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空的神情立即緊張起來,沉聲道:


    “想見我就出來,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半晌木屋外麵的人打開了門,寂空站了起來,打量來人。


    那人一身布衣,書生打扮。身上附著著雪花,卻沒浸透衣衫,內功不俗。


    此人正是那日在北城都說落北燕帝的書生。


    **************


    北國苦寒,難得迎來豔陽高照的天氣。


    陽光透過窗紗照進來,照在女子如綢緞般絲滑的皮膚上。


    她躺在精致的浴池裏,一雙玉臂芊芊扶在池邊,陽光籠在她的手臂上,蘊上一層薄薄的光。


    一旁的宮婢,又為池中添了熱水,縈繞著霧氣她在這霧氣中沉浸,她不想蘇醒。暖陽暖不了冰涼的心,水汽也浸不濕她幹枯的心。


    歲月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她的皮膚還很緊致,腰也很細,這樣的她竟有個十幾歲的兒子。想起來,就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鍾雪心三十五年來,從未虧待過自己。想要的想做的,都立刻去做了。她即使損害他人,也絕不讓自己受一點委屈。


    可是那享受和舒心可以緩解的太有限,她內心深處藏著一份深沉的寂寞,無論如何都填不滿的寂寞。


    洗去一身疲憊後,宮婢拿起綢製的長巾為她擦身,絲滑的長巾觸及到肌膚的一瞬,她多麽希望這是記憶中的那雙手。那雙愛撫過她一次,便讓她牢記一生的手。


    她癡癡的看向窗外的寂靜,眼神是說不出的憂鬱。


    就在這時,一個宮婢走進來,言道:


    “回太妃,昨日的刺客一死一傷。嚴蔚歇受了傷,天色太黑,不知有沒有捅到要害處。”


    鍾雪心抿著唇不語,她不知此刻是什麽心情。開心中夾雜著不忍,失望中又透著興奮。


    她沉吟片刻,對宮人道:“再探,再報。”


    宮人領命走了出去。她裹著裏衣,站在冬日的豔陽裏,久久沉默。


    **************


    嚴蔚歇當機立斷,將中毒百姓分開治療,有效的阻隔了百姓感染的風險,加上他用自己的俸祿不喜歡的供養百姓,百姓十分感謝他。


    鍾離和何誌遠研製的藥,對於輕症的百姓,療效甚佳,一部分百姓已經痊愈。可以回家,他們心中感謝,都嚷著要親自答謝他。


    嚴蔚歇實在不喜別人對著他磕頭,最無法忍受別人說那些感恩戴德的肉麻話。


    他隻好裝病,長久的在床上躺著。


    無奈的是他最最最不喜歡的就是躺著,就這樣盯著消磨著時光,不知過了多久,天終於黑了。


    嚴蔚歇起身,準備趁著夜色出去走走,忽的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嚇得他連忙躺回去。


    他剛躺下,那腳步聲更近了。他這兩日避著鍾離。他忍耐著,沒有問來人是誰。


    若是元季或者王奇高肯定會直接敲門。若是昭陽,多半會走窗戶。


    莫非真是鍾離。他想著有些氣血翻湧,心緒複雜。


    那張像極了鍾雪心的臉,對他而言宛如詛咒,讓他無法在鍾離麵前隱藏,因鍾雪心所為,帶來的傷害。矛盾的是他不願讓鍾離知道,他很難過。


    就這樣他不問,窗外人也不進來。氣氛僵持著。終於那人道:“你睡了嗎?”


    劍心?!


    嚴蔚歇一時不知該喜該怒,他拖著身子,下了床,為那人打開門。


    劍心看了他一眼,走了進來。


    嚴蔚歇點起桌上的燈,他才看清他難看的臉色。


    劍心的目光閃動著問道:“聽說你又受傷了,怎麽這麽不小心啊。你從回來就開始多災多難,要不哪天我替你去佛寺裏拜拜?”


    嚴蔚歇坐在桌邊,也不著急回答,等他說完問道:“喝茶還是喝酒?”


    劍心愣了一會道:“茶,你都這樣了還喝酒。”


    嚴蔚歇一臉無辜的說道:“我是問你,我又不喝。”


    “那我喝酒。”


    “好。”


    說罷嚴蔚歇起身去窗邊的矮櫃裏,拿了一壇酒出來,遞給他。


    劍心接過酒壇,拿起桌上的杯子喝起來。他連喝三杯,忽然對嚴蔚歇道:


    “北雁樓的桂花釀,這可是好東西啊。”


    嚴蔚歇懨懨的倚在桌邊,喃喃道:


    “你大晚上的不睡覺,跑我房裏來不會就是為了坐在這,讓我看你喝酒吧。”


    劍心沒有說話,隻聽一聲脆響,他拔出腰間的劍。


    劍氣如虹,劍身泛著紫色的光。又掩在沉沉的鐵氣之中。


    他看向嚴蔚歇,一臉神秘問道:


    “你可認得這柄劍?”


    嚴蔚歇用細長的手指,摸了摸劍身,用食指和中指敲打了一下,劍氣如寒冰,竟發不出聲響。他喃喃道:


    “好劍,好劍。”


    說罷又似經不得這寒涼的劍氣,悶咳了兩聲。


    劍心目光閃動沉聲道:“我前幾日去了趟飲劍山莊,這是我順手拿出來的。雖不知其名諱,但威力肯定不小於那醉翁老頭的龍泉寶劍。”


    嚴蔚歇看了他一眼挑眉道:


    “你拿的?”


    劍心低下頭複道:“借的借的。”


    “借的?”


    劍心低下頭幹咳一聲道:


    “偷的,偷的行了吧。真是的,非和我摳字眼。”


    嚴蔚歇閉上眼,運起真氣,真氣撫過劍身,劍身發出哼鳴之音。他又看了看劍鞘雕刻的符文,他認得最末的一行,隱約寫著兩行字。


    “古道尋舟舟過水,水凝碧空問青天,青天明月尤可現,落照九州數千年。此劍名喚空鳴。”


    “我就知道,你肯定認得這劍,特意帶來給你看。你說這劍比起龍泉如何?”


    “一個是人鑄的,一個是神兵利器,不可相提並論。”


    “那比起你的青魔寶劍呢?”


    “青魔亦是出自醉翁飲劍之手,自然也不能和這柄劍比。當世名劍,恐怕隻有劍尊滄海,或可與之一較。”


    劍心恍然大悟。“怪不得那醉翁老頭願意重開比劍大會,傳出龍泉寶劍。原來是尋到了神兵。”


    “我勸你還是盡快還回去。”


    “為何?我辛苦偷出來的,為何給他還回去?”


    嚴蔚歇說著神色凝重。


    “如此神兵被你拿走,飲劍老人勢必不會善罷甘休,我怕它會給你帶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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