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不屬於三界。


    又何必為那點不值一提的傷害、苦苦糾纏?


    想通了自己跟他從前的那些過往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敷落大夢初醒,囑咐鰩花朝好好照顧瀛兒後,拎著縮化成應龍獸身的池羲和,結印離開三界回了神域。


    ……


    眾生輪回,方始方終。


    在一個陽光和煦的午後,距離上回有意識又昏迷了好一段時間的沈玉川長睫顫動,緩緩半睜了眼睛。


    “嗬嗬……”


    四下打量,因眼疾反複、意識遲鈍並不能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隱約記得敷落不肯原諒自己,按在胸口的手突然死死扣住皮肉,毫無預兆雙眼翻白、渾然不知的嗆咳出一大口血。


    “不好了!來人!傳召司藥仙官,立刻去請墨珩上神!”


    “咳咳!咳咳呃!”


    眼前陣陣黑霧,能夠感覺到自己被扶起來、擺弄成坐姿不知靠在了誰的懷裏。


    是落兒麽……


    脖子無力後仰不利於呼吸,咳血更加嚴重,沈玉川盡最大力氣掙紮開口,以為敷落在聽他道歉,實際卻是心疾發作,咳到最後下身痙攣、唇也泛了灰紫。


    一番緊迫的救治。


    沈玉川被收拾幹淨,重新服了藥,塞了更多的靠枕、虛虛綁著胸口放回床上。


    殿外,沈墨珩徹底沒辦法了。


    還是褚楚跟鰩花朝比較冷靜:“師尊,感情的事不能強求,還是趁早找個機會告訴師叔,不要再想師姐了。”


    “是啊墨珩伯伯,娘親是自由的,我們該幫爹爹走出這段感情,而不是束縛娘親回來。”


    鰩花朝說著,原本垂暮的雙眸忽然抬起,堅定看向沈墨珩微微勾起嘴角:“有羲和陪著,娘親以後一定會幸福的,我們不要再去神域打擾她了!”


    “這些話……你們背地裏跟我說說就算了,可千萬別在玉川他麵前提。”


    隻剩一口氣,恐怕都能被你們氣死!


    沈墨珩太了解沈玉川的脾氣了,但凡不那麽執拗、能放得下女華氏的心血或是對敷落的感情之一,也不至於病到今日的地步。


    有沈墨珩凡事擋在前麵,褚楚、鰩花朝無奈隻能先作罷。


    事實證明,沈墨珩的憂慮才是對的。


    又一個枯燥無味的午後,沈玉川得知敷落又消失的無影無蹤,不僅人變得沉默、藥也一口不喝了。


    “爹爹,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可是……請為娘親想一想吧……她不屬於這裏……你吃不下藥,我喂你喝一點蜜水好不好?”


    鰩花朝急的都快要哭了。


    奈何沈玉川仍舊無動於衷,癡茫的垂著眼眸不願睡去,除了偶爾神智不清對著空氣叫幾聲落兒,其餘誰叫他都得不到任何回應。


    “打暈他。”


    “派人守著,讓他休息一會兒。”


    再耗下去就活不了了,沈墨珩交代褚楚留下,而後讓鰩花朝往峴山派去一趟。


    彼時栩三三關起門、無憂無慮坐著峴山派的老祖。


    瀛兒向來站在敷落那邊,鰩花朝以為娘親走了,弟弟不會再對爹爹有好臉色,萬萬沒想到栩三三黏沈玉川,瀛兒就不得不陪著去請安。


    “朝姐姐,父君有沒有想我?”


    “當然有了,爹爹素日最惦記的就是三三了!”


    “那還等什麽?咱們立刻、馬上就動身!父君喜歡我做的梨花蜜,還有杏仁酥,桃膠果子……”


    沒等鰩花朝開口,栩三三就已經在催瀛兒了。


    輕薄紗帳阻隔了部分安神的藥氣。


    感知是能幫到自己的人來,沈玉川大口喘著粗氣,明顯精神亢奮了一些:“瀛兒……呃嗬嗬……是你來了麽……”


    “嗯。”


    請父君安四字在心裏念下,距離上回見麵短短幾年,看他低垂著脖頸很用力的才動一下,瀛兒的心裏並不好受。


    “瀛兒留下……”


    “其餘……先出去……”


    栩三三請過安後隨眾人退下。


    知道他自己咳不出來痰,瀛兒上前將他稍微扶起來一點,手掌運靈一圈圈的按揉他的心口。


    溫潤的雙眸忍不住一緊。


    怎麽這麽久了,一點也沒有恢複?!


    “單純”小應龍的一舉一動被“更單純”應龍少主悄悄看在眼裏。


    瀛兒還沒弄清楚是怎麽回事,剛剛紮針、服了藥的沈玉川突然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按著胸口、毫不掩飾的一口血嗆到了下巴。


    “父君!”


    血仿佛怎麽也流不完。


    沈玉川知道瀛兒骨子裏的心軟是隨了敷落的,任由心口撕裂的痛累及全身,告訴了瀛兒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不……”


    最後的希望寄托在瀛兒身上,他卻猛地起身連連拒絕:“你不可以再傷害我娘親。”


    “你不願意,我想呃……我想三三不會見死……嗬嗬……不救……”


    沒想到他還會說出這樣的話,瀛兒氣的攥緊了拳頭,理智清楚他沒力氣再拿栩三三來威脅自己,情感上還是忍不住被激怒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臉上:“不許你打三三的主意!”


    “嗬嗬……”


    瀛兒並未下死手。


    沈玉川左手顫抖窩在身下,右手使勁努力撐起一點,虛弱的發出一聲的呻吟。


    嘴角流下一道血痕。


    “三三乖巧,她剛剛還說這段時間咳咳……留下來……不回峴山派……”


    就算是激怒,沈玉川也無所謂了。


    他急切的看向瀛兒,到底是誰高高在上,誰又卑微到了塵埃一目了然。


    “你做夢。”


    所求不過是娘親能回來。


    最後一刻,瀛兒無聲歎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轉身欲要離開。


    “瀛兒!”


    一個動作,瞬間讓沈玉川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拖著累贅的雙腿毫不猶豫摔下了床。


    “呃……別走!”


    “隻有你能幫我了!呃……我呃……我求你……求求……你……”


    大滴汗珠從額頭滴下。


    越是努力,身體被刺激的就越是狼狽。


    發狠咬著舌頭刺激不會暈過去,雙手剛承在身體兩側想要起來一點,破敗的心髒猛地加速又猛地停跳。


    真是活夠了。


    瀛兒一點都不想在這裏看他自虐。


    完全受不住壓的胸口在提前鋪好的狐絨毯痙攣猛地抽動了幾下,灰暗的眼珠向上折進眼皮,在瀛兒頭也不回的離開中脫力昏了過去。


    ……


    不久後,沈玉川病危、龍族長老暗地裏給他喂藥刺激身體產生情欲、同青龍公主留下子嗣的消息,便鬼使神差傳出三界、到了神域池羲和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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