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回來的時候心情是緊張的,他打開院門,希望能看到的她的身影。


    可惜有些事情已經注定了,她已經走了。昨日他醉酒說過的話,他忘了大半。但是酒後吐真言,他真正的想法想必已經告訴她了。


    打開房門,在桌子上能看見她留的字。這意思他大概能懂,他覺得現在起每天都有一件事要做,就是等她。


    雖說他告訴自己,她已經走了。但是這些日子,每每砍柴或者采藥回來,他都很希望看見她,可每次都是失望。


    他似乎有一種錯覺,覺得遇到她之前,他從來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寂寥。遇見她之後,在看不見她的日子裏,每天都很難熬。


    “小子,那日我幫了你,是否該履行你的諾言了。”就在他思緒萬千之時,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由遠及近。


    他不用看也知道此人是誰。他淡淡的說道,“花姨你放心,我答應的事定會做到。”


    “這麽久了,還在賭氣?氣性真是大啊,不過老夫人來消息,要接你回慕府。”


    聽此,浮生倒是也沒有別的想法。隻不過若是此時回去,若是她再來,可找不到他了。


    “回去尚可,但是需要等…”


    “需要等那個女子回來?你莫非是動了什麽不該有的心思。奴家提醒未來小侯爺,可不要忘了咱們的大仇還未報。也切記不要將心思放在了別的事情上,耽誤了大事。”


    花影順手將手裏的火把輕輕一丟,便燒了這個原本簡陋的竹屋。因為是竹製的,燒起來的速度太快,絲毫沒有可以熄滅這場火的時間。


    他隻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化為灰燼。就如同他這個人一樣,不堪一擊。


    她當然不會顧念這是守護他十幾年的歸處,她當然不知這裏即便再破敗,這也是他唯一的心靈寄托。這一把火連就燒滅了他養的小兔子,和剛剛燃起的希望。


    自從他被救起的那一天起,他背負的就隻有仇恨,大仇不報他沒有死的資格,更不配有浮華的夢。


    如今夢醒,是該回到現實了。


    “這次回慕府,你需得隱藏身份,以免招來殺身之禍。慕榮的兒子慕晁琮如今在朝廷做了監察禦史,你就在他底下做事吧,這其中我已打點好。以你的才能,這點事應該能做好。從今以後,你就跟著我姓陸吧。”


    他倒是來不及想後麵的事,隻是該怎麽辦呢,若是她回來,找不到他可怎麽辦呢。他現在腦子裏想的隻有一個問題。


    回府寄人籬下什麽事他定然是不願意的,隻不過他確實有大事要辦。至於以後,他若是照以往一樣,聽從安排。


    日後也許有機會再回來,重新建個小院子,再養個小兔子。


    靈川城衛府。


    衛雲箏不想回來,不僅是不想待在這個家裏,還因為這裏有她不想見的人。


    自從回來後人也稍顯拘謹,甚至還不如個丫鬟小廝像個家人。


    當初為什麽到聖靈山習武,隻因她親娘也是山上的弟子,奈何認識了心儀的男子。也就是他爹衛昭,自此放棄了一身的修行,放棄了快意恩仇的日子。


    本想著能與心愛之人白手偕老,相伴一生。奈何紅顏薄命,娘親很早就走了。


    十二歲她沒有了娘親,她爹在她娘親頭七剛過沒有多久,便又娶了達官顯貴的女兒。她知道後,怎麽能放過他們。大鬧了二人的迎親之禮。害得一向風頭大好的衛將軍成了城內的笑柄,她爹的一巴掌打在她臉上,她便獨自一人去了聖靈山,自此父女二人的關係就漸漸疏遠。


    這一晃七年過去了,時光過的確實很快,但是煎熬有嗎,當然也有。


    “聽聞妹妹回來了,這不我趕來看看,”好聽的女聲傳來,她看過去,女子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四個丫鬟。手裏還拖著不知道是什麽的物件,但看來是送給她的。


    女子身材窈窕,眉如翠玉,肌如白雪,嫩的出水。她伸出自己粗糙的手看了一樣,連忙收了起來。這女子柳葉細眉顯得眼睛更加炯炯有神,顧盼之際,縱有一番高雅華貴之氣。


    “叫我雲箏就好。”她雙手抱拳,簡單的說著。


    “雲箏,我是你的芳翎阿姊,也是府上的嫡女。這不聽聞你要回來,爹爹派我送來一些吃食和衣物,還請你收下。”


    “多謝芳齡阿姊的好意,隻不過這確實是太貴重了,雲箏不能收。”雖說她自稱是姐姐,可此人素未謀麵,初次見麵,便收了人家的東西,確實不合禮。


    “來人,把這些送到姑娘桌上。”見她不領情,她倒是多了幾分氣慍,但也礙著她許久不回來的份上,不和她計較。


    “是。”眾人回答的一致,就連走路的姿勢都是一樣的,她不禁感歎道這也太誇張了一點。


    “今晚府上會為你準備酒宴,為你接風洗塵,你這身行頭是該換下來了。”


    衛雲箏倒是不知道說些什麽,頓了頓,又行了一禮,“阿姊,說的是。”這句阿姊聽起來有些拘謹,卻也真誠。


    女子點了點頭,便離開了,一行人跟在後麵,依舊是派頭十足。


    為首的婢女剛出了苑門,便低低地在衛芳齡耳旁低低地輕歎,“到底是沒在府中長大,像個鄉野村婦,倒是不如姑娘儀態盈萬方。”


    女子停下來,示意她不要口出此言,“此話,若是被別人聽了去,你倒是免不了一頓責罵。”


    “婢子知錯。”


    “知錯便是好的。”她過身來,嘴角倒是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衛雲箏看著這桌上的胭脂水粉,華麗的衣裳,倒是不知如何是好。習了這麽多年武,忘了怎麽上妝,更不知如何穿這些繁瑣的衣物了。難不成這府中的大小姐都流行穿如此繁瑣的衣服?她心裏暗自嘀咕著。


    愁眉不展之際,她聽到後院傳來咒罵聲。沒過多久,混著女子淒慘的叫聲。她下意識地拿起佩劍,立馬飛身出去。


    一個身穿綠衣的女子躺在地上,被四五個女婢圍著打,她們身著一樣的衣服,應該都是府上的婢女。“什麽事也做不好就算了,如今還不知好歹,二姑娘讓你在身邊照拂不是你的榮寵,你倒是不願意了?給我狠狠地打。”其中一人狠狠咒罵著,打的也更為用力。


    那幾個婢女聽到此話,便更加猖狂了。那被打的姑娘也是有幾分誌氣,隻是慘叫著,卻不求饒。


    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出人命了,衛雲箏這樣想著。她衝到幾人身前,將幾人拉起,幾人順勢倒在了地上。


    為首的女婢見此也不得不停了手,但此時她很是惱怒,“是誰膽敢壞我們好事?”


    衛雲箏沒有回話,隻是走上前,將被打的女子扶起。女子顫巍巍地站起來,可以看見她的臉上好幾塊淤青,鼻子也滲出鮮血。頭發更是淩亂,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我倒是想問問你們,光天化日之下,為何這麽多人欺負一個人。”衛雲箏厲聲問她。


    “你是哪裏來的,是在教我們做事嗎?姐妹們,給我一起打。”為首地女婢盛氣淩人地說著,絲毫不將這人放在眼裏。眾人上前,衝上去就要開打。


    “三姑娘,你怎麽在這裏,酒宴還有兩個時辰就要開始了,要早做準備。”為首的一個小廝好像是受什麽人指示,走在衛雲箏身前,行了一個禮。


    這幾個打人的女子聽著總管這麽一說,連忙跪在衛雲箏身前,大氣都不敢出。


    小廝看著這幾人,戳了戳眾人的腦袋,“你們幾個,衝撞了三姑娘,一一回來領罰。”


    婢女們連忙跪下課磕頭謝罪,大喊饒命。衛雲箏小聲說了句活該,扶著被打的小婢女走進了屋內。


    “多謝,姑娘相救。”小婢女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用謝,救死扶傷本就是我該做的。放任她們這麽打你,我的良心可過意不去。”衛雲箏笑著。


    似乎是想起來什麽,她從包袱中翻了一會,掏出來個小罐子。素手輕輕打開,用手指摸了一下棕色的藥膏,塗在她臉上。又打了盆涼水,將帕子浸濕了涼水,敷在了她的鼻子上。


    “這藥膏啊你拿著,塗幾天就好了。”她頓了頓,“你把手伸出來,我為你把脈看看有沒有受什麽內傷。”


    小婢女聽著她的話,伸出手。她便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處,過了一會,道:“聽著是沒有什麽大問題,如果以後她們再欺負你。就報我的名字衛雲箏,我看她們還敢不敢。”


    “箏姑娘。”小婢女叫她叫的親切,還帶著哭腔,原本被打時候沒有什麽表情,這會竟然眼裏含淚,要哭了出來。“我是綠蕪啊姑娘,多年不見,咱們都認不出來彼此了。”


    “綠蕪?”


    她捧著她的臉蛋,捏了捏,再次確認了一下,“你真的是綠蕪,我以為你早早歸鄉了,沒想到,你竟然還在這裏。”衛雲箏狠狠地擁抱著她,綠蕪應該是這幾年她唯一思念的人了。隻是她走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沒成想,七年的時間變化如此之大,她成長為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本來是回了,奈何我爹他賭博,把房屋良田都輸光了。原本他要拉著我把我賣到青樓裏,奈何我走投無路,便又求著老爺讓我繼續留在府裏做事。“她哽咽著。


    “綠蕪,你坐下來慢慢說。”綠蕪點了點頭。


    二人坐在了桌前,她邊哭邊訴苦,”我一直念著姑娘,盼著姑娘回來。所以打死我,我也不會侍奉別的姑娘。就這樣,她們總喜歡把最髒最累的活交給我,稍作反抗,便少不了一頓毒打。但我每天都盼著,再次見到姑娘的這一天,也視姑娘為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衛雲箏倒沒有想過這個小姑娘對她有這麽深的依戀,如今聽到她說的這一番話,頗為感動。她握著她的手,“你放心,這次我回來了,定然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負你。”


    綠蕪聽見她這麽說,懸著的一顆心也算是放下了。有了姑娘的庇護,相信那群人不敢對她做什麽。箏姑娘也不似幼時那般瘦弱,任人欺負。如今她是個會武之人,平常人倒是沒有辦法欺負她。


    “綠蕪,自我走後,這府中可是有什麽大事發生?畢竟我這一走,就是七年。這些年來也沒有打探這府中的事。”她是想知道,衛昭此次叫她來,到底是什麽居心。七年了,對她置之不理,如今是有什麽事?


    \\\"姑娘,府中並無任何不妥之處。\\\"綠蕪回答著。\\\"倒是有一件事,需要告訴您。\\\"


    \\\"哦?什麽事?你快細細與我講來?\\\"


    “府上現在隻有一位公子,算上箏姑娘是有四位姑娘,都已經到了待嫁的年齡。不過這府上的人傳言幾年來,衛將軍沒有立什麽大功,官位還連著降了三級。恐怕是衛將軍想給幾位姑娘尋一門好親事,也好拉攏其他官員。”


    “七年了,衛昭還是絲毫長進都沒有。淨想著一些投機取巧的事。他的算盤打的太響了,可是他怎麽知道,我就一定會按照他的計劃來?”


    “衛將軍似乎是猜到了姑娘的心思,所以才寫了好幾封信來叫姑娘回府。但是大夫人和二夫人倒是對姑娘的事不關心,隻想著自己親生的孩子。”


    “這才是正常的,若是我娘親在,她也一定會為我正確一些事。但是我想,她不會逼我嫁人。”


    “夫人是心善之人,可是好人卻不長命。真是可惜。”說到這裏,綠蕪便暗自神傷起來。


    “誰說不是呢,她為人和藹可親,我能有如此娘親,是我命好。可是也許是因為她太過心善,所以才縱容了衛昭。”


    “姑娘,以前的事過去了,就不要想太多。夫人為人寬厚,她生前那麽愛惜自己的女兒。相信夫人在天之靈,若是看到姑娘為她暗自神傷,心中也會覺得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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