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社員可是說了,他娘臥病在床多年,而他則是他娘唯一的兒子。


    工作組的幾名得力幹將都認為,按理來說,像他這種身邊有老娘需要照顧的人,就應該留在家裏照顧老娘。


    現如今,他外出搞基建,這明顯不是常態。


    通常來說,這種情況就意味著,有人把他逼迫到這個地步。


    想到這裏,那幾名得力幹將就理所當然的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個基建工地的幹部,極有可能做出了強迫社員參與基建的行為。


    基於這個結論,那幾名得力幹將針對這個基建工地的幹部,展開一係列工作。


    事到如今,這個基建工地的幹部幾乎都處於停職待審狀態。


    盡管目前還沒有審出什麽來,結果還未可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幾個幹部處境堪憂。


    消息傳來,其他基建工地的幹部人人自危,滿長貴也不例外。


    作為基層幹部的他,現在最害怕的,就是他手下的社員,尤其是家裏有重病號的社員,跑來找他請假。


    滿春生家裏就有滿芳草這麽個重病號,而且他請假的目的,不是別的,正是為了送滿芳草去省城看病。


    這種情況下,就是借滿長貴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給滿春生批假啊。


    滿春生從滿長貴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後,終於明白了他是有不得以的苦衷。


    滿長貴他可不僅是滿家大隊的隊長,還是滿氏一族的族長。


    滿春生對滿長貴一向敬重,不想讓他為難,於是打消了請假的念頭。


    可這樣一來,滿春生就不能護送沈思源等人前往省城了。


    滿春生心裏覺得對不住沈思源,便托秦淑娟帶句話。


    “阿源,這回就隻能勞煩你,陪著你大姨她們跑這一趟,叫你費心了。我在這裏,給你說聲對不住了。”秦淑娟把滿春生的話轉述了一遍。


    “不就是跑一趟省城麽?多大點事兒,這有什麽對得住對不住的。”沈思源不以為意,笑著說,“大姨夫這話說的,太見外了。”


    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後傳來“砰砰”的聲音。


    回頭一看,就見身後的滿芳花臉色猙獰,雙手握拳,不停的捶打自己的胸口。


    看到滿芳花這副快要噎死的樣子,沈思源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水壺呢?水壺在哪裏?”


    因為擔心這大熱天的趕路,重病纏身的滿芳草會有個好歹,沈思源把自己的兩個水壺都灌滿了靈泉水,交給了秦淑娟母女,讓她們路上喝。


    那兩個水壺,現在都在秦淑娟那裏。


    聽到沈思源的問話,秦淑娟馬上反應過來,打開手裏拎著的麻袋,在裏麵一陣翻找。


    原來,秦淑娟過慣了苦日子,很愛惜東西。


    她發現沈思源給的水壺,竟然是全新的軍用水壺,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這麽好的東西磕著碰著了,就把水壺收進了麻袋裏。


    麻袋裏雜七雜八的東西太多,秦淑娟翻找了好一會兒,這才找到了一個水壺,遞給滿芳花。


    滿芳花沒接,她拍了拍胸脯,露出一臉驕傲的表情:“我發現我不用喝水,照樣能把包子咽下去,嘿嘿。”


    她說著,又從油紙包裏取出一個包子,使勁咬了一大口,然後臉色猙獰的咽下去。


    僅從滿芳花的表情,不難看出,幹吃包子挺受罪的。


    又不是沒有水,犯得著幹吃麽?


    你這不是自討苦吃,找罪受麽?


    以前,沈思源隻是覺得滿芳花不太聰明,並不覺得她有多傻。


    可是現在,沈思源突然覺得,這個便宜表妹好像還真是個傻姑娘。


    沈思源憐憫的看著滿芳花,溫言勸說:“芳花,包子,不是你這樣吃的。你這樣吃包子,搞不好會被包子噎死!聽我一句勸,你還是就著壺裏的水吃包子吧。”


    滿芳花不以為意,笑嗬嗬的說:“大活人會被包子噎死?嘻嘻,這怎麽可能……”


    她的話音未落,不遠處就傳來了驚呼聲:“不好了,有個孩子吃包子吃的著急,不小心噎住了,眼看著人就快不行了!醫生?這裏有沒有醫生?快來救人啊!”


    聽了這話,滿芳花頓時笑不出來了。


    緊接著,她就老老實實的接過水壺,然後老老實實的喝了一大口。


    一旁的沈思源則在短暫的錯愕、失神之後,循著聲音,飛奔過去。


    很快,沈思源就看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子,懷抱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直挺挺的跪坐在地上。


    那孩子一動不動,似乎已經沒有了心跳、呼吸等一切生命體征。


    看到這一幕,與那孩子毫無關係的沈思源,都不禁臉色一變,心頭覺得不妙。


    何況是緊緊抱著那孩子的年輕女子。


    隻見那女子臉色慘白,眼神絕望,渾身發抖,嘴唇也跟著顫抖,一遍又一遍的呼喚著孩子的名字:“安安,安安……”


    沈思源看著那女子,語速極快的說:“這位大姐,麻煩你讓一讓,我給孩子做個急救,看能不能把孩子救回來!”


    然而,那女子對沈思源的話置若罔聞,依舊機械而麻木的重複著孩子的名字,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這世上,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處變不驚的。


    好好的一個孩子,突然間橫生意外,轉眼間生命垂危,倒在了自己麵前,遇到了這種情況,無法做出正確應對,實屬正常。


    那女子露出這副失神之態,對此,沈思源不是不能理解。


    但,現在這種情況,容不得她等那女子慢慢回過神來了。


    眼見那女子跪坐在原地,一點讓開的意思都沒有,沈思源不再多說,直接出手,一把將她推到一邊。


    緊接著,沈思源開始救治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孩子。


    說實話,眼前這孩子,情況不容樂觀,可以說現在一隻腳已經跨進了鬼門關。


    哪怕沈思源會一些急救技能,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把孩子從鬼門關裏拉回來。


    沈思源都這樣想,在場其他人的想法就更悲觀了。


    尤其是那女子,自從她發現孩子沒了呼吸,一顆心倏的沉入穀底,悲觀、恐懼和絕望的情緒將她淹沒,整個人都處在了渾渾噩噩的狀態中。


    即便被沈思源拉到一旁,她也沒能夠從茫然狀態中掙脫,依舊沉浸在孩子沒救了的恐慌裏。


    完了,完了,全完了……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她心裏的恐慌也越來越多,有那麽一瞬間,她有種天塌了的感覺。


    與此同時,她心裏還有強烈的不甘和委屈。


    平心而論,人都是有感情的,家裏的孩子出了這麽大的事,那女子因此而感到恐慌,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是因此而感到不甘和委屈,這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這其實是有原因的:


    那女子所在的家庭,情況比較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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