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握指成拳,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溫情。」他叫著我的名字,語氣是一貫的輕描淡寫:「和我合作過的人,都說我最拿的出手的手不是利益。而是,誠意。」


    我是明白他口中的誠意指的是什麽,可卻漸漸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就算如今他拿出誠意來告訴我仇人近在咫尺又怎麽樣?


    我不一樣什麽也做不了?


    難不成,就這樣衝進去殺了郭權?


    我抬起頭看他:「是很大的誠意。」


    他笑了一下,磁性聲音縈繞我耳邊:「那麽,你的誠意是什麽?」


    我心裏咯噔一下,突然說不出話來:「我……」


    他眉眼依舊淡泊隨和:「蘇雲說,你和夜北結束了。我相信蘇雲,她辦事一向讓我放心。但是,這件事我更想聽你親口對我說。」


    我抬眸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是,沒錯。寧夜北今天把我甩了。」


    也是夠神通廣大的,前腳剛發生的事,他就知道了。


    他聽了我的話,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後垂下眼瞼,過了一會兒才重新看我:「說實話,我很意外。」


    我有些想笑,難不成他以為寧夜北真的喜歡我?


    我從來不認為寧夜北喜歡我,尤其是在寧夜北輕而易舉要和我分手之後。


    即使他追我那段時間些許感動,可當寧夜北說出那兩個字之後,一切都已經煙消雲散來了。


    不存在的,從來都不。


    怪我,過於飢不擇食。


    他忽而抬眸,星眸輕閃。


    我似乎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麽,僅剩的自尊心驅使我先開了口:「既然我和寧夜北已經沒戲了,那我們也沒有必要合作了。」


    他視線落在我臉上,像一道火燒的我無處可逃:「我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你當初既然應下了,就沒有任何退路。」


    我忽然覺得腳下有些軟,難道他還想繼續?


    我看著他:「那麽,你覺得我還有什麽利用價值?」


    他笑了,聲音輕飄飄的劃過我的心尖:「你的價值還一點都沒有用上。像報仇這種事,需要犧牲的很多,賠上一切,甚至,你自己。」


    我心裏寒了周身,他的話說的我臉色煞白。


    「不過一句話,就把你嚇成這樣。我突然很想知道,要是真到了那地步,你是不是也會委曲求全?」


    會還是不會?


    這樣的問題我沒想過,隻知道要報仇。


    可現在思考起來,我卻隻剩下一片空白。


    「這種事還需要猶豫?」我遲遲說不出話來,耳邊他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傳進我耳朵裏。


    「溫情,你根本就不恨他們,自然也不想為你慘死的父親報仇。之前說的一切報仇,隻不過是受不了良心的譴責。」


    我突然抬頭,雙眼透紅,直直的看著他:「不,我恨他們!隻要可以報仇,賠上我的命又怎麽樣?」


    我明知道他在激我,逼我上鉤,我卻還是心甘情願的上了套,說出了他想要的話。哪怕賠上一切,甚至,自己。


    他看著我,眼底透著笑意:「這才是我第一眼就認定的溫情。」


    我站在他麵前,心裏麵翻江倒海:「那我該怎麽做?」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華美的表,抬眸淡淡的對我說:「什麽都別做,這段時間回去好好養精蓄銳。」


    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了他幾秒後轉身。


    「下次見著我,你就和夜北一樣叫我二叔。」


    磁性聲音突兀的從身後傳進我耳朵裏,我剛轉身的步子又頓下,扭頭看他:「二叔。」


    「嗯?」


    「我一直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看著我,眉眼溫和:「說來聽聽。」


    「蘇雲和我,都是你安排到寧夜北身邊的線人?」


    他對上我的眸子,眼神不慌不忙,似乎對我的提問一點也不意外:「是。」


    我突然笑了,眸色溫和如初:「要是寧夜北知道他一直敬畏的二叔,背地裏一直算計他。你說,他會怎麽想?」


    他劍眉微挑,麵上波瀾不驚,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麵前,湊到我耳邊:「我這雙手第一次沾上人血的時候,隻有十四歲。」


    他捏起我的臉,力道不大不小:「你要是好奇夜北會怎麽想,可以自己試試。」


    我渾身冷透,心裏麵生出一陣一陣的寒意,看著他深諳的眸子說不出一個字來,手指在暗地顫著。


    他鬆開手時,我才驚覺自己方才仿佛失魂一樣。


    他與我拉開距離,換上平日那模樣:「溫情,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傷害夜北的,隻有我。」


    我看著他,麵色僵如死魚。


    「所以,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猜想。」


    這是他與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之後我就被蘇雲帶了出去。


    在路上蘇雲沒有與我多說話,最後臨別的時候才說了第一句話。


    「這個是我的號碼。」


    我接過她遞過來的紙條,斜了一眼剛要開口,蘇雲就堵住了我的話:「收好了,以後會用得上。」


    我伸出的手僵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還是將那張小紙條揣進衣兜裏。


    「再見。」我對她說。


    之後沒有再停留的意思,我轉身走著,望著夜色幽暗的天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喂!等等!」蘇雲清脆的聲音又突然響起在我身後。


    蘇雲跑到我麵前:「姓溫的,有件事我先說清楚了,你要是敢背叛二爺,第一個不放過你的人就是我。」


    我怔住了,半響後覺得她可悲起來:「蘇雲,你就這麽擁護他?」


    我看著她,話裏帶了幾分同情:「你知不知道,你在他眼裏,我和你都隻是他用來拴住寧夜北的棋子。」


    「棋子又怎麽樣!」蘇雲咬著唇,眼睛變得通紅通紅的:「我這條命都是他的,要沒有他,我早就死了!」


    蘇雲走上前,抓著我的手:「溫情,他是這個世上唯一對我好的人,哪怕是假的,我也心甘情願。」


    蘇雲鬆開我的手,深吸一口氣對我說:「還有,你最好別打他的主意。為了他,我什麽都幹得出來。」


    我看著她,訥訥問出口:「你,喜歡他?」


    「這跟你沒關係,你隻要記住我的話就夠了。」


    蘇雲先是沉默了一會兒,最後丟下這句話走了。


    而我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蘇雲高挑的背影。


    風颳在臉上,心也被吹的七顛八倒。


    蘇雲,是第一個讓我見識到愛情的人。


    愛情的模樣,讓高傲的她卑微如塵土。


    後來回想這一天,才發現其實一開始就有人告訴過我。那個人,喜歡不得。


    隻是,後來的事,誰又能夠料到,該怎麽樣還是得怎麽樣。


    愛情是本話劇,大多數人在扮演卑微這個角色的時候會表現得純火爐青。


    蘇雲是這樣,後來的我,亦然如此。


    我低著頭望著自己的腳尖,看了一會兒抬頭。我走在那路上,四周安靜的仿佛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


    「你當初追溫丫頭多費勁啊,怎麽這麽快就分了?」


    「我追她的原因,你又不是不知道。」


    在很近的地方,兩道熟悉的聲音和江畔的冷風一起灌進我的耳朵。


    「嘖,你這事幹的也真混蛋。」那聲音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說真的,你就真的沒喜歡過人家?」


    「我……」


    寧夜北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我抬眸平靜的看著他,恰好對上寧夜北目光。


    「沒有,從來沒有。」


    他轉移了視線,不再看我,對宋革繼續說。


    他一定知道我聽見了剛剛那些,他這樣說無非就是說給我聽。


    寧夜北,確實會讓人覺得高不可攀。


    宋革剛張口說出聲就發現我的存在,頓時失了聲,拽著寧夜北的衣袖。


    我不自主的慢下腳步,寧夜北往我這邊走,和宋革一起。


    該說些什麽?


    我雙手揣進衣兜裏,手緊緊握著之前蘇雲給的紙條,感覺手心溫濕濕的。


    我這樣想著,寧夜北卻眸色冷淡,一眼都沒有看我:「快走吧,我二叔讓我馬上過去。」


    擦肩而過,相望無言。


    我還以為打個招呼,沒想到最後卻是這麽個結果。


    我挺直了腰杆,迎著風走,反覆的練習平心靜氣。


    走不了多久,就到了家門口。


    高高的路燈下,我瞧見一對相互擁著男女。


    「你別留在夜誘了,跟我去南京……」


    「我離開這,你養我?」


    我本能的別過臉想要迴避,可卻意外發現著女人的聲音似曾相識過。


    是她麽?


    我扭頭去看女人的臉,看清楚後心裏咯噔的跳了一下。


    說起來,自從那件事後,我和她也好久沒見過麵了。


    沒想到,再見到她卻撞見了這一幕。


    這一幕,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模樣,江姨臉上沒有奉承,也沒有眼底的厭惡。


    似乎,這個男人的待遇和其他男人不一樣。


    江姨察覺我的目光,一別過臉也看見了我,愣了愣先開了口說話:「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我微微抬頭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他看向我輕咳了一聲,對著江姨輕聲說道:「我今天說的事你好好想想,我先回去了。」


    見男人走了之後,我才開口說話:「寧夜北的二叔叫我去了他那裏一趟。」


    江姨目光在我身上打轉,隔了一會兒開口:「外邊冷,進去說。」


    她開了門,我跟在她身後。我放下書包,江姨讓我在客廳等她,說是有樣東西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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