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野原煙花店在至冬國開了第一家分店,屋外寒風刺骨,屋內卻擺放了四個火爐子,溫暖如春。


    店裏的夥計都是宵宮從稻妻總店帶來的老員工,一方麵新店開張,必須要給第一批客人賓至如歸的美好印象,口碑事關聲譽,不管走到哪都會被聰明的掌櫃所重視,另外一方麵,親王殿下相邀來至冬開店,宵宮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大意,還親自做起了接待員。


    聽見有人說要“把店裏的煙花全都包了”,不止是店裏的夥計,就連圍在宵宮身邊谘詢的顧客們也都安靜下來,紛紛好奇地打量著身後的人。


    【少女】哥倫比婭不常在公眾麵前露麵,至冬國本地的百姓雖然不認識她,卻見眼前的女子雙眼蒙著絲質的眼罩,顯得深邃而又神秘,身上的衣著打扮,也不是達官貴人家的千金小姐最喜愛的貂皮。


    微微上揚的嘴角浮現出自信的笑意,精致的齊劉海搭配鵝蛋一般的橢圓臉頰,沒有人會否認那雙眼睛一旦睜開,絕對是一位絕世的美人兒。


    她往那裏一站仿佛身後跟著千軍萬馬,這可不是小家碧玉或者貴族家裏鼻孔朝天的嬌寵大小姐所能具備的氣質。


    最獨特的是她的聲音,音色空靈清幽而又雅致,似暴風雪忽然停歇後窗外忽然傳來的鳥雀輕吟,又如午後徜徉在陽光灑落的林間小道上,從身邊偶然路過的放學回家的小姑娘銀鈴般的歡笑。


    上位者的氣質再加上洋溢著少女青春的氣息,兩種氣質相互疊加,屋內仿佛春光乍泄,令眾人賞心悅目。


    宵宮的那位小助理笑嗬嗬的就要上前接待,卻被宵宮本人搶先一步,“姑娘,請去裏屋詳談。”


    【少女】哥倫比婭跟著宵宮來到會客室,小茶幾、榻榻米、隨處可見的櫻花紋飾,正是按照稻妻的特色裝修出來的風格。


    宵宮親自為她沏茶,雙手遞到她的麵前,解釋道:“殿下的行蹤是公開的,不過宴會上的細節和經過卻要求保密。我是那天的當事人之一,諸多事宜卻不能透露給外人,還請姑娘見諒。”


    別說包下店裏所有的煙花,就算買下整個煙花店,關於至冬親王在稻妻的活動,也決不能隨便對外人說。


    事實上,關於那天神裏家的宴會細節,稻妻本地的許多人都很想知道,但參加宴會的各方都心照不宣的選擇了保密,那是對至冬親王隱私的尊重。


    【少女】哥倫比婭喝完茶,回禮,接著起身,“那打擾了。”


    “等等。”宵宮仔細想了想,還是決定多問一句:“姑娘你是親王殿下的熟人?”


    對方特別想知道神裏綾華與親王殿下的互動細節,能問這種話的人極有可能是親王殿下身邊的親近之人,並且宵宮一直在觀察此人的神態舉止,更加確定此人的來曆不凡,這很有可能是一條來店裏的“大魚”。


    【少女】哥倫比婭淺笑道:“我想去殿下去過的每一個地方看看。”


    宵宮心頭一緊,在糾結要不要說出來,但最後還是忍住,“對不起了,姑娘,你親自去問殿下好了,應該比我枯燥乏味的敘述會更有趣。”


    【少女】哥倫比婭抿嘴一笑,說道:


    “謝謝你的建議,我會問他的。有些理解殿下為何把黑火藥在稻妻的獨家代理權交給了你,在隨波逐流的當下,堅持原則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品質哦。”


    目送著對方離開店,宵宮的的那位助理搓著小手急忙問道:“這人誰啊?不會是來找茬的吧。哼,早就聽說在至冬國開店,要給當地的地頭蛇交保護費,據說一些執行官在背後參與分紅,我猜她是某位執行官的親信。”


    宵宮輕輕捏了捏助理凍的微紅的鼻頭,“別聽人瞎說,那都是以前。親王殿下改革之後,愚人眾開除了大量的渣滓和敗類,十一位執行官也都規規矩矩的做事。你問我她是誰,我還真猜到了一些。她如果摘下棉帽子,我們會看見六翼的發飾。”


    “啊?”助理驚訝萬分,那小嘴仿佛能塞進去一顆雞蛋,“親王殿下委托我們進行的煙花表演,就是為了她?”


    “噓,這件事不要外傳。”


    ……


    【少女】哥倫比婭在熱鬧的街道上穿行,碰見了一位比插冰糖葫蘆的稻草架子還要矮許多的小男孩,於是要了一串冰糖葫蘆。


    她現在特別喜歡這種酸酸甜甜的味道。


    第一次吃是在一個狂風暴雪的深夜,那天她獨自坐在附近最高的那座雪山頂上,對著天空和大地吟唱著古老、滄桑的歌謠。


    思鄉之情令她情緒低落,忽然一雙溫暖的手放在了肩膀上。


    她偏過頭,便欣喜的發現身穿披風的殿下踏雪而來。


    親王殿下坐在她身邊,示意唱完整個歌謠。他單手撐著下巴,靜靜的聆聽著,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一曲終了,親王殿下從兜裏取出一串紅豔豔的糖果串兒,“今天在半路上買的冰糖葫蘆,記得你沒有吃過,特意送來給你嚐嚐。”


    哥倫比婭吃了一顆,被那野山楂酸的齜牙咧嘴,“哇”的一聲吐出來。


    親王殿下哈哈大笑道:“笨蛋,哪有你這種吃法,你這叫囫圇吞棗。慢慢的吃,先吃外麵的一層糖衣,讓味蕾充分感受到甜度,再吃裏麵的酸果肉,最後一起嚼,才能吃到糖葫蘆的靈魂。”


    照著親王殿下的方法,哥倫比婭馬上感受到了吃冰糖葫蘆的樂趣。


    親王殿下隨手撿起一塊冰晶,用指尖削成平整的鏡麵,強忍住笑意說道:“像不像大花臉貓?


    冰鏡之中,哥倫比婭的嘴角沾的都是紅色的糖汁,嗔道:“哼,殿下欺負人,下山了向陛下告狀!”


    親王殿下卻笑道:“女皇不管這些事,你得聽我的。”


    “聽你的做什麽?”


    隻見親王殿下取出手帕,輕輕地、認真地替她擦拭嘴角,柔聲的說道:


    “在我來至冬國、來提瓦特大陸之前,你一個人就在這裏吟唱了漫長時間的歌謠。你上次說,這麽做是為了完成和女皇陛下的約定,也是為了實現生命的價值和意義。可是第一次聽見你的歌聲,便知道你在等一個人,等一個能和你一起坐在山頂看日出的人。


    但是哥倫比婭,你知道嗎?在這個國家啊,有一位自以為是的親王,他其實早就想上山來看看,與歌者坐在一起看日出,最後卻總是被各種俗事纏身一刻都脫不開身。往往坐在辦公室裏處理完公務,發現外麵已經天亮了,每一次都會自責不已。你願意和那位混蛋親王,一起看一次日出嗎?”


    【少女】哥倫比婭啜泣起來,流出了滾燙的眼淚,卻又不是眼淚,而是一顆又一顆璀璨的珍珠。


    親王殿下望著東方的天際,目光悠遠,“太陽快要出來了。”


    “是啊,日出真美。”


    她輕輕地倚在親王殿下的肩頭。


    沒有去看瑰麗壯闊的日出,而是在看他的側臉。


    縱然那邊光芒萬丈,世間卻唯有你,才能融化心間的冰霜。


    ……


    【少女】哥倫比婭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之中,等回過神來,發現賣糖葫蘆的小男孩正擺出一副氣呼呼的模樣,“我不管你是誰,吃了東西都要給錢!”


    【少女】哥倫比婭問道:“以前有人吃東西不給錢嗎?”


    小男孩顯然不願意多說,伸出小手,等著拿錢:“今天不給錢,我就喊人!”


    顯然麵前的這一位奇怪的姐姐,讓他心中多了一些戒備,溫柔和藹的樣子又令他多出了一份膽氣。與上次那個賴賬的公爵之女相比,眼前的姐姐至少沒有帶著牽著獵犬的惡奴,所以自己說話的態度可以凶一點。


    在小男孩驚愕的注視下,哥倫比婭支付了一大筆摩拉,算起來足夠請整條大街上的人,每人吃一串糖葫蘆然後還有剩餘。


    “從今天開始,你每天都去‘壁爐之家’送糖葫蘆。剛才支付的是一年的費用,如果你的表現好,來年還會續費。”


    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傳聞,小男孩為難道:“‘壁爐之家’?我不敢去,聽說那裏的孩子可凶了。有人做過實驗,在門前扔一塊肥肉,街上的流浪犬都不敢上去吃。”


    “跟我來,我幫你介紹。”


    至冬城的大街上,一位妙齡少女屁股後麵跟著賣糖葫蘆的小男孩,倒也變成了一個奇怪的組合,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有些和小男孩相熟的大人,還上前主動問他需不需要幫忙,害的小男孩每次都要解釋半天,短短幾百米的路程,足足走了半個多小時。


    壁爐之家,至冬國規模最大的兒童福利院,本質是一所半軍事化的情報院校,至冬國曆史上最著名的十大情報官,全都來自於此。


    但如此輝煌的成就,卻沒有讓至冬本地的民眾懷有多少敬畏之情,反而近些年來民間不斷有一些人士抗議取消這所學院。


    形成這種狀況的原因是親王殿下改革以後,壁爐之家每年在年底的年終報表上,必須公示當年受傷和死亡的孩子數量,並且詳細的注明死因,這麽做首先是為了推動民眾對壁爐之家的關注和監督,其次是為了提高福利院培訓人員的管理水平,再者是為了讓那些盲目把孩子送到福利院來的父母知道後果的嚴重性。


    壁爐之家的曆史悠久,每一位畢業生都是社會上的香餑餑,比帝國的幾所著名學院的畢業生更搶手,這就引起了一些貴族家族的強烈興趣,動輒向【仆人】阿蕾奇諾施壓,希望通過走後門把孩子給弄進去。


    為此,焦頭爛額的阿蕾奇諾找親王殿下訴苦過多回,有一次還寫了辭職申請書,親王殿下便想出了公示傷亡率的辦法。


    那效果當然是立竿見影。


    傷亡率一經公布,想要讓孩子“鍍金”的權貴家族,當即打消了念頭。


    而這正是阿蕾奇諾樂意看見的情況,今後再也不用和那群權貴絞盡腦汁的周旋,至於老百姓們選擇了敬而遠之的態度那是他們的事,反正福利院的生源主要來自於國外的孤兒,而非國內。


    麵對外界“冷血無情”的指責,【仆人】阿蕾奇諾以一句“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作為回應,實際上這句話還是親王殿下告訴她的,原話是“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你就怎樣訓練他們。你想讓他們保住性命,那就殘酷的訓練他們”。


    今天站在門口執勤之人,是一位學齡較大的老學員,他一歲多進的孤兒院,而今年十八,是學生會的幹部。


    多次見過【少女】哥倫比婭與親王殿下本人,當即站的筆直,恭敬行禮道:“執行官大人,您好久沒來講課了。大家都想聽您擊殺那名深淵皇者的故事。”


    愚人眾十一位執行官都算是壁爐之家的導師,隻不過最近三年其他的執行官經常以各種理由不來講課,其中的原因自然也不必過多深究。自從親王殿下隔三差五的去福利院上公開課,孩子們便會拿他們的講課和親王殿下講課對比,結果不言而喻,每次孩子們都覺得不如親王殿下講的精彩。


    執行官們在私下裏“委屈”的吐槽,即使女皇陛下親自前來,都未必能擁有親王殿下那般淵博的學識。孩子們的眼界和格局被親王殿下無限拔高,所以這課不上也罷,幹脆圖個清閑。


    而其中要屬【隊長】卡皮塔諾和【公雞】普契涅拉最為高興。


    一個在戰場上能以一當百的勇猛武者,站到三尺講台上反而一句話都不敢講,經常被孩子們投訴說卡皮塔諾老師上課偷懶。


    另外一個倒是能說會道,但長鼻子、尖耳朵的外貌總是引起哄堂大笑,雖然後來孩子們在親王殿下要求之下學會了尊師重道,可這兩人篤定主意能不去講課就堅決不去。


    “等殿下回來,我和他一起給你們上課,好不好?”


    “好啊,好啊。執行官大人,那親王殿下什麽時候回來啊,大家都很想念他。”


    【少女】哥倫比婭答道:“在你們最需要他的時候。”


    ……


    ps:大章節,兩章合並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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