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國公避無可避,最終隻能夠無奈接受了周天子的任命。


    “噠噠噠…”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馬車正迅速的向著函穀關奔行而來。


    馬車之上站著一個身高九尺的魁梧漢子,他單手握著馬韁,疾馳在道路之上,一支箭矢從他的臉頰旁邊飛射而過,卻是一群商軍士卒瘋狂追擊而來。


    那漢子神色平靜的向著身後追擊的十幾個商兵看了一眼,眸光中浮現出了些許不忍的神色。


    隨後又注意到了前方的某處密林,注意到了那裏的人影。他口中歎了一口氣,心底下定了決心。


    “既然來了,就別回去了。”


    話音方落,隨即單手一拉馬韁,操縱著四匹戰馬原地掉頭,而後單手從一旁的車轅上操起一根長戈,氣勢洶洶的向著追擊而來的商軍發起進攻。


    他雖隻有一人,卻爆發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原本氣勢洶洶追擊的商軍當即亡魂大冒,車上的車左手忙腳亂的舉起兵器迎擊,卻被漢子一戈勾住兵器,連人帶兵器一同挑下馬來。


    駕車的商兵想要躲閃,卻被那魁梧漢子一聲暴喝,嚇得略微失神,隨後帶偏了馬車,直接撞到了一旁的一棵大樹之上。


    馬車側翻,車上幸存的車右與車夫都被摔得吐血。


    那魁梧漢子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向前衝鋒。


    與他接觸的商國追兵非死即傷,五輛商軍戰車陸陸續續的被他一人擊潰。


    隨後他再次操縱戰車回轉,如同揮舞鐮刀的死神一般,將所有僥幸逃得性命的傷兵斬殺。


    等幹完這一切之後,他輕蔑的冷笑了一聲,隨即繼續駕車向西而行。


    …


    他出身的奄國曲阜,名為孔儒,乃是大商附庸之國的士大夫之子。


    哪怕他出身貴族,但是國家一直飽受大商的奴役與壓迫。


    故而從他出生的那一天開始,便沒有過過一天的好日子。


    為了能夠改變自己的命運,他從十歲的時候開始研讀商律,十五歲漸有所成之後,他便離開了自己的故鄉,開始求官於商國。


    商國廢除了奴隸與活人殉葬祭祀的製度,擁有龐大的人口基數,但是商國的律法卻是極為苛刻,動則用炮烙等極刑來懲治百姓,在見識過了一場炮烙之後,讓孔儒這個九尺大漢動了惻隱之心。


    於是他在第一次覲見商國的司馬贏武之後,慷慨激昂的向他闡述了以“仁”治國的理念。


    然而他的“仁”道並沒有得到贏武的認可,反而受到了譏笑,認為他的“仁”道是建立在強者的犧牲上麵,這本就是一種不公平的道理。


    在商國人眼中,作為“強者”,理當支配弱者的一切,享受弱者所不能夠享受的富貴與權勢。


    讓強者心懷“仁義”,犧牲自己的利益去關懷弱者,那麽,弱者又該用什麽來回報強者呢?


    年少的孔儒並沒能夠說服贏武,反倒是得到了一個“婦人之仁,何以治國”的評價。


    孔儒因此失去了在商國出仕的機會,不得不幾經輾轉離開商國,而後開始遊曆諸國。


    在幾經波折之後,他最終來到了周國。


    此時的他已經二十多歲,在經曆了一番磨難之後,他並沒有放棄自己心中的“仁義”,反而堅定了要以“仁義”治國的理念。


    而在了解周國的文化之後,他發現禮樂治國的大周比以法治國的大商更加富庶。百姓們雖然被分出了貴賤,但是在周天子的治理之下,士農工商皆安其命,百姓的日子反倒是過得比商國更好一些。


    孔儒認為,隻要糅合“禮樂”與“仁義”,必定可以誕生出一種更加適合治理國家的流派與思想。


    他耗費心力,最終獲得了一個進入周國守藏室的機會。


    望著那浩如煙海的典籍,孔儒第一次暢遊到了知識的海洋。


    三個多月的時間,他都在守藏室內度過,沒日以幹糧與清水為食,早已經遺忘了肉輔的味道。


    那一天,他如往常一般讀書,卻是突然間聞到了魚鮮的味道。


    循著香味尋去,便見一五十歲的老者正用一個小爐在烹飪一鍋魚湯。


    三個多月沒有食肉的孔儒唾沫都差點滴落在地上,他急忙收斂心神,主動的拜見了老者。


    老者名為李耳,在與他結識之後,便傳授了他“治大國如烹小鮮”的道理。


    而在聽取了李耳的傳道之後,孔儒也沒有藏私,當即與他說起了自己的治國之道,並且還有自己關於融合禮樂,成“一家”之學說的想法。


    他本來以為李耳這樣無為的智者會否定自己,卻沒想到李耳非但沒有這麽做,反倒是對他的想法大加讚揚。


    孔儒心中歡喜,隨後便向李耳求教周禮。


    李耳並沒有拒絕他,也沒有對他有任何的藏私,直接對他傾囊相授。


    這讓孔儒心底感動的同時,也在他的心底埋下了一顆種子。


    在學成了周禮之後,孔儒意識到,對自己無用的知識再多,也沒有辦法幫助他完善自己的學問。


    他想要創立屬於自己的流派,終歸還是需要走出守藏室。


    就在臨行之前,他向李耳提出了一個疑問。


    “禮樂治國可乎?”


    李耳聞言之後搖頭,聲音平靜的說道:“人心難測,禮崩樂壞之時,天下必定分崩離析。故而,禮樂隻四百年而已。”


    孔儒身形一顫,想了想之後便又繼續問道:“老師無為治國可乎?”


    李耳聞言搖頭道:“這正是老夫遲疑的地方。”


    無為者,無能而為,無能不為。


    無所為,無不為,無所不為。


    若無為,一切順應天道,又何以有所謂。


    若有所為,則失清靜自然,何以無為。


    故而李耳枯坐守藏室二十餘年,每日烹小鮮一尾,卻始終不曾入仕。


    孔儒有些驚喜,隨即最後問出了自己的想法。


    “以仁治國可乎?”


    李耳沉默了良久,隨即向著孔儒問道:“仁,是約束強者的道理。而能夠約束強者的,隻有更強者。最強者若仁,則天下仁。最強者不仁,則天下不仁。”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孔儒的雙眸驟亮,隨即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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