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浮生每日起的很早,這些時日總是睡的不太安穩。夢中都是衛雲箏的笑臉,但是從黑夜醒來,卻什麽也看不到。他有的時候就想這樣活在夢裏。


    不知道她有沒有忘記他,不過就算忘了也沒關係,相識一場都已經是他的榮幸。對於他而言,隻要遠遠地想著就已經足夠了。


    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顯得各位漫長,就這樣一動也不動,直到清晨。


    他梳洗好,便開始了日常的事物。畢竟無論要做什麽,都還是要先吃飽飯。況且這輪椅和拔草的錢,他還要還給那位姑娘的。


    他雖然腿腳不好,但是記憶力超強。尹川予交給他的這些事物對於他來說並不難,要說最難的無非是走街串巷。


    一開始,少不了別人的異樣眼光。孩子們也願意圍著他看,他們的父母則一臉擔憂。還在他為人友善,願意給這些孩子們帶些府中的小點心。時間久了,這些孩子還幫他不少忙。忙他拿些東西,甚至還可以為他引路。久而久之,他竟然成了這都城的孩子王。


    將這些統計在冊以後,就是進行整理。他聰明悟性高。再加上寫字快,手上的事情不到一月就做完了。


    他將這些分門別類,不僅工整而且條理清晰。這倒是令尹川予頗為震驚,都城城中萬戶,如此記錄,一般人也要兩個月才能完成。


    慕晁琮聽聞尹川予對此人大加讚賞倒是不足為奇。本就是不難的差事,這在他眼裏也不值得一提。


    況且比起這些,他還有要事操心。這幾日朝中又命他去四十裏外的靈川城辦事,說是最近國庫被盜。有探子來報,這一行人前往了靈川城。


    “川予,你隨我去靈川城一趟,明日啟程。”慕晁從交代他。


    尹川予聽這話皺起了眉頭,為難的推辭著,“大人,我能否不去。上月和您出去了趟,身上現在還生疼。這次,無論說什麽小的都不去了。”


    “慕大人,我隨您去。”陸浮生不知什麽時候進到了屋內,他自告奮勇,願意走這一程。其實倒不是為別的,隻因衛雲箏的家正好在靈川城。


    聽到靈川城這三個字,他的心都是緊張的。也可能是老天爺給他一個機會,一個重逢的機會。


    “陸浮生?”


    “我知道你最近的差事做的不錯,但也不要得意忘形。跟我去的人要麽要有高強的武功,要麽要有過人的才智。可是你有什麽?” 慕晁琮仰在榻上認真地看著竹簡,依舊是不看他。在他眼裏,這個陸浮生就是一介螻蟻。


    “慕大人,小人不才,雖然不會舞槍弄棒,甚至沒有個健全的身體。但我可以我的性命擔保,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幫您完成此次任務。”若是去別的地方,他當然不會感興趣。可是去靈川城,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要爭取這次的機會。


    慕晁琮冷哼一聲,說道:“不要說大話,此事要是辦不成,不僅你的小命沒了,我的官位恐怕也保不住了。”


    這倒是令尹川予驚訝,畢竟跟著慕晁琮這麽久了,似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可見這次的案件形勢很是窘迫,他便改了主意。


    “那不如我和陸浮生與您一同前去,倒是有個照應。我看這小子也有一些小聰明的。”


    慕晁琮沒說什麽,也沒有拒絕,“明日醜時出發。”


    尹川予給陸浮生使了使眼色,“還不多謝大人。”


    他隻以為這小子是想立功想瘋了。


    “多謝大人。”


    陸浮生倒是沒有太多東西要帶,隻是帶了一身他覺得最好看的衣物和拐杖。其實他恨不得現在就起程。


    這半夜他睡的很淺,不到酉時便收拾好,在府外等著了。此時畢竟是晚上,依舊很冷,凍得他渾身冰涼,打著哆嗦。


    他不禁在想,她見到他時會有什麽反應。


    過了一會,尹川予駕著馬車停在了他前麵,“上來吧。你小子好運氣,平日我們都是騎馬的,路上又冷又沒得休息。”


    “多謝慕大人,尹大人,今日我精神好,我來駕馬車吧。不過尹大人得先教教我。”


    尹川予有點不知道說什麽是好,有點後悔讓他跟來了。但看在他虛心求教的份上,還是願意教他,“這簡單,你看著我怎麽用力掌握方向就行了。”


    “多謝尹大人。”


    尹川予扶他上了馬車,他在旁邊教他怎麽揮鞭。


    看著他手上的動作,連連誇讚,“別說,雖然你什麽都不會,學的倒真是挺快。”


    陸浮生沒說什麽,操控著馬車。見他學的差不多了,他交代了幾句,進了馬車。


    慕晁琮也沒睡著,一直翻閱著文件,想必這些是探子來的線索。“國庫層層守衛,這些人怎麽進來的,又如何悄無聲息的出去的。再者,這些人不偷別的,專門偷了一件寶貝,這又是為什麽?”他原本是說給尹川予聽的,卻不料那人已經倒頭酣睡,又怎能得到他的回應。


    “大人莫急,既然這些人到了靈川,咱們去了之後先將城門封鎖,再慢慢調查不急。寶貝若在這些人身上,就更好查了。至於如何進,如何出,在層層守衛之中消無聲息的,必然和朝中重臣脫不了幹係。”


    “為何你說這事和朝廷重臣有關係?”


    “國庫層層守衛,他們能逃出來,想必也是有權力的人打通好了。”


    “你這猜測並非全無可能,也說出了我心中所想。” 慕晁琮聽到他這麽說,心中倒也欣慰了些。這斷腿小廝,並不是一無是處。可駕馬車,亦可給他提供些想法。


    他說道:“若是累了,就叫醒尹川予。”


    “多謝大人。”


    “既然是出來辦事,為了不引人耳目,就不用大人大人的叫。就叫我慕兄,我便叫你陸兄,睡著的這個就叫尹兄便罷了。”


    “好啊,慕兄。”


    馬車還未出都城,倒是見一人快馬加鞭的向他們趕來,陸浮生怕是遇見了什麽壞人。格外警惕。


    沒成想,待那人走近一看,此人竟是之前遇見的藍姑娘。


    他勒住韁繩,馬車停了下來。她改了往日的裝扮,今穿上了男裝,他起初竟然以為這是個打家劫舍之人。


    “喂,小瘸子,可否能捎帶我一程?”


    陸浮生不想和她過多的浪費時間,揮鞭就要走。藍沅芷架著馬就向前追,“我可是會點醫術,說不定路上你們還得指望著我,我這還帶有上好的藥材。”


    他才不管她說什麽,趕路要緊。


    “陸兄,讓她上來吧,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當官之人,果真都擅於用人。陸浮生搖搖頭,再次停下馬車。


    藍沅芷見他停了下來,飛身下馬,一躍便上了馬車。不過她倒是沒有進去的打算。這麽多年,能對她冷眼旁觀的,也就這個瘸子了,她可要降服這頭野馬。


    “你們要去哪裏遊山玩水,為何不提前隻會一聲?”


    慕晁琮道:“靈川城。”


    “那裏呀,本是個不知名的小城,有什麽好玩的?”


    沒人再理會她,此時她確實是累了,需要睡一會。就這麽想著,她終是睡了過去。


    蒙蒙的夜,東方的上空有幾道微微彩霞。天還未亮,他們就到了靈川城。


    尹川予也睡醒了,他不知道這車上什麽時候又多了個男子,就是這男子皮膚倒是白淨,“哪裏來的小白臉?”他疑惑不解。


    陸浮生依舊不理他,“浮生歇會吧,我替你會。”陸川予本來是有點不好意思,自己睡了一覺,靈川都到了。”


    他腿腳不便,也沒進到馬車裏,倚在那就睡著了,可能是昨晚駕馬車太累了。


    進了城內,他們找了間客棧住下。


    陸浮生叫了兩間雅間,特意給藍沅芷留了一間。尹川予當然不理解為什麽要如此安排,直到他看見了眼前的男子換上了女裝,終於大徹大悟。


    這哪裏是男子,這明明是天仙一樣的美人,尹川予眼睛都看直了。


    “昨夜從藍府出來實屬不易,隻能喬莊打扮。多謝慕兄,容我上馬車。”慕晁琮本就認識這藍姑娘,自然一樣便認出來。“不必客氣,留你一人在那,確實有些危險,不如隨我們一起過來。”


    “剛才路過街市,聽聞今日正好有一場盛大的馬球大賽.據說城內的達官顯貴都會到,不如我們去打探一下。”藍沅芷說道。


    “這自然是好的。”尹川予麵對著美人,說話都客套了起來.對於她的提議,他定然同意。


    “小瘸子,你也去。”藍沅芷見他不發表意見,就先替他做了主。


    “我還有要事,恕不能奉陪。”他拒絕了她的提議。


    “這衛府很是奢華,其府中的墨園在方圓幾十裏都是赫赫有名的,你確定不去看看?”


    聽到衛這個字,陸浮生怎麽也不能拒絕了。“既然如此,便去看看。”


    “藍姑娘,他不叫瘸子,他算是我的手下,叫陸浮生。”


    “原來叫浮生啊,這名字不知誰起的,不好不好。”藍沅芷大聲說著。


    “既然是達官顯貴方能去的場合,咱們幾人還是穿的體麵些,才可以混進去。藍姑娘這身裝扮極好,咱們去屋內換一身。”慕晁琮說著便進了房內。


    待陸浮生為慕晁琮更完衣,自己便換上了他給的行頭,這一身比他以往穿的都要豪華。這樣去見想見的人,確實體麵。


    藍沅芷上下打量了陸浮生一番,“果然是人靠衣裝,小瘸子打扮起來頗為俊俏。”


    陸浮生好似沒聽見一般,沒有吱聲。


    幾人收拾完,便向衛府走去。


    陸浮生走的慢,跟在最後。邊走邊看這鬧市,陸浮生覺得靈川城確實是比潞州城要熱鬧,更有人情味一點。


    宋朝民間打馬球的地位十分高,既然是在衛府舉辦,衛昭主要是想趁此挑選合適的人,將幾個女兒的婚事就此定下, 固專門請了城中比較有地位的人士。


    馬球是達官顯貴的平日裏最喜好的,這種隆重的場合隻是邀請一些王公貴族以及受寵的長子,長女。一來打探一些情報,二來拉攏人心,三來便是男男女女婚配問題,真正來打馬球的倒是不太多。由於這次聲勢比較大,連都城的葉小王爺也到此了。


    “今日馬球會,能有幸請到在座的各位,實屬衛某的榮耀,還望各位官人、夫人,姑娘玩的盡興。今日彩頭,良渚玉帶鉤一件。”


    待衛昭宣布完彩頭,隨著一陣鼓聲,馬球賽也就正式的開始了。


    無意間掃了一眼這彩頭,慕晁琮心裏咯噔一下,這彩頭竟然就是國庫被盜走的良渚玉帶鉤。難不成這是個贗品,再不然這偷盜者就是這衛家老爺,但他如此堂而皇之的將寶貝放在這,豈不是太大膽了?


    他不打算聲張,就像看看這個衛昭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陸浮生也看見了這彩頭,竟然和國庫中丟失的寶貝一模一樣,此事十分蹊蹺。一會尋一個時間,一定要去嚐試著找雲箏。


    “藍姑娘,不如我隨你一同去打打馬球?”尹川予盛情邀請她。


    她倒是不予理會,隻是在陸浮生身邊轉悠。


    “小瘸子,你可會騎馬?”


    陸浮生沒有理會她。


    見他不屑於回答,她又問了一次,\\\"你沒聽見嗎?我問你呢?\\\"


    陸浮生終於抬頭看向她。眼神很陌生,卻帶著些許不耐煩。他的目光很冷漠,像是在看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你問我做什麽?這和藍姑娘有何幹係呢。\\\"


    她皺眉,有些不悅。“沒禮貌,別人問你話,都不知道回答。”


    “藍姑娘,他不理你,我來陪你在這府中走走如何?”尹川予隻希望她能多看一眼自己,若是真巴結上藍府,也好升官。


    藍沅芷瞥了他一眼,不再理會他。


    馬場上人頭攢動,藍沅芷覺得有些手癢。她可是打馬球的高手,如果不大顯身手,真是渾身難受。她想起來,幼時總和自己的好友一同打馬球。很是激烈,但很是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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