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聲,兩人都落到了水裏。


    古淵抱著人,把他緊緊的摟在了懷裏。


    喻長歌揉了揉發昏的腦袋,示意古淵別抱這麽緊,他才鬆了些力氣。


    他們抬頭看了看。


    四周是一片寬廣的海域,中間有一處小島。


    倒是跟那間墓室的布局相像。


    喻長歌先上了島,他看著海中的古淵,薄裳緊緊貼著他的身體,勾勒出流暢有力的曲線,長發被海水打濕,貼在了臉旁,眼角微紅,掛著清瑩的水珠,整個人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真像是海裏的妖精。


    古淵上了岸,看著發愣的他,輕笑道:“不是天天都在看嗎,怎麽還這麽入迷?”


    “……”這能一樣嗎,在那種時候他眼睛都被淚水和汗水糊住了,哪裏能有現在看的真切。


    兩人在島上隨便走了走,發現了幾處山洞,有的裏麵有些靈草,有的有妖獸,然後他們在哪處山洞裏發現了禁製,就進去看了看。


    黃褐色的石壁上有幾幅畫,第一幅,仙人負劍,第二幅,劍斬妖邪,第三幅,封印。


    “這是……我嗎?”喻長歌喃喃道,他完全沒印象啊。


    但憑最後的那個封印又隱隱感覺就是他。


    “這是誰畫的呢?”這些壁畫也就幾十年的曆史,可他好像沒什麽朋友會幫他作畫啊。


    沒聽到回應,喻長歌轉過頭看向一臉沉靜的古淵。


    古淵在進入山洞時便有種異樣的感覺——他好像來過,而當他看到這些壁畫時,心中的異樣更甚,好像在開心又滿含悲楚,好像是重逢又卻是別離。


    他回望喻長歌的目光,眼中不自覺得帶著些憂傷。


    “怎麽了?”喻長歌剛走上前去就被古淵抱住了,他撫著他的背,輕輕開口問道。


    古淵按下腦中荒唐的想法,苦澀道:“阿喻,我好像見過你。”在拜師之前,在他大乘之前,在他隻是仙門的一個普通弟子的時候,他就見過他的阿喻了。


    可是……這多麽荒唐啊,他先遇到的是喻長歌而不是喻卿卿,那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有這樣倒轉時空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其實我也隱隱覺得在什麽時候見過你,不用這麽糾結,反正我一直都是我。”不論他對前世的喻長歌有情也好,還是對現在的他有意,反正都是他,又何必在意這些。


    嗯……雖然我們的阿喻想法很開明,可是他想歪了。


    古淵揉了揉他的腦袋,好笑地應著是,便拉著人往更深處走去了。


    他們走到裏麵忽然聽到一道耳熟的聲音傳來,“巴啦啦能量,開!”


    “芝麻芝麻,開!”


    “……”


    “靠,這什麽破鏡子,根本就不能用!”耀山大罵一聲,轉過頭,又被兩人的出現嚇得罵了句國粹。


    反應過來後,壯著膽子問,“你們剛剛什麽都沒聽到吧?”


    “我們什麽都聽到了。”古淵一本正經地回道。


    完了,他的一世英名都毀了,得找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


    不對呀,他們又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結果古淵又來了一句“挺有童心的啊。”


    “……”很好,他要挖洞去了。


    喻長歌看著麵前的那麵鏡子,好像看到了什麽,不自覺得就走了幾步。


    古淵注意到,拉了一把,“怎麽了?”


    “不知道,好像看到了什麽。”喻長歌如實說道。


    古淵心下了然,這應該就是前塵鏡,他轉頭看向正在“麵壁思過”的耀山,問道:“魔君知道這是什麽嗎?”


    “……你們不知道?”他狐疑地問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優越感瞬間就來了,得意洋洋道:“這是前塵鏡,是一位上古大能為了記錄自己妻子每天在鏡前梳妝的模樣所做的,在他妻子死後,就成了一麵可以追溯過去的鏡子,傳聞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上一世。”


    “要試試嗎?”古淵看著喻長歌,問道。


    “啪嗒”鏡麵上的水珠滴落下來,在喻長歌心底掀起了一陣漣漪,他靜靜的應了聲。


    水珠再次滴落,但這次它被喻長歌用手接住了,他知道這就是他的前塵。


    古淵看著已經進入前塵鏡的喻長歌,下了個禁製也跟了進去。


    徒留耀山在那發愣。


    鏡中一片蒼茫,四季飛速變化,古淵看著自己在父母的教導中日複一日地學著管理公司事務,看著自己十五歲那年,在喪父喪母後,被族中親友背叛,追殺,又看著自己在十八歲那年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後來又是日複一日的工作,真是無聊透了。


    在二十歲那年,被他搞到監獄裏的哪個親友逃了出來,之後不久他收到了一個快遞,一個可以經過重重檢查送到他麵前的快遞,不過他沒有第一時間打開,他打算故技重施,和警方配合,不過他沒有說出快遞的事,畢竟他喜歡刺激。


    第二天的夜裏,大概十一點多,人就被抓住了,然後十一點三十的時候,那個箱子就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和火光,它爆炸了,原來裏麵裝的是炸彈,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想到的最後一句話。


    之後的他再次睜眼就是在另一方世界了,這裏人人都可修仙,而他天生仙緣,被仙門的長老看上,到了五歲他就被帶到仙門去修煉了。


    日子過的依舊無聊,除了修煉就是修煉,他那個師兄年長他太多,也不太願意帶他玩,大概也是覺得他這樣的人隻喜歡修煉吧,但其實,他隻是沒有其他可做的而已。


    後來他遇到了一個愛敲他腦門的家夥,那人長得非常好看,就像九天之上的仙人一樣。


    他第一次見到那人是在仙門後山,他說他是來找東西的,我問了幾句,他答的奇奇怪怪的,我就動手了,然後我才發現我打不過……


    那人按著他,像隻狐狸一樣狡黠道:“我在找仙門最貴重的東西,本想算了,現在看來小仙君倒是不錯。”


    “你!”古淵憤怒地砍出一劍,被那人輕鬆擋住,耳根子不由自主地燒了起來,他還沒有在誰手上這麽吃癟過。


    之後就被那人押著帶回了無蹤山,“我師尊出去雲遊了。”


    我回答了他的問題,看那人在那東看看西看看的,忽然問道:“你究竟是誰?”


    那人回過頭,白皙的肌膚在光束的照耀下閃閃發光,他撐著那棵剛剛被他薅禿了的樹,懶懶道:“散修,喻長歌。”


    我不怎麽出山,也根本沒聽過這個名字。


    喻長歌明顯看他沒什麽反應就知道他沒聽過這個名字,不過也是,他在外麵一般都隨便胡謅一個名字來應付,但還是故作傷心道:“你居然沒聽過?我一個大乘期修士,居然天下無名。”


    “……”為什麽這人的戲這麽多?


    他們在山上一起度過了幾個月的時光。


    喻長歌會教我劍法,還總是借機打我,敲我腦門,我覺得他是在報複我長得比他高。


    但其實喻長歌也不矮,應該一米八五左右了。


    我看著院中躺在椅子上曬太陽的喻長歌,總覺得不真實。


    “好看嗎?”


    閉著眼的人依舊閉著眼,隻是張開了那略顯無情的唇瓣。


    “好看啊~”說實話,喻長歌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我走上前,將手中的酒壺遞出,他聞到味果然就起來了。


    我知道喻長歌喜歡喝酒但又不勝酒力,就給他買了梨花酒,沒想到他真的喜歡,之後每次下山也總會去酒鋪打幾壺回來。


    正好山下五月時,我便拉著這個隻會吃不會做的家夥去采梨花了。


    “這是我師兄朋友家的,你別亂來。”我囑咐著這個好像第一次見到梨花盛開,滿臉好奇的家夥。


    喻長歌隨意應道,既然樹上的不能碰,他就撿地上的。


    我見人沒跟上,一轉頭,就看見了正蹲在地上撿梨花的仙君,仙君麵若冠玉,低垂著頭,好像對這落花充滿了憐惜,我忽然得就想到了黛玉葬花,原來是這種感受。


    “怎麽了?”喻長歌抬頭看著發愣的古淵。


    “……沒事,去采花。”果然,他的仙君可沒這些風情。


    我們剛開始還是用手摘的,後來嫌慢,喻長歌一個法術便讓梨花簌簌落下。


    而罪魁禍首則躲在樹上,笑著說了句:“梨花仙子。”


    回到山上,這人又癱在椅子說他累了。


    “……”累個毛啊,那些花不都是我收的?


    “仙君,你是要喝酒還是要做夢?”


    “……小孩,你釀個酒孝敬長輩咋啦,我教了你這麽久的劍法,過幾天走了,你不得拿酒給我踐行啊?”


    我聽到他要走,也不知哪來的脾氣,直接回了房,也不理他。


    幾天釀不了梨花酒,他隻是在借此機會告訴我,他要走了。


    是啊,該走的人又怎麽會因為一壺酒而停留。


    我那時就坐在院子裏,默默的喝著酒,也不說什麽。


    終於,在喻長歌的酒壺見底後,他開口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嘛,放心,往後有空還來你這討酒喝。”他拍了拍我的頭,轉過身,揮揮手便走了。


    一杯酒下肚,我心道,他說的也不錯,何必這麽介意。


    可就是止不住的難過,為什麽要離開他。


    後來我打聽到了他的身份,是長歡宗的宗主,不過他更像是長歡宗的名義代理人,隻是建了個宗門,留了些法陣就走了。


    可是我打聽不到他的蹤跡,不過也是,他曾說他在外麵都是用的別名。


    沒辦法,之後的日子又是日複一日的修煉,修為也漲得快,在突破化神後,仙門便派我去了岷山秘境。


    隻是我沒想到會在這裏再見到他。


    山洞裏是撲鼻而來的血腥味,他已經在附近的其他山洞都探查了一番,全是妖獸的屍骨殘骸,我認出了,那是喻長歌的劍法所殺。


    我依舊往裏走著,期待著能見到他。


    我看到了那個坐在血泊中央的人。


    “你……”


    他有些費力的抬起頭,“你怎麽在這?”說完又喃喃道,“是了,秘境已經開了。”


    我接過他懸在空中的手,扶著他的腰讓他能站穩些。


    我靜靜的給他上藥、打水,他也靜靜的,什麽都沒說。


    過了一夜,他想讓我離開,我不肯,結果他就走了。


    “……”這什麽人啊,氣死了,他居然就這樣走了,我就說了個不字,他轉身就沒影了。


    嘖,大乘期了不起啊!


    確實了不起,誰讓他被一個大乘期的家夥給救了。


    我那時遇到了一頭妖王級別的未化形妖獸,打不過就隻能跑了,結果不知道什麽原因,他的腳頓了一下,就被那妖獸追了上來,沒辦法,那隻能硬抗了,不多時,他的身上便出現了幾道劃痕,鮮血浸濕了他大半的衣裳。在我想著怎麽才能逃走的時候,一隻長劍貫穿了他的咽喉。


    “小孩,你不會跑嗎?”


    “你怎麽知道……”我默默的把後麵的幾個字咽了下去,轉而說道:“不打怎麽知道我要不要跑?”


    “有道理,不過我剛剛看你跑了。”


    “……所以你就看著我被打?”這家夥真惡毒。


    “鍛煉鍛煉你。”喻長歌說著抽回了劍,扔了幾瓶傷藥就又要走。


    我直接張開手擋在了他身前,“宗主說的是,既然這樣,弟子想多在宗主身邊學習,可以嗎?”


    “……你又不是我的弟子。”說著就想用劍把他打開,結果被人一把抓住了。


    “弟子已經請願進入宗主門下。”當然這是我現謅的。


    “……”他可不想帶什麽徒弟,轉身就走。


    “仙君,你劍不要了?”我笑眯眯地說。


    哪有修士不要自己的佩劍的,盡管喻長歌不是專業的劍修。


    他倒是忘了,“放手,或者我打你。”


    “不放。”


    很好!喻長歌深吸了口氣,咬牙切齒道:“跟著吧。”


    一路上就看他得意洋洋的樣子。


    接下來他們這一個月也就采采靈藥,殺殺妖獸,有的時候還會遇到殺人奪寶的事,然後就被我好心情地揍了一頓。


    最後一天,也就是出秘境的那天,喻長歌要他先走,我覺得古怪,不答應。


    “聽話。”


    我還是不應。


    喻長歌隻得威脅道:“要麽乖乖走出去,要麽……”


    話沒說完,我就無所畏懼地接道:“要麽把我揍一頓。”


    “嗬。”卻見他輕笑一聲,緩緩接道:“要麽把你打暈,直接踹出去。”


    “……”真狠,簡直就是殺人誅心。


    我退而求其次道:“你們大乘期修士是可以隨意進入秘境嗎?讓我親眼瞧瞧唄。”


    “其他人不知道,反正我可以,所以你不用擔心,趕緊走吧。”喻長歌無奈道,這家夥真煩,像個狗皮膏藥似的。


    最後,我還是跟在了喻長歌身邊。


    他們又來到了一處山洞口,喻長歌走在前麵,我跟在後麵,隻是走著走著就遇到了個屏障,是禁製。


    前麵的人已經不見蹤跡了,我怎麽喊,怎麽打都沒用,隻能靜靜地待在那什麽也做不了。


    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天上降下一道道雷劫,這是……突破大乘了?


    他好像隱隱看到禁製有所鬆動,便全力砍了上去。


    他穿過禁製,看到了他的仙君手握長劍在一道道落雷中下了封印。


    ……


    之後,他出了秘境。


    又開始了修煉、閉關,兩點一線的生活。


    我以為我的一生又要這樣無聊的過去,卻沒想到會在一次宗門大會遇到他。


    他說他想拜我為師。


    兩廂情願,師徒同心。


    我帶著他修煉,帶著他玩。


    他喊著師尊,我應著在。


    這樣的日子美好的像場夢一樣。


    隻是這一切都在他一次閉關後全變了。


    我原本以為是修煉太快,所以滋生了心魔,因為他在突破化神期的時候就有這種情況,可當我因為心魔對阿喻產生那種想法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次閉關有人做了手腳。


    “你看他總是在離開,隻有把他腿打斷了,才能讓他一直待在你身邊。”


    “在無蹤山的時候他為什麽要走,難道不是因為你嗎?如果不是你做的不夠好,他怎麽會走?”


    “你太弱了,要不是你連個禁製都破不了,阿喻怎麽會死。”


    “……”


    我強行壓下了心魔的肆意橫行。


    我失魂落魄地出去了,抬頭,沒有看到那個每次都會在門前或吃著東西,或折著螞蚱等他的那個人。


    “你看,他又走了。”


    “……不,他隻是有事。”


    腦中的聲音依舊在不斷地蠱惑著他,“把他鎖起來,讓他一輩子的離不開你。”


    我再次將這些惡念強行壓下,勉強撐著,去聖醫山問了情況。


    我知道無蹤山已經大半年沒有人住過的痕跡了,猜想阿喻應該是出了什麽事。


    如他所想,莫癡一見到他,就焦急得表示喻長歌被誣陷和妖魔族勾結,被押下了地牢,現如今人又跑了,他回宗不久,根本不知道怎麽辦。


    那時的古淵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他沒保護好他的阿喻。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聖醫山,可半路又折了回去。


    現在的他會傷了阿喻的,他拜托莫癡幫他。


    閉關結束後,他匆匆地出去了一趟,又回來了,他沒找到阿喻。


    過了幾天,祁天來了,他帶著仙門的弟子將這裏圍住,我知道他是要抓阿喻。


    可惜祁天已經大乘,我根本無能為力,隻能默默祈禱阿喻不要來。


    可他還是來了。


    我怔愣地看著他,心想著家夥怎麽這麽傻,難道猜不到可能有威脅嗎。


    可是被祁天封印了修為的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阿喻被無數弟子包圍住。


    我看到阿喻張開嘴,問我,“師尊,你信我嗎?”


    我應了的,‘信。’


    我真的有應的,可是我知道我沒發出任何聲音,我的聲音,在祁天看到阿喻問他的時候就被封了。


    我看到阿喻的眼神從原本的堅毅,變成了傷心,甚至是恨。


    “哈哈。”


    我看著他張開了手,好像迎著風,讓心中的悲愴散一點去,他將身子後仰,輕笑兩聲,便倒了下去。


    ‘不要——’


    淚水奪眶而出,我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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