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越十五歲及笄之年,盛王府擺了一場盛大的宴席,她被侍女扶著出來彈奏了一曲之後又被扶走,隻在拐角處聽到一聲:“這盛王千金聽說是那位玉夫人所生,當年與盛王一夜之後獨自生下了孩子,後來才被盛王找到,為此盛王如今三十好幾了都沒成婚呢。”


    “是這樣的,聽說玉夫人隻是個鄉野村婦,縱使天姿國色也坐不上王妃之位。”


    還想繼續聽的巫越已經被侍女拉著往後院走去了,她聽到前方有輕輕淺淺的呼吸聲,一個嬌俏的聲音響起:“喂,你站住。”


    扶著巫越的侍女低頭說道:“問公主安。”


    巫越了然,原來是皇帝的妹妹,當今陛下沒有兄弟隻有一個妹妹已經封了長公主,盛王爺是先帝的弟弟,因為是遺腹子,所以躲過了奪嫡之亂,後來去了邊關掙了一身軍功,之後先帝多年無子,是想把這個弟弟當繼承人的,之後好不容易皇後娘娘生了一子一女之後,先帝沒兩年卻駕崩了。


    當今陛下幼年登基,前兩年已經陸續接觸政事,現在隻待成婚就能還政於他了,這公主來找自己幹什麽。


    巫越行禮:“謝如意見過公主。”


    那少女清脆的聲音傳來:“真是瞎子啊?瞎子也想當我皇嫂?”


    巫越:“父親不曾與如意說過此事,想來是公主誤會了。”


    “哼,我才沒有誤會呢,我告訴你,你別想嫁給哥哥。”


    巫越笑著點點頭:“如意知道了。”


    小公主被她的笑晃了眼睛,連忙捂住自己的眼睛說道:“哼,果然是玉夫人的女兒,長得如出一轍的好看,要是我哥哥見了你肯定會喜歡你的,愁死我了。”


    巫越記下這句話,跟她告別了:“公主,若無事如意就先退下了。”


    慢慢的走回去,侍女不發一言的離開,巫越手輕輕伸進懷裏,掏出來一個手帕,上麵繡著一朵菊花,她輕輕摩擦著上麵的繡花,心中沉思。


    過了幾天,那個不說話的人又在巫越彈琴的時候來了,巫越沒有裝作不知道,第一次停下琴聲,喃喃道:“我早該想到的。”


    “你又來看我了?”


    她隱隱聽到一陣衣袖翻動的聲音,巫越也不在意她不說話,接著說道:“是我不好,你還好嗎?是因為我對嗎?”


    “對不起,我瞎了,連看看你都不行,真想看看你。”


    一聲啜泣聲響起,又連忙被捂住,巫越說道:“父親不讓你跟我說話嗎?那好吧,我彈琴給你聽。”


    巫越瞎了八年了,這期間她彈琴學字都沒落下,手指輕勾就是一首活潑開心的小調,彈完之後巫越說道:“好聽嗎?不要哭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站起又離開的腳步慢慢走遠,巫越手放在琴上,輕聲說道:“我想見父親。”


    巫越身邊跟著的人都是輪換著來的,就算有些人奇怪,但也隻以為是怕有些人怠慢這個目不能視的小主子,聽了這話,就去報給盛王爺了。


    當天晚上,謝之珩就來了巫越的院子,巫越行禮之後自顧坐下,謝之珩今年剛三十六歲,又施政多年,往那一坐就是上位者的威嚴,巫越看不見,卻一點都不害怕。


    “盛王爺,您知道經常來看我人是誰嗎?”


    謝之珩淡淡的說道:“如意現在長大了,父親都不叫了?”


    巫越開口:“如意幼時被拐子拐走,從山崖下掉下去,多虧了陳爺爺才撿回一條命,之後被盛王爺的侍衛擄來此處,如意一直以為孤身一人,不得不屈服。”


    謝之珩:“現在怎麽不屈服了?”


    巫越淡笑道:“我娘在這,還是因為我才來的吧?為人子女,連累母親,實屬不該,還幹什麽要認賊作父。”


    謝之珩:“你覺得你惹怒了我死了,你娘就能回去?”


    巫越:“隻不過不想讓我娘再有心裏負擔罷了,也省得再做些自己不樂意的事情。”


    謝之珩:“你怎麽知道你娘不樂意?”


    巫越:“女子在世道上本就艱難,她樂意也好,不樂意也罷,總歸我隻希望她能選擇自己的生活。”


    謝之珩:“真是我的好女兒,你幫我辦件事,未來我可以放你娘離開。”


    巫越搖頭:“你是王爺,有什麽需要我一個十幾歲的人去辦的,我不去。”


    謝之珩:“這由不得你,來人,將姑娘關屋子裏,沒事不要出來。”z隻出去一趟,就發現不少東西,該是誇讚一句。


    巫越安靜的回去之後就不再吃飯喝水了,她一個瞎子,數十年都待在一處地方,根本不可能把人救出去,不如就這樣吧。


    她自當年跳崖,身體就比較弱,不過是三天沒吃飯,就暈了過去,看守的人趕緊去尋謝之珩,謝之珩笑了一下:“還是個小姑娘呢,去給她叫個大夫瞧瞧。”


    秋娘從侍女口中聽到這個消息趕緊前去看望,巫越剛剛睜開眼睛,就感覺到一個溫柔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有水滴滴落在她的手麵上,巫越開口:“娘~”


    無聲的啜泣變成嗚咽的哭聲,她終於在多年後應了自己的孩子一聲:“哎~娘在,娘的小如意吃苦了。”


    巫越虛弱的笑道:“是如意害了娘,如意對不起你。”


    秋娘哭著說道:“沒有沒有,如意沒有,是娘心甘情願的,娘隻要如意好。”


    巫越說道:“如意沒有本事,這麽多年認賊作父,根本就不能幫娘,娘,我好想看看你啊。”


    秋娘的眼淚都停不下來,隻覺得心如刀割,握著巫越的手微微顫抖:“如意,娘的如意。”娘小時候驕傲開朗的如意啊。


    巫越抬起手摸索著給秋娘擦拭了一下眼淚:“娘要好好的。”


    秋娘心慌慌的握緊了巫越的手:“如意,你別做傻事,娘不能沒有你。”


    但巫越沒再說話,閉著眼假裝睡著了,秋娘身後的侍女也開了口:“夫人,看望的時間到了,還是快回去吧。”


    細細的勸了幾句又加威脅,秋娘隻得跟著回去,巫越轉頭虛望著門口的方向,好像能看到一樣。


    她恢複了些力氣之後,身邊的侍女一直守著她,巫越開口:“春花,你幫我取盤點心來吧。”


    那侍女離開之後,巫越站起身在屋子裏走了兩步,摸索好路線之後,蓄力撞向牆壁,身後傳來風聲,巫越‘砰’的一聲撞上牆壁,隨後軟倒途中被來人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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