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星可算是中專學校的特色或者特產――讓學生每兩人一組,在教學樓、辦公樓、學校大門,師生宿舍樓設置崗位,輪流值班,二十四小時全天放哨,監督學生是否按要求配戴了校卡;是否私自攜帶違禁物品進校,比如:煙、酒、槍支、管製刀具等等危險品;阻止某些膽大包天的學生不顧“男生止步”告示牌的警告,私自進入女生宿舍;晚自習負責到各班點名,以防學生逃課;檢查學生宿舍,看是否有學生逃課睡懶覺,宿舍衛生是否清潔,宿舍門是否上鎖,以及打掃學生宿舍走廊衛生,校道衛生;保衛學校財產安全等等,每周換一個班,每個班都有機會,總之事務眾多,責任重大,並且值星期間值星班不用上課――值星班的老師當然就不用教這個班的課――其他類型的院校怕是沒有如此光榮的傳統。


    值星雖然不是明星,沒有明星那麽高的知名度,但它受學生歡迎的程度卻與明星受粉絲追捧一樣熱烈,因為除了值班掃地外,不用上課,不用做作業,愛怎麽玩就怎麽玩,僅次於五一國慶長假那樣痛快,哪個學生能不心動呢?上高中哪有這麽好的事啊!因此剛進校的新生無不個個欣喜。


    隻可惜學校沒有給予值星班學生自由出入校門的權利,隻能在學校晃蕩,未免掃興鬱悶!好在學生聰明絕頂,很快就想出也學會了用爬牆、爬後山的方法,來彌補這一缺憾,當然這麽做的基本上都是男生,但也有個別女生敢於巾幗不讓須眉;另外沒值班的學生可以利用開校門打掃校門口衛生時走掉――學校隻有校門口有一個門衛,不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學生要走,他也沒辦法――少數膽子大的女生是經常這麽做的。(..info好看的小說)


    等過了一兩個學期,大家對校內校外的角角落落都不再陌生,熟悉得閉了眼也能安然無恙地來去自如,失去了新鮮,覺得外麵的世界和上課一樣無聊時,值星的誘惑就大打折扣了,原先因為無知而被蒙蔽的眼睛睜開了,原本被好奇淡化的怒氣全發泄了出來。


    隻有最倒黴的班級的學生,像楊書福所在的班級,他們進校第一學期的國慶長假就被占去值星,是從一開始就覺得值星是件很痛苦的事的――至少也是苦樂參半的。


    那天晚上宿舍熄燈後劉誠憤憤不平地說:“他媽的,我們跟看大門的有什麽兩樣?替學校看門,還得自己掙錢吃飯,比看門狗還不如,它們還有主人管吃管喝。”


    郭振遠仰天長歎:“蒼天無眼啊!為何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劉澤明也感慨:“他娘的,不是人做的事,不是人過的生活。我他媽的千挑萬選,竟然選中了這麽個鳥學校。”


    陳德貴說:“算了吧,學校不黑就不是學校了,你已經上了賊船了,就認命吧,後麵還有更狠更黑的剝削等著你呢。”


    鄧建斌說:“我們這學校在中專裏麵還算是好的了,我們這裏都這樣了,其他學校肯定是更慘不忍睹。”


    鄭鋒惋惜地說:“早知道我就去讀高中了,累就累一點,總比浪費一周時間給人看門好。說不定以後能金榜題名呢。”


    湯孝強沒有長篇大論地發表意見,隻缺乏感情色彩地感歎幾聲“命苦”。


    林誌光大罵學校:“我他媽的花了幾千塊錢來讀書,他媽的鳥學校竟然讓我去看門掃地。真他媽的生孩子沒屁眼。”


    楊書福欣然獨笑,悠遠地說:“能有這樣的覺悟就不錯了,最可憐的是那些人,貼學費免費給學校當保姆保安,還自欺欺人地以為自己賺了七天的假期,在心裏偷笑呢,這跟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真的沒什麽兩樣。”


    大家哈哈大笑,大讚書福語出經典,又繼續咒罵學校。


    現在的學生,更確切的說是許多男學生,平時口才不見得怎麽好,罵起來偏能滔滔不絕,你想不到的狠毒話、惡心話,他們全能如數家珍地口若懸河出來,也許是這年頭層出不窮的不平事,為罵人藝術突飛猛進的發展,提供了肥沃的土壤的緣故。


    不過大多數中國人也就是嘴上罵罵而已,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的好漢並不像《水滸傳》裏那樣燦若星辰。


    寫文章講究首尾呼應,學校是教育機構,這個理論自然爛熟於心,職業學校是教授技能的,向來注重實踐,因此他們把楊書福所在的班級拿來當標本做實驗,安排最後一個學期的國慶值星由他們班擔任,以證明學校是懂得寫文章、做教育的。


    可惜結果卻不像學校所看到的和所聽到的那樣美好――聽說最後一個學期國慶節又是他們值星,一群人抱怨得更厲害了,他們私下議論紛紛:鄭鋒說:“他媽的,第一學期國慶值星是我們,這次又是我們,是不是以為我們好欺負啊!”


    鄧建斌憤怒地捶床鋪說:“他媽的生孩子沒屁眼,國慶人人都去玩了,我們還要傻乎乎地去掃地,老子不幹了。”


    郭振遠對著窗外嚷道:“操他老娘的,老子還要有約會呢,終身大事就這樣泡湯了!”說完他就決定要逃崗去約會,不惜一切代價。


    鄭鋒也發狠說:“我他媽的等值通宵班的時候一定把學校的電腦洗劫一空。”


    林誌光驚異地看著鄭鋒,沒料到平常目善神慈的“瘋子”,講起話來真跟神經失常的人一樣;連他都敢口出狂言,自己要不說幾句驚世駭俗的話,以後還怎麽混下去,便說:“瘋子真是青出於藍啊,沒想到跟我在一起住了三年,竟被你偷學了這麽多本領,而且連一分學費都沒交。我本來是打算把這鳥學校賣掉的,要不是考慮到兄弟們沒地方讀書,現在別說電腦,恐怕連一張廢紙都沒得偷了。”


    誰知劉誠更狠,他輕描淡寫地說:“瘋子,你明天通知我的私人女秘書一下,讓他跟本?拉登打聲招呼,就說三天之內我要讓這座學校tv,我要讓它比美國的911還要轟動。”誌光佩服他,同時後悔自己出口太快,要是最後一個說,一定能狠壓群舌。


    陳德貴說:“你發動恐怖襲擊前一定要先通知我,我可不想給這鳥校陪葬。”


    楊書福獨具慧眼,推測說:“我想我們這麽倒黴,班主任功不可沒,一定是她故意讓我們在國慶長假值星的――大家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了,哪個班級願意五一國慶值星,隻有班主任那樣兼職學生科的人,才會身先士卒,那樣她就大功一件,前途無量了。”


    劉澤明狡猾地說:“福哥的話怎麽剛好是我想說的話呢,福哥真是越來越了解我了。”


    大家正在氣頭上,不論書福的推測是否正確,一股怒帳全算到班主任頭上去了。隻可惜三年過去了,大家仍然沒學會奮起反抗,可見學校並不是一個可以培養學生浩然正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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