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那拓拔烈雖說忘記了往事,但是聽此還是潸然淚下。


    “事到如今,你已經有了新夫人,便好好待她。你最好不要想起過去,即便你想起來了,也是過去的事了。爹娘那邊,我會告訴他們你活的很好的,若是你願你回去看望,也隨你。隻不過,願此生我們不複相見。”


    說罷,季薑拂袖離去,留給他一個孤單的背影。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淚水無聲地落下,他緊咬著牙關,錯過了終究是錯過了。


    “如今得知你好好的,也不負大嫂八年來的執著與等待。”


    “你稱呼她大嫂,那麽你是什麽人?”


    “將軍是慕侯府大公爺,我是慕侯府小侯爺。我們都是慕侯府之人。”


    “說起來慚愧,現在我也想不起來慕侯府的樣子。連爹娘都能忘的人,可真是失敗。如果你不介意,此行能否帶我回慕侯府?我想見見我爹娘。”


    陸浮生拍拍他的肩,“大伯父大伯母若是見到將軍,肯定也會倍感欣慰的。但是此事,將軍還是和你的夫人講明才好。”


    “我會的。”


    “既然如此,我護送將軍回營帳。”


    慕沛之點點頭。“我們既然是兄弟,就不要稱我將軍了,應該叫我阿兄才對。我該怎麽叫你?”


    “阿兄叫我浮生便可。”


    一邊是新夫人和子女,一邊是父母和原配夫人。他該怎麽選,才能不愧對自己的心。這一路上,他怎麽想都想不出個結果。


    “阿兄莫要愁眉不展,此時隻要遵從你的心。我相信該原諒的人,能體會你的苦衷。”


    “浮生,你說的對。這世上確實沒有什麽兩全之法,如今我想破腦子,也不過是因為我太過貪心了。”


    “阿兄,現在處理不了的事,不如就交給時間,莫要因此誤了好光景。”


    “你說的是。”


    拓拔瀾被教訓完,就在桌前飲酒。遠遠的就看到了二人騎馬而歸,隻是這將軍似乎是有什麽心事。


    衛雲箏見二人回來,急忙向陸浮生跑去,“浮生,你的傷勢可還好?”


    他笑笑,“沒事。”


    拓拔瀾在拓拔烈身旁站定,輕聲叫道:\\\"將軍,你可回來了!\\\"


    \\\"嗯......\\\"拓拔烈淡淡應了一聲。


    \\\"你今日怎麽了?心情不好嗎?\\\"拓拔瀾擔憂的問。


    拓拔烈沒說話,隻是翻身下馬,徑自走向營帳。


    她跟了上去。


    他在桌前坐下,拿起茶杯,卻遲遲不喝。


    衛雲箏看了看陸浮生,“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此事,你日後會知道的,我們回城吧?”


    衛雲箏聽此,也沒有細問。二人拜別了首領一行人之後,便匆匆趕回了紫荊關內。


    在那城樓焦急等待的,除了衛曦城,還有阿舍。三個時辰就要到了,生死隻在一念之間。就在這緊要關頭,映入眼簾的是騎著馬趕來的二人。


    “是師父回來了,快將城門打開。”衛曦城都顧不上胸口的傷,一路小跑著迎接著他們。


    “我說小將軍,你胸口滲出血了,切莫要再跑了。”阿舍在後頭追。


    見衛雲箏嘴角揚著笑意,說明此次議和成功了。


    “看來今日要大擺宴席,慶賀一番。”衛曦城說著。


    “曦城,你的傷?”


    衛曦城笑著說無礙,實則隻覺得很痛,“快叫軍醫。”


    “衛小將軍傷勢如何?”


    “衛姑娘放心,小將軍身體英朗,這傷對於他來說,不算什麽。隻不過可能他對疼痛比較敏感,所以看起來嚴重些。”


    她輕輕歎氣,“既然如此,我們這還有一位公子受了傷,來幫忙看看傷勢?軍醫請隨我來。”


    他們來到另一個營帳之中,她關切的目光看向陸浮生。“浮生,我見你腿上有傷,便請了軍醫幫你看看。”


    陸浮生怯怯地道,“雲箏,你還是回避吧,畢竟這,不太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我在這也能幫你上藥。”


    \\\"......\\\"陸浮生的臉紅到了耳根。


    \\\"好了,不逗你了,我去看看衛昭。\\\"


    待軍醫看到那殘腿,隻覺得這切痕觸目驚心。他的腿斷了大半截,看上去不是一下子被劈開的。而是被人用刀一下一下隔割開的,所以這殘腿處的皮膚也是分難看,可以說是慘不忍睹了。行醫這麽多年,很少見到這樣的傷。再者可能是這人騎馬時間太長,長好的嫩肉摩擦的太狠,又長出了大片血泡。因為沒有及時處理,血泡已經開始潰爛了。


    “軍醫,怎麽樣?”見這人盯著傷口太久,陸浮生覺得不好意思。


    “這傷口已經開始潰爛了,我現在要把化膿的地方先去掉些,再上藥。公子可要忍著些。”


    “沒關係。”他在嘴中塞進一塊帕子,防止自己被痛的叫出來。


    軍醫手起刀落間,傷口已然處理的差不多了,又灑上了一些藥。叮囑道,“公子務必每天換藥,這半月間,就不要再騎馬了。”


    “多謝軍醫。”


    因為剛才實在是太痛,他的額頭和衣襟出了很多汗水,臉色也煞白,毫無血色。此時他隻想將這滿是汗水的衣衫脫掉,然後沉沉地睡一場。


    男子正在脫著身上最後一件衣服,他的動作十分緩慢,似乎想要做最後的努力。


    突然營帳被打開了,浮生慌忙的擋住自己的腿,\\\"雲箏!你先出去!我馬上就好了!\\\"浮生心中十分著急,卻又無可奈何。


    衛雲箏站在門口,淡定自若的模樣像極了一個旁觀者。可是,她還是看到了,那觸目驚心的傷勢。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若不是她飛一般的趕往這裏。他怎麽會如此地步。


    她的視線停留在床上那人的臉上,男子長相十分清秀,一雙黑眸格外亮眼,鼻梁高挺,薄唇緊抿,眉毛如畫般細長。他身上穿著一套白色長袍,長發用一根白玉簪子束起,看起來頗為秀氣,隻是此人現在看起來病弱的很,讓她心裏更加自責了。


    “浮生,對不起。” 她坐在他身旁,帶著哭腔,聲音帶著些許歉疚和懊惱。\\\"是我太自私,你才傷成這樣。 \\\"


    他握住了女子柔軟無骨的手,低沉而沙啞道:\\\"不用這麽說,這怎麽能怪你呢。\\\"


    \\\"浮生...\\\"


    女子似乎還想說什麽,卻被男子打斷了,他微微垂眸。“這不怪你,要怪就怪那慕晁琮。”


    好。你在這休息,我去準備晚膳。”


    衛雲箏不敢想,他腿斷之時,經曆了多麽痛苦的時光。倘若這是有人蓄意為之,他定將那人千刀萬剮。也嚐嚐這番苦楚。


    他再次醒來,天色已經沉沉的暗了下來。或許是太累了,他睡的迷迷糊糊。待他睜開眼睛,看著衛雲箏趴在桌子上,沉沉地睡著。她的水相還是一如既往的好,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女子,他不禁要想。


    他扶著拐杖,準備下床。


    可能是發出了聲音,衛雲箏從睡夢中醒來,“浮生你醒了?你先不要動,我去扶你。”


    她雙手扶著他,一步一步地來到桌前。


    “我抓了隻野雞,把它燉了湯。”她摸了摸這碗,“隻是有些涼了,你等我去再熱熱,一會就好。”


    他這才發現,原來她的臉黑黑的,竟然是為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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