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蘭還以為薑興軍要磨蹭一會兒,沒想到他竟然直接把錢拿出來了。


    她不免有些意外。


    “孩兒他爹。”


    她摸著肚子,心裏有幾分愧疚:“你安生的跟他們去,找機會回來,我們娘倆等你。”


    這個孩子,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去和廠長認親的,薑興軍雖然窩囊沒用,這些年對她還可以,雖然後麵發生了很多事情,她心裏還是有他的。


    楊蘭攥著錢,眼睛更加的堅毅,感情歸感情,感情不能當飯吃,她還是要努力給孩子拚個好日子。


    這胎可是男孩兒,她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懷上的男孩兒。


    薑興軍想到以後自己也有後了,幹啥都值得:“嗯,等會兒你就跑吧,我到那邊給你寫信。”


    楊蘭點頭,眼睛偷偷打量著沈沉舟:“他們在說話,我先走了,你在外麵多保重。”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楊蘭想好了,她跑了以後沈沉舟和顧千山追上來,她便大聲嚷嚷沈沉舟他們是拐子,是強盜,是耍流氓的。


    楊蘭傷心了一瞬,看準機會小跑離開。


    她跑到街對麵,鑽進了小胡同,一會兒就沒影了。


    薑興軍的心也跟著楊蘭提了起來,看到她進了小胡同,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楊蘭走了?”


    薑興軍聽到身後的聲音,脊背繃緊:“啊……沒吧……”


    顧千山看他絞盡腦汁找借口,偷偷笑了,卻一本正經的說:“走了也好,要檢票了,她跟著也上不去車。”


    薑興軍皺眉:“什麽意思?你們原本沒打算帶她去?那你們要送我去哪兒?”


    沈沉舟從兜裏掏出煙盒,想到薑有魚的話,捏著煙盒放回了兜裏:“送你找你親娘。”


    薑興軍眉頭緊的能夾死蚊子:“我娘?”


    “我哪個娘?”


    顧千山:“根據知情人的線索,幫你找到了你親娘,雖然不想管你,但人都要歸根,要有戶口,咱們大隊出錢幫你買了票,送你去找你娘。”


    他不經意用胳膊肘碰了下薑興軍的肩膀:“跟你娘問出你爹的遺產,記得把車票錢還給大隊。”


    薑興軍捕捉到兩個關鍵字——‘遺產’


    “當官的,你的意思是,我親爹娘很有錢,爹已經死了,錢都給留給我,隻有我娘知道我爹的錢放哪兒了?”


    還真是瞌睡就有人給送枕頭了。


    他就說,他長了一張貴人臉,怎麽可能一輩子待在小山溝裏蹉跎一輩子,當牛做馬,為了幾塊錢奔波勞碌,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呢。


    遺產!


    小來小去的錢能叫遺產嗎?


    同來時忐忑不安的心情不同,薑興軍興奮地摩拳擦掌:“放心放心,老子有錢了還不會差你們那點路費嗎?”


    他頓時覺得自己不一樣了,什麽顧千山沈沉舟,統統都不放在眼裏。


    “我說小沈啊,你這個人有能力,就是眼光不咋滴,好好地娶什麽薑有魚啊,她就是個窮山溝裏的,娶她對你的事業沒有任何幫助。”


    薑興軍背著手,仰頭看著沈沉舟,說著還歎了歎氣,似乎沈沉舟做了什麽十分不明智的事情。


    人啊,還是得像他,這輩子過的精彩,人到中年還能發筆小財。


    顧千山看沈沉舟臉色低沉的都要砍人了,忍住笑意推了薑興軍一把:“趕緊的去檢票吧。”


    他順手塞給薑興軍一個信封:“這裏麵有你娘現在的地址,還有大隊開的證明,你去了交給組織,他們會收留你的。”


    薑興軍拿著信封和車票,興奮地感覺從較低跟升起:“好好,我現在就走。”


    他走後,顧千山的嘴角牽成平直。


    薑興軍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顧千山嘴角揚起:“又怎麽了?”


    薑興軍忽然想起件事來:“你能不能把我婆娘叫回來,我想帶她一起……”


    楊蘭肚子裏有他的孩子,他們應該一家三口去那邊享福。


    顧千山有些不悅:“帶什麽帶?你當車票是那麽好買的嗎?趕緊走,你要是不想去就跟我們回大隊繼續接受教育。”


    想起大隊的教育,薑興軍怕了,揣著東西跑了。


    顧千山看著人來人往的火車站:“這回有好戲看了。”


    “老沈你說……”


    說道一半發現周圍沒人,顧千山回頭,沈沉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上車了,他飛奔過去拽開車門跳上車:“走了怎麽不叫我。”


    沈沉舟開車往鄉下路段走:“我以為你還想看熱鬧。”


    顧千山氣的懶得搭理他:“現在去哪兒?”


    沈沉舟:“抓胡子。”


    天涼了,這群胡子也該收拾了。


    ……


    薑興軍上了火車以後,車上人還是挺多的,從天南地北來的人匯聚在火車上,什麽味兒都有,他沒坐,和乘務員要了幾張報紙鋪在地上睡覺,腳伸到別人的椅子下麵,上半身在過道裏。


    有人路過,就從他腦袋上跨過去。


    次數多了薑興軍就煩了,翻了個身咕喏:“等以後老子有錢了,硬座我都不坐,老子坐臥鋪回來。”


    鄰座的大哥不屑地笑出聲。


    薑興軍睜開眼睛想罵回去,看到男人熊腰虎背的樣子,把罵的話收了回去。


    晚上,他餓的肚子咕咕叫,趁大家都睡了,去垃圾桶翻吃的,翻來翻去啥都沒有,就有一些有用完的紙巾和牛皮袋子。


    連一點點殘羹剩飯都沒有。


    薑興軍餓的隻能管售票員要了點水喝,靠著水,在火車上挨了整整三天,下火車人都瘦脫相了。


    下車後他拿出地址找了個人問路,南方人和北方人的長相還是有點不太一樣的,語言更是各有特色,比被反複雜多了。


    這地方一個公社能有四五種方言。


    薑興軍把地址遞過去:“你知道這裏怎麽走嗎?”


    他餓的前胸貼後背,說話有氣無力。


    對方上下打量他一下,嘰嘰呱呱說了什麽,說完就走了,薑興軍一個頭兩個大,他拿著地址又找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基本都沒辦法溝通,最後還是找到了穿襯衫的,才勉強打聽到。


    打聽到了也沒用,地址在山裏,要走進去必須跟著進山的人,薑興軍身上沒錢,吃不上喝不上,厚著臉皮找公社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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