老家夥呢。此時你想了這個緩兵之計,本座實在是寬心了許多。”


    這話把一旁認真聽著他們對話的晏九姬逗樂了,“既如此,待那老家夥再來,咱們就把他當個聖人一般供著。他說什麽便是什麽。可好?”


    “那咱們就這麽說定了,為了掩人耳目。我們三人先行回去,兩日後由鬼斧大哥帶著所謂的假的秘藥。去會會那葉王,切記此事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陸浮生,本座聽你的,希望你不要背叛本座。”


    “黨主請放心,浮生並不是這種人。相信這一點,黨主也是知道的,告辭。”


    說罷三人結伴而去。


    ***


    裴子夜的住處雖說是簡陋,但對於此時的馮溦來說,這是療傷的好地方。


    “馮姑娘的起色看起來恢複了許多,想必這是裴某的功勞吧。”


    馮溦見著自己的救命恩人緩緩走來,躬了躬身,行了一禮。“恩人,此番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不用這麽說,也是你自己心中向著光明,所以沒有跌入那深淵中去。左侍郎的事你也不必太過於憂心,衛姑娘和她的友人已經想到了法子,你隻管寬心,剩下的就交由他們。至於左侍郎,也有人暗中保護他,你不必擔心他的安全。”


    聽到自己的父親一切安好,她終於能輕鬆些。“衛姑娘是我心中頂好的姑娘,葉王心係於她也是眼光好。若我是個男子,也會喜歡這樣的女子。”


    “感情的事確實也不好講,隻不過你要明白一個道理。不要總想著能和一個人共度一生,這世道,沒有人能抵得過天命。”


    “天命不可違,就讓這一切順其自然,有的時候是該隨心所欲些。這些我已經想明白了。”


    “你能明白是最好不過了。”他看著桌上的物件,出了神。“這是什麽取件,我倒是從未見過。


    “這是我做的油紙傘,入秋雨水也多了。我是想著拿到集市上賣,雖然賺不了太多的銀子。但至少咱們的買菜錢是有了。”


    他看著這傘看的出身,想起來幼時自己也是被這同樣的傘,擋在了狂風驟雨之下。今日得見,倒是親切得很。


    “恩人若是不嫌棄,便將這傘帶回去使用?也就當這是我的一片心意,雖說這並不值麽錢。”


    他想的太過於出神,以至於忘了回答她。


    “這確實太過於簡陋,我還是再加工一下。”


    “不用,這便好。”他握著那把傘,緊緊地,絲毫不想鬆開。“這很好,我從未收過如此珍貴的禮物。


    因為少有人誇,此時她的臉微紅。“既然恩人都覺得好,那我趕緊多做一些拿去賣。”


    “這傘不止可以擋住雨水,也可以遮擋太陽,冬天還可以遮住大雪。所以恐怕你要多做一些了。”


    聽此,她便知道,他這是在給她出主意呢。這主意是再好不過了。


    遠處,葉南絮人坐在屋簷上,看著她。本是擔心她一時受不住,哭哭啼啼。他才抽空來此看她,但是現在一見,她恢複的不錯。不知為何,他心裏卻覺得說不出的難受。


    她也許原本就是個外表柔弱,內心卻堅毅的女子。以往他似乎是不了解她,可是如今他了解了,舊不想讓她受到半點委屈。此時他是後悔了,為何沒有早點珍惜她。


    她手裏的動作又很溫柔,神色卻顯得胸有成竹。她本該是這樣的女子,不依靠葉王府,更無須倚靠她的父親,亦或者是她那個對她並不好的夫君。


    罷了,罷了,事已至此,說再多又有什麽用呢?


    ***


    三人回到了慕侯府,阿舍覺得太過於勞累,躺在床上便睡了。一旁地桑寂給他蓋好被子,便除了房門。


    衛雲箏是極壞了,怎麽也找不到那陸浮生。晚飯就見他出去了,這一會竟然尋不到人,衛雲箏急的有些出汗,她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一邊用盡力氣呼喊,“浮生,你去哪了。”她嚐試著呼喊他,她總擔心那葉王會找他的麻煩。


    “衛姑娘?”


    從偏房門內傳出了陸浮生的聲音,衛雲箏想也沒想推門而入。然不知這是他的浴房,映入眼簾的是男子的上身。這幅身軀雖然平時看起來瘦弱不堪,一副風吹過來怕吹倒的樣子,沒想到脫了衣服身材卻顯得如此精壯,並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的虛弱。


    她從未見過一個男子的身體,此時見到,除了震驚還是震驚。她咽了咽口水,眼睛卻不由她控製,一點一點像他看去,還好一塊布遮住了不該看的地方。


    他雙手撐著浴盆,一隻腿裸露在外,另一隻是空的。她第一次這麽近的看一個男人的身體,還是看到了別人最不想讓別人看的,也顧不上羞赧,一個勁地說著“對不起。”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深邃如海的黑眸盯著她,眼神複雜難辨,讓人捉摸不透。


    她低著頭,不敢再看他,就像做錯事情被抓包了的孩子,一張小臉通紅通紅,就像煮熟了的蝦米。


    陸浮生沒想到她會突然衝進來,還好傷疤沒裸露出來,不過第一次有人這麽赤裸裸盯著他看。難免覺得有些尷尬,輕咳了一聲故作鎮定。


    “雲箏,你來的正好,可否過來扶我進去。”


    這才反應過來,她大著膽子走了過去。她的手不僅不涼,還有一絲溫暖。附在他的腰間,她感覺到一絲柔軟。


    陸浮生心裏閃過一絲異樣,但似乎轉瞬即逝。他借助一點力氣,躍入盆中。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很是無能?”


    衛雲箏眼光轉到別處,“天妒英才,一定是你太過優秀,才會給您安排些磨難。”


    “可我隻希望像平常百姓一樣,過著有飯吃,有衣穿,有人陪伴的正常日子。其它的一概不奢求、


    “現在的日子不就很好,有阿舍,有淩釧,有藍姑娘,子夜師兄,有桑寂。


    “還有你。”


    他此時可不想漏掉她,畢竟她才是最重要的那個人。他說此話的時候,緊緊的盯著她,那雙眼睛就像是會說話。


    不知怎的,她的臉有些發燙,“水涼了,我再加些熱的。”


    她找了個借口衝出門外,肯定是浴房水汽太大,不然怎麽會這麽熱,她輕輕跺腳,“不行,不能這麽輕易地被他單純的目光所騙。”


    陸浮生的心髒跳的很快,他明明是慌得很。還故作鎮定地讓她近來,最後還是漏了陷。此事要是讓阿舍知道,定然又要嘲笑他。


    待他收拾好出來以後,看到她一個人靠在那,閉目養神。


    他坐在她身旁,她似乎能聞到他身上的清新的味道。他的氣息和別人很不同,他不是屬於那種讓人厭惡的感覺,而是有點像是溫潤如玉的君子般。


    她睜眼,望著他。


    浮生有一雙很漂亮的丹鳳眼,狹長卻又明亮,仿佛能攝取人心魂。


    他看著她的臉,問道:\\\"餓嗎?\\\"


    她搖頭,他也沒再說什麽,轉身便遞給她一盤頗為精致的糕點。她拿了一塊,吃起來很是香甜。她似乎忘了剛才的場麵,自顧自地吃著。


    “如果這次的事成了,你便離開這慕侯府怎麽樣?”他說的話令人摸不著頭腦,不過顯然這是在與她商量。


    “肯定不行,我怎麽能把你丟在這?”


    “我知道你想去快意江湖,可是恕我不能陪你。”


    “這又是為何?你還有事要做?那也沒有關係,我可以陪你到把這些事都做好。然後你再陪著我,這很公平。我答應過你,要帶你到處去看看。”


    “有些事,我不想欺騙你。但我還需要瞞著你,恐怕這些事會帶給你更深的危險。所以你還是離我遠一些,更為安好。”


    “你不必為我做主,浮生,你知道我性子倔強,隻要是我認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我不想做的事情,也沒有人可以逼迫我。故而你不能趕我走,亦或是將我置於千裏之外。”


    “或許短暫的分開,對於你我都有好處。”


    “不必再說了,你越是這樣,我越是不能走。我在你身旁,至少可以護你。”


    她隱隱感覺,他的心中一定在謀劃著一些大事。而這些事情,或者說這些人太過於強大。就連陸浮生自己,都沒有足夠的勝算。或許這些人比葉王還要可怕,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她離開。


    可是事到如今,她哪能將他留在這。他能將她趕走,也能將左右能幫助他的人趕走。最後隻剩下他一人獨自麵對。一直以來,他的行事作風就是如此。


    可是既然她知道這些,她便不能放任他不管。最壞的結果,無非是她和他一起赴黃泉。


    遇見他之前,她心中所想無非是行走江湖。可如今,她想和他一起走遍這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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