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許曉玲給了楊書福希望,可他畢竟是頭一回向女生表白,被拒絕難免鬱悶,又加上暑假找工作的經曆,讓他看清了現實,知道自己沒有叱吒風雲的能力,對未來沒有了勝券在握的信心與從容,又想到好女孩像好工作一樣,有好多人排著隊爭相搶奪的,以曉玲的絕代姿容與稀世靈慧,自己的競爭對手可以說數不勝數,想要殺出重圍,贏得美人心,談何容易。


    因此回到宿舍,見不到心中的太陽――許曉玲――書福的憂傷又卷土重來了,仿佛太陽下了山,黑暗又籠罩住大地。這時他的心疲弱得經不住喧嘩,又無助得耐不住孤寂,不願跟曉玲以外的任何人講話,又希望旁人能看出自己的失意,好心安慰幾句,偏偏宿舍裏隻有湯孝強孤零零的一個人,平時就沒什麽話可說,這時他的存在更增加他的痛苦與孤寂。時間還像現代人早戀的年齡一樣早,書福一睡忘千愁的計劃無法實施;雖然臨別時曉玲千叮萬囑要他好好呆在宿舍,早點休息,可是實在呆不下去,沒坐下就要走。


    湯孝強看見他死氣沉沉,便笑問:“福哥,怎麽半死不活的啊?”


    書福知道孝強不是每天都有勇氣主動開口跟人談天的,本該迎合鼓勵一下,可是他自覺像苟延殘喘的重症病人,提不起一絲氣力,也實在不想說話,隻目如死灰地看了他一眼,便聽而不聞地走出宿舍。心裏有點愧疚,知道他弱小膽怯的心靈一定受到了打擊,又要過很長時間才能重拾信心了。


    宿舍裏隻要看見誰喝二鍋頭,大家便說他失戀了,楊書福的酒量像窮人家的飯菜,上不了台麵,否則倒可痛快淋漓地大醉一場。在校外走了一圈,發現喧鬧的街市沒一個安靜的去處,可以讓人無拘無束地盡情憂傷。


    隻好又向江濱公園走去。


    路上碰到吳芳蘭和李香華,兩人嘻鬧地向他打招呼,書福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算是回應,又接著往前走,芳蘭驚異而惱火地說:“喂,楊書福,幹嘛整天要死要活的,擺著張臭臉給誰看?”


    香華則關切地問他一個人要去哪裏。書福隻漠然地向前走,聽而不聞。


    芳蘭好好的興致,全給書福無聲無息地澆滅。


    回到宿舍便向曉玲抱怨,說:“曉玲,你要好好管管你們家楊書福了,整天半死不活的,人也不理,跟他說話也不回答,你這個做家屬的一定要好好給他上上思想課了。”


    曉玲忙打她道:“別胡說八道了,一定是你跟他鬥嘴又輸了,心裏不服氣,所以才說他。”


    香華擔憂地說:“他一個人向江濱走去,麵無表情的,好像很鬱悶的樣子。”


    曉玲聽完,便提心吊膽,隻怕書福想不開,說不定會去跳閩江,忙對吳李二人說有事要出去一下,不等兩人回答,就急匆匆地下樓去。在校門口叫了輛摩的,趕到南江濱公園,心急如焚地邊走邊喊,直找遍南江濱公園,也不見書福的蹤影,曉玲急得直想哭。又趕緊打的到對岸北江濱公園,找了老半天,走得腳都起泡,還是沒看見他。焦急得胡思亂想,以為他真的想不開,做了傻事,禁不住潸然淚下。開始後悔為什麽不答應他……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又生希望,想會不會坐車時彼此剛好錯過,也許他這時候已經回到宿舍了?趕緊擦幹了眼淚,打的回學校,進宿舍時剛好關燈,才知道自己出去了很久。


    一路跑到七樓,到走廊外打ic卡電話。電話通了,聽聲音不是書福,便平靜地說:“你好,楊書福在嗎?”


    那邊林誌光忙笑說:“哦,是許曉玲啊,書福他不在啊,一個晚上都沒見到這小子了,我們還以為他跟你在一起呢。”


    曉玲沒心情理會他的玩笑,聽說書福不在宿舍,心像人掉進閩江一樣,冷得直打顫,好一會才說:“哦,他不在啊,那他待會要是回來,你叫他打個電話給我吧。”


    放下電話,眼淚又流下來了,默默地抽泣,不敢出聲,心痛得不知道該怎麽辦,越想越恨自己,聯想到自己的命運,便愈加難受――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不敢再想下去,隻暗暗希望他隻是來不及回來,安慰自己他等下回來了一定會給自己打電話的。呆站了不知多久,心情稍微平靜了一點,才回宿舍。


    推了一下門,門沒關,黑暗中傳來吳芳蘭關切而微含抱怨的聲音:“曉玲,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啊,剛才到哪去了?”


    知道她在等自己,不想讓她擔心,便平靜地說:“剛才去書店看書,回來又打電話回家,所以才這麽晚的――你不用起來了,我很困,要睡了,有事明天再說吧。”又特意拿起宿舍電話看了一下,怕被人拔掉或者沒放好,看到按鍵亮著紅光,才放了心。躺在被窩裏,想書福,想自己的不幸,邊流淚邊等他的電話,愈等愈怕,愈怕愈傷心,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流了多少淚,到心疲力竭,才不知不覺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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