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曉了秦壽的真實身份之後,呂不為再也沒有了最初那般從容。


    在與秦壽的談話之時,也沒有了最初的平等對待,言語之中多了許多恭敬。


    而與恭敬相對等的,在應對秦壽的問話之時,也多了更多的思考。


    秦壽並沒有因為他前後態度的變化而感到失落,反倒認為這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這至少證明了眼前的呂不為是一個知分寸的人。


    秦壽在通過與他的談話之中得知,他祖籍薑邑,父輩經商,為家族所不容,不得不改姓為呂,全家遷徙到了鎬京。


    呂家確實非常善於經營,他們在先王還不是世子的時候就投奔了先王,從而得到了些許的重用。


    然而在先王登基之後,又擔心自己與商賈往來的事情會引來朝臣的非議,所以斷絕了與呂家的往來。


    然而先王雖然斷絕了與呂家之間的關係,但是呂家畢竟已經在鎬京站穩了腳跟。


    呂家在鎬京逐漸興盛,而呂家的家主也意識到了家族的問題。


    他們是商賈之家,並沒有什麽權勢與地位可言。


    哪怕竭盡全力的籠絡權貴,也隻是被人家當做一條能夠賺錢的狗而已。


    像是這樣的家族,越是興旺,所需要麵臨的危險也就越大。


    為了家族能夠長盛不衰,也為了能給家族留下一條退路,於是呂家的家主把整個呂家拆分成了四部分。


    一部分向南去了鄀國,一部分向東去了程國,一部分向北,原本是準備去召國,一部分向西南去了褒國。


    最後一部分作為主脈留在了鎬京,結果接連不斷的遭遇了戰亂。


    鄀國的一支被楚國劫掠覆滅,主脈與東支遭受到了犬戎的洗劫,唯有西南一支得以幸存。


    呂不為乃是主家嫡長子,不幸被犬戎人所俘虜,被擄回了犬戎。


    秦壽在草原時將其解救回來,他卻並沒有留在秦國,而是帶著自己的族人去了褒國的分支。


    這個時代的宗族觀念還是非常強烈的,他幾乎沒有耗費多少口舌,便直接從分支那裏收回了家主之權。


    為了能夠回報秦國,他逐漸的開始把家族的生意往鹹陽一帶靠攏。


    秦國宣布禁商之時,他便鼎力支持秦國的舉動。


    而在秦國宣布展開羊毛貿易的時候,他卻是少有能夠洞察秦壽目的人員之一。


    於是他當機立斷,動用一切家族的手段,壟斷了義渠的茶葉貿易。


    他所做的一切,是為了能夠在關鍵時候幫助秦國,給予義渠最為沉重的打擊。


    多年以來,他一直計算著義渠的茶葉消耗,絕不給義渠留下多餘的庫存。


    而在他將這一批茶葉焚毀之後,義渠便將陷入無茶可用的狀態。


    草原上的人大多可以一日不食肉,卻不可以一日不飲茶。


    一旦長時間缺少茶葉,一定會造成某種疾病的蔓延,這對現如今的義渠人來說,簡直是一場災難。


    畢竟,如今的義渠各部都在牧羊,他們族中資產最多的便是羊毛,而除了羊毛之外,他們便隻剩下羊,然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國家產業鏈的單一,也就意味著處處受製於人。


    在聽完了對方所有的講述之後,秦壽卻是突然間笑著說道:“先生之前的話不誠啊!”


    伴隨著秦壽的話音落下,原本正在侃侃而談的呂不為突然間打了一個哆嗦。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與秦壽的對話,當時他說的是臨時起意。


    而今他與秦壽說起了實話,卻是說出了自己早有預謀的打算。


    原本有些墜乎乎的腦袋一下子就清醒了,急忙匍匐跪倒在秦壽的麵前。


    “草民惶恐——”


    秦壽見狀將他拉了起來,隨後又斟了一杯茶水與他醒酒,這才開口說道:“能夠洞悉寡人計謀的人不多,先生便是其中之一。


    而寡人要對義渠施展拳腳,隻是靠一個禁商令是不夠的!


    畢竟這麽多年以來,義渠還是從寡人手中換取了不少的物資。


    茶葉雖然短缺,但是其他資源卻是足夠。


    這足夠他們撐過一段時間,並且找到其他解決危機的方式。


    所以,寡人希望先生能夠繼續助寡人一臂之力,幫助寡人徹底的覆滅義渠…”


    當秦壽娓娓道出自己的計劃,呂不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原本以為秦壽是一個道德君子,而今看來,他確實是有些低估了這位秦侯的狠辣。


    “秦公如此毒計,真欲絕義渠之種乎?”


    呂不為的臉上浮現出了些許的不忍,忍不住開口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秦壽的麵色變得肅穆起來,他盯著對麵的呂不為問道:“若有機會,先生欲亡犬戎之種乎?”


    呂不為先是一愣,腦海中隨即響起了自己的父母親長,忍不住咬牙切齒的開口說道:“父母之仇,族親之恨,不共戴天。”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秦壽的聲音也變得冰冷了起來。


    “義渠於寡人,亦有殺父亡子之仇,與我秦國百姓,亦有血海深仇。


    寡人亡其國,絕其族,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伴隨著秦壽的話音落下,呂不為的身形為之一震,隨即起身恭敬地向著秦壽行了一禮道:“唯——”


    秦壽上前將他扶起,言辭懇切的開口說道:“滅亡義渠的大計,就托付於先生了。”


    秦國需要一個合適的商賈去完成對犬戎的最後一擊,而秦壽挑來挑去,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選。


    眼前的這個呂不為雖然不是記憶中的那個呂不韋,但他卻足夠睿智,也足夠慷慨。


    這樣的人若是不能夠善加利用,秦國又怎麽能夠興盛與富強。


    這是秦壽對呂不為的一次考驗,如果他能夠通過這場考驗,那麽等待呂不為便是無窮的機遇。


    然而機遇往往與風險成正比,呂不韋需要越過重重困難,在義渠各部之間周旋挑撥。


    其中風險不足為外人道也。


    索性數百石的茶葉很多,等到秦壽與呂不為定計之後,終歸還是剩下了那麽幾十石的茶葉。


    再秦壽的密令下,秦國的邊將與貪婪的周國商人呂不為互相“勾結”。


    他們頂著事發被砍頭的風險,秘密的將幾十石茶葉送到了義渠。


    而呂不為此行的第一站,便是數次與呂不為達成交易的羊角部。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西有大秦,如日方升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木有感情的貓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木有感情的貓並收藏西有大秦,如日方升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